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听闻噩耗时那副模样,不是装的,绝望、崩溃、差点操刀宰了我,短短时间里,他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骆清扬盯着我,目光锐利如针,忽然问:“你早就知道清歌没死?”
“呃……是。”我如实回道。
“啪!”
骆清扬猛的一掌拍在案面上,茶盏跳了三跳,门外“唰”地一声,春夏秋冬迅速冲了进来,四柄刀齐齐出鞘,利刃寒光直指我的咽喉。
“公子!”
与此同时,袁虎、李叔王叔和丹阳子也一齐冲了进来。
“会长!”
“玄子!”
屋子里一瞬剑拔弩张。
骆清扬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缓缓抬起手,四名女护卫对视一眼,收刀退了出去。
我也冲袁虎他们摆了摆手,李叔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拉着袁虎和丹阳子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檀香细烟在灯下缓缓旋转。
骆清扬盯着我,满身怒气:“你知道她没死,却不告诉我?”
“我刚才说了,你不找我,我也正要找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只不过还没来的及开口。”
我往前凑了半寸,目光压住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骆清扬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压火,再睁开时,情绪稳了几分。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托在掌心里,指腹按在白玉锁扣上,“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他把盒子朝我面前一推。
我低头去看,绒布底上,趴着一只极小的飞虫,如萤火虫一般,通体琥珀色,半透明,像一只被阳光浸透的蜜蜡,六条细足蜷在腹下,背上两片薄翅如蝉翼,翅脉清晰得像蛛丝一般。
“这是我的本命蛊。”骆清扬的声音很低。
“本命蛊?”我疑惑道。
“没错,万毒蛊的每个弟子,自幼以精血喂养一只蛊虫,使其与自身魂魄、气血完全绑定,蛊在人在,蛊亡人亡。”
他顿了顿,说:“我和清歌从小一起长大,同养本命蛊,彼此之间,气息相通,我的本命蛊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只要她的本命蛊在——她人就还活着。”
他抬眼,脸上尽是怒气:“所以,你那个什么狗屁卦象,是错的。”
我没有辩驳。
“的确是我的卦象出了纰漏。”我如实说,“对方设了阵法,造成假死的假象,骗过了我的推算,不过……只要清歌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想了想,又问:“既然你的本命蛊能感应到她,那能不能顺着这感应找到她的具体位置?”
骆清扬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我感应得到她活着,却感应不到她具体在哪,这种牵绊只能确认生死,不能定位方位。”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她就在这方圆百里之内。”
百里之内,那不就是龙虎山附近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骆清扬又开口了。
“清歌是在你那儿出的事,所以这个人,你必须给我找回来。”
“好。“我点头,“我答应你,一个星期之内,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一个星期?”骆清扬声音骤然拔高,“万一她正受着什么罪呢?一天一个时辰我都等不了。”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说:“三天,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骆清扬,”我盯着他,声音没有退让,“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我甚至想明天就把她找回来,可眼下咱们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方圆百里听着不大,可山高林密、庙宇暗道、各门各派驻扎的上千号人,你让我三天翻一遍?你觉得现实吗?”
骆清扬的唇抿成一条线,指节攥得发白,好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一个星期。”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警告,也像是自我说服,“就一个星期。”
我站起身,“如果再有清歌的消息,随时派人告诉我,我先走了!”
“等等。”
骆清扬突然叫住。
我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骆清扬坐在轮椅上,半边脸隐在灯影里,半边被光映得苍白,眼神幽深得盯着我。
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寒的话。
“一个星期之内,你若是找不到我妹妹……”
“你就会死,死的很惨!”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你什么意思?”
“你体内,已经种了我的蛊,解蛊的法子,全天下只有清歌一个人知道。”
“所以张玄,想活命的话,就趁早把她找回来。”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没喝他的茶,也没碰过他的东西,他是怎么给我下的蛊。
难道?是那只本命蛊,可我碰都没碰,那蛊是怎么下的?
他奶奶的,万毒蛊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骆清扬便面色淡漠地一抬手,冷声道:“送客!”
紧接着,他身侧的女护卫上前一步,动作干脆,直接将我推出了房门。
门外等候的李叔、袁虎一行人立刻围了上来。
“玄子,那小白脸没为难你吧?”
我摇了摇头,“为难倒是没有,只是给我下了一道蛊。”
“什么?下蛊?!”
李叔和袁虎瞬间瞪圆了双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急急忙忙追问:“是什么蛊?严重吗?”
“你们别慌。”我抬手安抚众人,“他这么做,只是想逼我尽快找出骆清歌。”
丹阳子满脸疑惑:“骆姑娘不是被害了吗?”
“咱们边走边说。”
回去的路上,我将骆清歌遭人算计、假意身死的隐情说了出来。
王叔听得一脸懵,挠着脑袋反复琢磨,死活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李叔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说:“别挠了!本来头发就没几根,再挠真成秃瓢了!”
王叔叹了口气:“要是挠秃了能把骆姑娘找回来,我心甘情愿!”
“你倒想得美!”李叔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一行人回到木屋,刚进门,丹阳子便神色凝重的跟我说:“张兄,骆姑娘果真在这方圆百里之内?”
“嗯,骆清扬应该不会骗我。”
“那事不宜迟。”丹阳子开口请命,“我立刻下山,逐一排查龙虎山周边所有村落,明日你还要登台斗法,分身乏术,搜寻骆姑娘的事就交给我吧。”
话音落下,沈师傅与谢师傅也纷纷请命,主动提出陪同丹阳子下山。
三人结伴既能互相照应,效率也更高,一定要在七日之内寻到骆清歌的踪迹。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分忧,没有推辞,只再三叮嘱他们夜里行路务必谨慎,注意安全。
交代完,丹阳子三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径直下山。
我也没有半分松懈,如今局势紧迫,眼下最要紧的有两件事:一是全力寻找失踪的骆清歌,二是查清无尘道长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天师府暗藏的内奸。
我原本打算暗中布局,设下圈套试探无尘道长的虚实,可稍作思索,我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能在规矩森严的天师府坐稳执事之位,无尘道长必定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我没时间慢慢周旋,与其迂回试探,不如正面相对,直接与他当面对质、一问究竟。
一旁的李叔看出我的心思,开口宽慰:“玄子,你也别太过焦虑,骆姑娘聪慧通透、就算身陷困境,也定然能保全自身,不会轻易出事,只是那无尘道长心思太深,你打算怎么试探?”
我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被我遗忘许久的关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