我的笑意突然僵在嘴角:“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乞丐不急着答,先上上下下把我端详了一番,又掐着指头嘟嘟囔囔念了几句,然后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嗯……你有一难呀,就在今日。”
我挑了挑眉:“那你说,要怎么个解法?”
“简单。”他把拐棍往地上一杵,“从现在起,你听我的,保你平平安安过了今晚。”
“然后呢?”我问。
“然后嘛……”他嘿嘿一笑,“我总不能白忙活,赏钱必须有。”
说来说去,还是讹钱呗。
“没钱买酒了?”我再次问。
“嘿嘿,你小子是个明白人!”
“我纳闷了,上回那两千块,怎么着也够你喝一阵子的吧?”
老乞丐摆摆手,叹了口气,脸上竟露出几分无奈:“别提了,碰见几个要饭的娃娃,造孽啊,那么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瞧着心酸,一股脑全给他们了。”
我上下打量着这个衣裳褴褛、拄着拐棍的老乞丐。他自个儿都落魄成这样了,居然还把讨来的钱转手散了给别人?
说句不好听的,他瞧着比那些要饭花子也强不到哪儿去。
可眼下我没空跟他纠缠,赵道长那边还等着呢。
我从兜里又摸出两千块,塞进他手里:“老爷子,钱你收好,这回可别再当散财童子了,还有,我很忙,别缠着我,要不然这钱我可不给了。”
我转身就走,可还没走出两步,后脖领子就被一只枯瘦的手给薅住了,硬生生把我拽了回去。
“老爷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都说了我有要事!”我语气不善道。
“我也跟你说了,你今天有一难,非听我的不可!”他也十分执拗道。
我脸色一沉:“我要是不听呢?”
老乞丐眼皮都没抬,拐棍往我屁股蛋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那可由不得你,跟我走!”
那口气,就好像是我什么人似的。
说完他也不回头,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朝前走去,那背影看着一步三晃,风吹就倒。
我眼珠一转,趁他朝着走着,我猛一拧身,几步蹿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子里。
真有意思,一个腿脚都不利索的老乞丐,还想拿捏我?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年头都什么风气,上了岁数就能满大街讹人了?要不是惦记着赵道长那边的正事儿,我真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我一边想着一边在巷子里快步穿行,拐过一道转角,迎面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喂。”我竟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那人一声大叫应声倒地。
我低头一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
地上四仰八叉倒着的,赫然是方才那个老乞丐。
怎么可能?!
他不是腿脚不好吗?不是拄着拐棍一步三喘吗?我跑的这么快,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对面?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老乞丐坐在地上揉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瞪着我:“好小子,你这一下差点没把我撞散架!非逼我讹你是吧?”
我呆呆的站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这老头不一般。
他怎么会出现在我对面,只有一种可能,他功夫了得,甚至可以说,比我厉害。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讹我。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喂,你傻了?还不赶紧把老头子我扶起来,傻站着干嘛?”
“再不扶,我可喊人了。”
我立马收回思绪,赶紧弯腰把他扶起来,脸上的狐疑几乎藏不住了:“老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两次缠着我不放?”
“还有,你不是腿脚不好吗,怎么跑的比我还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捡起拐棍,冲我不悦道:“谁说拿着拐棍的就一定腿脚不好?”
“至于为什么缠着你,你想知道?”
我重重点头。
“行,跟我去个地方吧,你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只好跟在他身后,心里纳闷,这溪市镇的人可真奇怪,一个个都深藏不露的。
火葬场的守夜人都是鬼差,路上的乞丐也这么神秘。
七拐八拐,最后老乞丐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
老板一看见我,眼睛刷地亮了,满脸堆笑地迎出来,热络极了。
“哎哟,是张先生吧?可算把您盼来了!”
我愣住了:“你认识我?”
“瞧你说的,”老板搓着手,笑得跟朵花似的,“你爷爷可没少念叨着。”
“我爷爷?”我更是一脸发懵。
我哪儿冒出来的爷爷?
老板不慌不忙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账册,双手递到我面前。
我翻开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赊账记录,一顿接一顿,鸡鸭鱼肉、好酒好菜,半点没客气。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赫然入目——12800。
我缓缓抬起头,看看老板,又扭头看看旁边正笑眯眯、满脸得意的老乞丐。
“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赔着笑脸:“您不是来替您爷爷结账的吗?”
我脑子转过弯来,猛地转头盯住老乞丐:“你是我爷爷?!”
老乞丐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开花:“唉,乖孙儿!”
我一把挣开他的胳膊,脸都黑了:“谁是你孙子!你这是打算往死了讹我是不是?合着兜这么大圈子,就是让我来给你还饭钱?”
老乞丐慢悠悠地摆摆手:“呵呵,也不全是。”
然后他扭脸冲老板说:“再给我来一桌!照老规矩上!”
“好嘞!”老板应得那叫一个脆生,脚下生风就往后厨钻。
我整个人都傻眼了,这老板疯了吧?一个破衣烂衫的老乞丐,他居然敢一连赊了这么多账?顿顿大鱼大肉,花了一万两千多?他一个糟老头子到底能不能还上。
不对。
我猛地回过味来,这就是个局!
对,我被做局了。
这老板和老乞丐是串通好的,合起伙来等着宰我呢!
我腾地站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我没空跟你们闲扯,既然您老无病无灾的,咱们就此别过。”
我转身要走。
老乞丐不慌不忙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你爷爷是不是叫张昆山?”
我的脚步骤然顿住,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你认识我爷爷?”
老乞丐笑而不语,慢悠悠地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陪老头子我把这顿饭吃完,”他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