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沐挽的眼神因为这句话起了波澜,帝瑞却没有看见,他转身准备出去。
“小叔”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沐挽开了口,她声音沙哑不堪,却不难听。
帝瑞转身,沐挽并没有动,似乎刚刚开口的人不是她一样。帝瑞重新走到沐挽的身边,他蹲下,与沐挽平视着。
“丫头,怎么了?”
帝瑞的脸色算不上温柔,但很平和。
“小叔,带我去x海域看看可以吗?”
说是询问,但帝瑞知道,他不答应,沐挽肯定也会自己去的。帝瑞点点头。
“今天已经晚了,你乖点带小云玦下去吃饭,明天我带你去”
沐挽垂眸看了一眼一直窝在她身边的小小一团,鼻尖一酸,她点头答应,“好”
帝瑞拍了拍她的肩,转身下去。
阳台上透着黄昏时才有的火烧云的暖红色光芒,这光照着本该让不怎么大的阳台暖意一片的,只是暖了空间却暖不了人心。
帝云玦小小的一团窝在沐挽身边,不哭不闹,小手挽着她的胳膊,仰着小脑袋看着她。
这个动作,这几天似乎成了帝云玦的规定动作,只是沐挽一直没有注意,她现在看了只觉得心酸。
“点宝”
沐挽沙哑着声音喊了一声,眼泪水蓄满了眼眶,却倔强的不肯流下。
“妈……”
帝云玦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小的手伸上去想要替沐挽擦眼泪。
“点宝”
沐挽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在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后,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沐挽的转变让帝家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可是要沐挽再因为这件事出什么问题,那对他们来说就是双重打击。
沐挽虽有了变化,但依旧不怎么说话,整个帝家都笼罩在低沉的阴郁中,自责的帝晨曦更是晕倒了几次,之后就生病了,迟夜一直照顾在她身边。
沐挽草草的吃了晚饭,就去浴室洗澡,她去浴室帝云玦也坚持要跟着,最后陈伊娜哄着带走了。
洗了澡,沐挽就带着帝云玦睡觉,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主动睡觉,也是唯一一次睡着。
也是现在,她才知道失眠有多伤人,而帝御她爱着的那个男人,生生熬了十几年。
第二天,沐挽起的很早,她洗漱好后就去帝瑞的房门口敲门,却没有人回应。沐挽就自己下了楼,她刚下楼却与带着一身凉气的帝瑞差点撞上了。
“小叔你去哪儿了?”
帝瑞身上带着浓重的凉意,还有很浓的古龙水香味,他在用香水的味道掩盖血腥味。他应该是去做了什么事,在外面换过衣服才回来的,只是有些气味一时间难以消散,以至于喷了古龙香水还是掩盖不了全部的味道。
“解决一些该死之人”
沐挽能看出来,帝瑞也不瞒着她,他说了一声后错开沐挽往里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住脚步。
“去车里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若是平时,沐挽说不定还会与他贫几句,今日却只回了一句好,就往外走去了。
x海域介于M国与S国交界处,也是两国来往的重要交通路线。
帝瑞和沐挽到的时候,还早,海面上飘着的大雾还没有散开,因此海面上几乎没什么人。
码头上,已经有一艘不怎么大的游艇等着了,两人到了之后就上了游艇。
游艇由帝瑞操控,却也不需要怎么操控,因为离开岸一点距离,游艇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就不需要操控了。
沐挽站在上面,隔着浅浅的薄雾看着深沉不明的海水。海平面上一片平静,除了游轮激起的水花,几乎没有多大的波澜。
就这样看着宁静的海面,却掩盖了多少凶案,沐挽看着看着就突然开始喘息,她双手撑在栏杆上、眸底带着沉痛。
这边帝瑞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只是他还没动脚跑过去,就看见那抹倩影已经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紧接着,就是海水里面传来“噗通”的落水声。
“该死”
帝瑞低咒一声,他跑到栏杆处低头下面看,除了偶尔冒起来的气泡外,没有其他的。
帝瑞急忙脱下身上的风衣,身体一跃也跳进了水里。
这水中潜在的危险不少,他怕自己下去慢了,会和家里、和生死不明的帝御交代不了。
在水下找了一会儿,帝瑞才看见双眼紧闭的沐挽,他下意识就以为沐挽没了意识。帝瑞快速游过去将沐挽拖出水面,然后带上游艇。
上了游艇后他气笑了,因为沐挽根本就没有晕过去,只是人家故意在水里闭气玩罢了。现在被他带了上来,还像只死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的躺在甲板上。
帝瑞气不打一出来,他双手叉腰,一脚踹在离自己最近的栏杆上,又转过来看着躺在地上装死的女人。
“沐挽你是猪吗?老子带你来是带你散心的,你要死死别处去”
帝瑞是气急了,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只是地上躺着的女人依旧没有半分动作。
“呵”
帝瑞冷笑一声,“我们帝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怎么?要是老子不拉你上来,你就真准备给你那生死不明的丈夫殉情了?”
“闭嘴”
地上躺着的沐挽突然就睁开了眼睛,身体也敏捷的弹跳起来,攻向帝瑞。
沐挽招招凌厉,却带着凌乱,再加上她最近的情况,根本不是帝瑞的对手。
而帝瑞,更是下手毫不留情,几个过肩摔都将沐挽摔的头晕脑胀。
“就你这样的小辣鸡居然还是你那界的精英,我可真替你们教官丢人”
“啊”
沐挽崩溃的大喊一声,她竟生生折断了一根不粗的钢管。沐挽手执钢管不要命似的朝帝瑞打来。
帝瑞一边轻松的让着她,一边冷言相向。
“就你这样怎么做好一个帝家人?我看为了不给你男人丢脸,我干脆替他休了你算了”
本就在崩溃边缘的沐挽听见这句话情绪更激动,她腥红的眸子瞪着帝瑞。
“你凭什么替他休了我?你有什么权利替他做决定?就特么凭你是他小叔吗?”
帝瑞此时正握住钢管的一端,与沐挽僵持着,闻言他冷笑。
“你觉得一个可以抛弃一切去死的人,有资格做帝家人吗?”
“我没有”
沐挽大声反驳,只是她惨白的脸色和沙哑的声音喊出来,更像是辩解。
“没有?老爷子对你这么好、我哥我嫂子对你这么好,晨曦对你这么好,还有你儿子,他都比你懂事。
可你呢?你沐挽做了什么?不吃不喝不睡,像个活死人,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活过来的时候你特么又给老子来这套。
帝御出事你以为别人不难过?就你是他的家人吗?就你伤心吗?明明大家都很难过了,你还让他们更担心,你说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
他话音刚落,僵持不下的钢管一端却没了力道。
沐挽松开了钢管,人也双目失神的往后退,直到身体被身后的栏杆拦住,她才停住。消瘦的身子就这样无力的顺着栏杆往下滑。
帝瑞看着坐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无声而泣的女孩,心里多少有些触动。他说话是难听了些,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哄人,也不清楚如何安慰人,他只能骂醒人,实在不行就动手。
“我没有寻死觅活”
女孩的声音带着闷沉沉的哽咽,听的人心里难受。
“我只是想下去看看……”
“我想看看阿御在不在”
“我以为他在等着我的……”
“我只是想见他……我……”
“我没有丢下你们”
沐挽每说一句话,帝瑞的眼眶就红几分,最后他转身一圈打在栏杆上,腥红的鲜血瞬间顺着栏杆往下流,最后滴入海水里不复存在。
海面上的大雾慢慢消散,露出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甲板上的两个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帝瑞活动了一下伤口已经结痂的手,那股蚀骨的痛意让人难忍,他却没有丝毫表情。
帝瑞走到沐挽身边,朝她伸出手,“走了,回家”
沐挽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男人,最后眉眼低垂,她将手放在帝瑞的手心,任由他拉着她起身。
本来她可以很倔强,很倔强的自己起来,哪怕用爬,可是她却没有。
因为她知道,倔强在现实面前一无所用。
“或许……帝御还活着呢”
这可能是帝瑞如今能说出来的唯一能安慰沐挽的话,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更别说沐挽了。
不过,沐挽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是啊,或许他还活着呢,毕竟……尸体没找到不是吗?”
帝瑞看着沐挽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说什么,他拿起地上的风衣给沐挽披上,转身进了船舱。
沐挽也乖乖的跟着进去,两人都平静的可怕。似乎,刚才在甲板上大打出手的人,并不是他们一样。
回到家后,不用帝瑞说,沐挽也自己去浴室里面泡了个热水澡。
虽然她没有在水里待多久就被帝瑞拉了出来,可是在风里吹了许久,不泡一下怕是要病一场。
沐挽整个身体除了脑袋以外几乎都泡在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却不是很舒服,因为刚才帝瑞对她算是下了狠手,所以现在放松下来,身体上的伤也开始痛。
沐挽洗澡出来,就迎来了一碗姜汤,是白叶送来的。
“喝了吧,不然会生病”
“谢谢”
沐挽接过,浅声道谢后一饮而尽。
“还有事吗?没事我去睡会儿”
沐挽的态度淡淡的,白叶看着却只是心疼,他是看着沐挽和帝御是怎样相爱相杀过来的,自然也懂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小舅说你受了伤,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沐挽拒绝了,她看了一眼白叶手上的膏药,伸手拿了过去。
“我自己抹点药就行”
随后,也不给白叶再开口的机会,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小表……”
白叶抬手想叫住沐挽,最后却只能默默的放下手。沐挽……是怪他的吧,他跟着去了,结果他回来了,他表哥却出事了。
白叶苦笑一声,刚想转身离开,卧室的房门却开了,他眼睛一亮看过去。
“我没有怪你,别多想”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沐挽就又关上了门。
白叶再次苦笑,也罢,依沐挽的性格也怕是不会怪自己,只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