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我猛地转过身。
一双小手从暗处伸出来,紧紧拽住我的裤腿,带着颤抖的声音:“大哥哥,是我!”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眼前是一张灰扑扑的小脸。
“小六?”我意外的蹲下身了仔细的看着他。
“你不是跟吴大娘在一起吗?怎么跑到龙虎山上来了?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小六瘪着嘴,眼眶红红的,袖口还沾着许多泥巴,像是摔了跤。
他带着哭腔说:“大哥哥,我想骆姐姐了……你帮我找到她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上,我何尝不想找到骆清歌,可眼下毫无头绪,连追踪术都失了效,显然是有人故意隐藏。
我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尽量把语气放软:“小六乖,我答应你,一定会找到骆姐姐,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上山的?”
小六吸了吸鼻子,说:“我跟着那些人混进来的,守门的人没注意到我,我就溜进来了,大哥哥,刚刚我摔了一跤,腿可疼了。”
说着,他撸起裤腿。
我定睛一看,小腿上划了一条很深的口子,还在流着血。
“你这孩子,不疼吗?”
小六摇了摇头,“一想到能见到大哥哥,我就一点也不疼。”
我心里一酸,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我摸着他的头,说:“今晚你先在这儿住一夜,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下山,回吴大娘那儿去,那里安全,等道术大会一结束,我再给你找个稳妥的去处,行不行?”
话音刚落,小六“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双手死死箍住我的腿,脸埋在我膝上,怎么都不肯松手。
“我不走!骆姐姐不在了,我不想再离开你……大哥哥,我害怕,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他哭得浑身都在抖,那种无助让我也动容了。
这孩子从小没人疼没人管,又被万归宗那帮邪修抓去,差点被练成活尸,因为他是极阴之体的命格,注定活不长。
这几天我和骆清歌对他的好,让他感受到了温暖,有了依靠,所以才会黏着我们。
我安慰他道:“小六,山上不比别处,明天就要开始斗法大会,我顾不上你!”
“大哥哥,”他使劲抹了一把眼泪,仰着脑袋说,“我一定听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可以躲在房间里,不出门,绝对不给你惹麻烦……你就留下我吧,求你了……”
那双眼睛里全是恳求,像只被丢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被丢的小可怜。
谁能对一个可怜的孩子狠下心呢,我点了点头,最终同意了。
“行,留下,但说好了,不许乱跑,乖乖待在房间里。”
小六拼命点头,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咧开了。
我拉着小六回到木屋,李叔几人见了我身后这个小泥猴,全都一愣,我把事情原委说了,李叔连忙拿着药箱给小六擦药。
“你这孩子胆子是真大啊,这么大个龙虎山,晚上野兽出没,你幸好找到你张大哥,要不然,哼,你可就成了那些野兽的口粮了。”
徐大师同情道:“会长,这孩子交给我看着,你什么都别管了,好好筹备明天斗法的事,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我们家公子有请张会长一叙。”
“公子”二字一入耳,我便知道是谁了,自然是万毒蛊的骆清扬,正好,骆清歌失踪的事,我也要跟他说清楚。
袁虎一把攥住我的胳膊,说:“会长,我们几个跟你一块去,明天就是斗法大会,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出半点岔子,咱们江城协会的荣辱,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也没推辞,带着袁虎、李叔王叔和丹阳子一同前往。
路上我问丹阳子,周炎峰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丹阳子说,周炎峰被白山协会的人叫去了,本来我要跟着,他没让,说是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我没多说什么,看来周炎峰成长了,也该独自面对一些事了。
骆清扬的住所在东区,跟我们这片正好隔着半座山,走了十来分钟,我们在一排木屋前停下。
春夏秋冬四名女护卫守在门口,身姿笔挺,面色冷峻。
“我家公子只见张会长一人。“为首的那位抬手一拦,冷冷挡住李叔四人。
我回头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无事,随后推门而入。
我们的房间都是统一分配的,一个标准房带两间通铺房,宽敞是够宽敞,但陈设简陋,透着道门的素朴。
可骆清扬这间,一进门就不一样了。
门一推开,先是一缕檀香飘进鼻息,淡淡的,正好把山里那股湿气压了下去,靠窗的案几上摆着一盆素心兰,叶片瘦长清雅,几朵米白的小花藏在叶间,幽幽地散着冷香。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一叶孤舟飘在江心,远山如墨染,近水无波无澜,大片留白里只勾了一道极细的涟漪。
骆清扬就坐在那幅画下,一把轮椅,一张案几,正低眉沏茶,那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在他指间轻轻转动。
说实话,若不是知道他这人骨子里带着几分病娇阴冷,光看这幅光景,我倒真有些欣赏,能在龙虎山这样的清修之地,把一间临时住处捯饬得跟自家书房似的,不是谁都能这么讲究的。
只是……今日的骆清扬,和前两天判若两人。
那天他得知骆清歌死讯的时候,红着眼差点把我撕了,如今不过一日光景,他竟能坐在这儿,心平气和地煮水、温杯、沏茶?
“坐。”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骆清扬将一盏热茶轻轻推到我面前,青瓷盏里,汤色澄澈透亮,几片嫩芽在水中缓缓舒展,带着清冽的豆香。
“龙井,雨前采的,市面上买不到,尝尝?”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低头看那杯茶,好茶是好茶,光看芽叶的形态便知是上品,可我的手搁在膝头,纹丝未动。
万毒谷公子的茶,我哪敢随便喝?
更何况,他妹妹是在我那儿出的事,他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这会儿却好茶好水地伺候着?怎么想都不对劲。
骆清扬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也不催,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面前那盏,轻轻呷了一口,又搁下,目光幽幽地落在我面前的茶盏上。
我笑了笑,把茶盏往桌心推了一寸。
“多谢骆公子的好意,只不过我晚上不喝茶,怕睡不着。”
骆清扬眼皮一抬,嘴角那丝笑淡了两分:“是不喜欢……还是不敢?”
我没接他的话,顺势把话头一转:“其实就算你不派人来找我,我也有事要找你。”
骆清扬却不为所动,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声音冷下来:“我妹妹失踪两天了,你倒好,该吃吃该睡睡,还准备上台斗法,张玄,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没忘。”我迎上他的目光,“可眼下确实没有线索,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骆清扬忽然挺直脊背,抬手接过身后女护卫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十指,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
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擦完,他把湿巾随手丢在案角,抬眼看我,声音压得极低。
“清歌没死。”
“嘶!”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是通过阴差鬼叔才知道骆清歌没死的消息,这事儿我藏在心里谁都没说,骆清扬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