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昱鸣这一着急，这音量就没控制住，并且真的是发火了，大办公室里面听到的都面面相觑，却不敢大声说什么。
林致远知道这场暴风骤雨肯定是要来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既然被他撞见了，那也就说了。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拉上窗帘，“你别这么激动，听我说。”
“我不听，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这些。”
外面格子间已经炸了锅，就听见赵昱鸣暴怒又不着边际的怒吼。
“你冷静点儿。”
“你让我怎么冷静，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你为了一个实习生放弃了。你还跟陈雪合作，林致远你不要你的尊严了吗？她曾经是怎么对你的。”
“难道让祝鸿心愿达成？”林致远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狠戾，“一个垃圾律所。”
“那就不能自己留着，就要给陈雪吗。”赵昱鸣这次是真的急了，他戳着林致远的胸口，“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你问问你的心，他痛不痛，你问问你的高级的不能沾一点儿脏东西的职业道德，他觉得痛不痛，再问问你脆弱的碰都不敢碰一下的自尊，他觉得值不值得。”
“你说的都对，为了一个实习生不值得。”林致远的声调也搞起来，他蹙眉，转身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可是钱没了可以再挣，机会走了可以再争取，可是这个刑事处罚她背上了，这辈子她就要跟这个职业再无缘了。”
“无缘怎么了？这个世界上跟这个职业无缘的人多了，都过不下去了吗？再说了，她无缘跟我们有关系吗，自己作就得自己承担后果，你蹦出来干什么？”
“她是我带的实习生。”
“陈雪也是你当年带出来的实习生，还是你女朋友呢，出了错你怎么做的。林致远，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让明远退出，那是不可能的。”
林致远沉默了一下，淡淡的开口，“那我退出项目组。”
赵昱鸣有些傻眼，这个项目组就是靠林致远撑着的，他退出项目组跟明远退出项目有什么区别。赵昱鸣暴怒，“林致远，你长本事了，我以明远主任合伙人的身份分配这项工作给你。”
“逼我辞职吗？”
赵昱鸣真的没办法了，他抬脚踹在茶几上，回身瞠目看着那人，“到底为什么，就算是喜欢她，养着她就好了。知道不值得，为什么还要去做，告诉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没有她，就没有想要重新开始的我。”林致远很平静，说出来就更平静了。
赵昱鸣说不出来话，他怔怔的看着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人。
“一个拥有一切的人，还在努力生活、努力进步的样子很美。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却从来没有想要放弃，坚持不懈的样子很美。”
赵昱鸣冷笑了一声，撇了撇嘴，“她杵在那儿就很美。”说完他恨恨的摔门离去。
赵昱鸣刚走，辛苹苹就进来了，看着这屋子里还透着浓浓的火药味，她小心的试探的问，“你是不是挨了大老板的骂了，整个大办公室的人都在看热闹。怎么，我听那意思，你不想干了？这个工作都不干，出去估计不会有人愿意收留你了，我觉得你还是别跟赵昱鸣置气，毕竟愿意养废物的老板不太好找。”
林致远几乎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了，头有点儿疼，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有事儿快说。”
辛苹苹掏出一张光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致远眼睛立刻有了光，他接过光盘，放进电脑。没错！正式林致远需要的。
“太好了！”
“还有更好的呢。”辛苹苹把手机拿出来，“我还加了那个女人的微信，这个朋友圈，真是……”说着就把小三的朋友圈给林致远看，“这个我看比那个录像还有用吧。”
辛苹苹光顾着看那一对狗男女晒的出去玩的照片，可是林致远却盯上了本事一处高尚小区的定位。
“录像还在手机上吧，有没有删除？”
“没有啊。”辛苹苹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有光盘还不行。”
林致远非常麻利的把辛苹苹的手机关机，取出里面的SIM卡，“这个是证据的原始的载体，就是证据原件。光盘就是复制件，他们的证据效力是有区别的。这个手机放在我这里，我给你换新的。下午你跟我去公证处，我们把这个长耳朵兔子的朋友圈有用的信息复制下来，对取证过程做一个公正。”林致远低头忙着，“你出去叫上沈禾，我们……”
说到这里，林致远想起来那个人在拘留所呢。
辛苹苹也沮丧了，她看着林致远，“虽然那个沈禾挺讨厌的，可是真的为了一巴掌要坐牢吗？你就不能帮帮她。”
林致远没有抬头，把那部手机锁到抽屉里，“所以你要引以为戒，人有时候挺坚强的，但是有时候也特别脆弱，就算不是故意的，有时候也会出现你自己不能控制的结果，听见了吗？”
辛苹苹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你还真是不当老师可惜了，什么事儿都能被你上一节课。”
“我说的都是对的，沈禾不听话，所以下场你看见了。”
辛苹苹不敢再顶嘴，跟着林致远就出去了，先买手机，再去公证处。事儿都办完了，光是公证费都交了好几千，辛苹苹有些困惑，“干嘛要来花这个冤枉钱，把这个在法庭上给法官看就好了，还是原件。”
“删了怎么办？说你是P图的，再去鉴定？”
辛苹苹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事儿，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嘀咕了一句，“真是老狐狸。”她追了两步，“钱什么时候给？”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帮你存着，到时候用得上的时候再给你。”
“你怎么跟家长骗小孩子压岁钱似的，我现在就有用。”
“你要干什么？”
“我要买琴，我要写歌，我还要去参加选秀比赛。”辛苹苹倔强的瞪着林致远，“把钱给我。”
林致远一脸无奈，“你还想当明星啊，快拉倒吧，我不同意。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要生活的好一点儿，那就赶紧回去上学，你的所有费用，学费、生活费，各种费用我都充足的给你，不去上学你就艰苦点儿干你的苦力吧。”
辛苹苹有些恼了，“林致远，你这是剥夺我的梦想。”
“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是幻想，早早给你剥夺了是好事。”
“追求什么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力干涉。”辛苹苹气嘟嘟的样子把林致远都给逗乐了。
他认真地看着那人，“还跟我谈权利义务了？自由？你知道什么是自由吗？随便在大街上乱跑，想干什么干什么那是自由？我告诉你，辛苹苹，自由是你说不的能力，知道吗？我现在不给你生活费，你连活着的能力都不够，你还要自由，要什么自由，赶紧上车，送你回家。”
“送我去水果店，我要挣钱养活自己，夺回我的自由。”
林致远也是拿她不是很有办法，想着也算正当工作，就给她送过去了，然后就掉头去见老同学MC。祝鸿正在医院给马志伟和苏曼青拟合同，房子归马志伟，苏曼青买房子和还贷款的267万，加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打到苏曼青的银行卡上。苏曼青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在上面签了字。
祝鸿的电话收到常双龙的微信，“明远真的退出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祝鸿起身就到外面的楼梯间打电话，“林律师果然说话算话，沈禾也确实是个招人疼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人为她做出牺牲。苏曼青刚才也跟马志伟就同居财产的分配达成协议。”
林致远心中郁闷，没有想到苏曼青那天晚上说的她去救，竟然是指的这个。祝鸿的贪婪让他有些不敢想象，她在自己和苏曼青那里都做了一笔买卖，赚得盆满钵满的，这个亏林致远记下来了。
“那你把你手上的东西给苏曼青吧，希望你信守承诺，这件事儿就此了结，以后谁也不要再追究了。”
“放心，我们都已经写在跟苏曼青的协议里面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民事纠纷而已，我们心里都明白。”
挂断电话，林致远狠狠的拍着方向盘，心中郁愤无处发泄。
祝鸿回到病房，苏曼青怒视着她，“你不是谁有能让沈禾没事的证据吗？给我！”
祝鸿不紧不慢的从包里掏出几张发票和马志伟的病历本，“这个给你。根据疑罪从无的刑事定罪规则，我想这个足够了。”
苏曼青翻看病历本，发现马志伟在事发之前就已经因为中耳炎出现了耳膜穿孔的情况。她心中愤懑，瞠目瞪着眼前的人，“你们这是讹诈！”
“你应该告诉沈禾，不要授人以柄，免得她吃了一次亏，还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当天晚上，周腾和苏曼青就跟着警察把沈禾给接了出来，还带着她去一家挺高级的饭店去洗尘，去去晦气。沈禾知道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硬逼着苏曼青说出了实情。
沈禾沉默了，低着头看着，没一会儿就大滴大滴的掉眼泪，继而便哭出声来，“太欺负人了。真的不能要回来吗，他们这是胁迫，是趁人之危，这协议应该是可撤销可变更的。”
“我劝你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周腾在一旁提醒。苏曼青也抱住她的肩膀，“钱不是也拿回来了吗？那个房子就算给我也没法住，怎么能再去住那个跟渣男住过的房子。”
沈禾知道这都是安慰她的话。这一晚上，她就坐在阳台上一夜没有合眼，她的手机上有林茳给她的电话，通话时间只有十秒钟，大概在听到这边是警察就立刻挂断了吧，从此也再没有音讯，真是死活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现在已经是爆红的顶流明星了，怎么能有女朋友，还是一个有污点的女朋友，沈禾摆弄着手机，竟然把对林茳的特别关注给取消了。
第二天，沈禾顶着一对熊猫眼去了律所，迎接她的依旧是注目礼，这让她如芒在背，特别难受。偏偏上午的时候，那个签了授权委托的法援当事人竟然来了律所要求解除委托，说是不能让杀人犯给他代理案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林致远一大早来了，就碰上这个事儿。他把衬衣袖子草草的撸上去，回头看了一眼沈禾，“别跟法盲一般见识，论不讲道理你比不过他们。”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你们这个律所律师是罪犯，都没人管吗？我要见你们领导。”
“我就是领导！”林致远很硬气，挡在那人跟前，“第一，我们的实习律师不是什么犯人，第二，你在公众场合发表有辱实习律师人格的不实言论，我们可以告你，不信你就再说一次试试。还有，你想解除委托没问题，马上给你办手续。”说完他回头看了一旁严阵以待的前台，“小周，给我那一份解除协议，快点儿。”他接过协议书直接拍在那人面前，把笔也丢在那里，“马上签字，签完马上走。”
那委托人被林致远这气势给镇住了，草草签了字就灰溜溜的走了。
林致远这一波的硬气在大办公室又圈了粉儿，这端茶送水献殷勤的也多了。孙彦去给林致远送奶茶，“林律师，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我听说你那天的表现超级棒。”
林致远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敷衍这些不知所谓的人，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奶茶，“我不喜欢甜，谢谢你，出去的时候顺便把沈禾叫进来。”
孙彦很想搭上林致远的这班车，偏偏每次都来碰一鼻子灰。她出了办公室走到沈禾的办公桌旁边，“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坏，但是林律师遇上你这样的实习生也真是倒霉了，名声算是被你消耗了，竟然被个法律援助的委托人给嫌弃了。”孙彦翻了个白眼儿，“叫你进去。”
沈禾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一上午她都没有把头抬起来过。她心中一直犹豫着下不了的决定，因为孙彦的一句话，让她有了决定。
沈禾敲门进了林致远的办公室，那人正在伏案飞快的笔书，他没有抬头，“来了也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一上午就在外面低着头，打算一直这样吗？”
沈禾憋了好久才开口，“师父，你的钻石段位打上去了吗？”
林致远陡然抬头，疑惑的看着她，满脸问号。
“以前答应找王者带你上分的，一直都没有兑现，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你要做什么？”
沈禾把手里的信封放在林致远的桌面上，“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了。”
林致远看着桌上的辞职信，眉头立刻就拧起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发火，他认真的看着对面的人，“抬起头，看着我！我在拘留所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先管理情绪，再处理事情。”
林致远拿着那封辞职信，“这是你慎重考虑过的结果吗？”
沈禾点了点头，小声的说，“是！深思熟虑过的。”
林致远暴怒，拍案而起，用辞职信戳着沈禾的面门，“去你妈的深思熟虑，为了你能保住一张执业证书，你知不知外面的人都做了什么，你今天丢给我一封辞职信，还他妈跟我说你深思熟虑了，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会深思熟虑出这样的结果。”
沈禾被他的这一波的发飙给吓到了，在她的印象里，不管是他落魄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沈禾从来没有听见过林致远说脏话，连一个脏字都没有吐过。沈禾一时间无所适从，眼泪倒是忍不住啪啪的往下滴，“我不想因为我而消耗你。”沈禾走到林致远的身边，声音怯怯的，“师父，你手流血了。”
“别叫我师父，也别碰我，我怕把你脑子里的水碰撒了。”
“师父，我知道，我给苏曼青惹麻烦，还给你抹黑，我没脸再见你们，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于是就逃跑，不见了，是吗！”林致远生气的紧，“真是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蠢货。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们，那就好好干，让苏曼青知道她没有白白吃亏。”说完他把手里的辞职信撕成碎片丢进垃圾筐里，“以后你要是再让我看见辞职信，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禾的注意力都在林致远的手上，大概是刚才拍桌子上的时候拍在那只签字笔上，笔管已经死无全尸，上面还沾着血迹。
“行政办公室那里有个急救箱，里面有包扎的东西。”林致远吸了一口冷气，这火发完了，觉得这手还真是挺疼的。沈禾赶紧去行政那边拿了一盒包扎，蹲在林致远跟前，认真的处理手上的伤口。沈禾没有做过这个工作，小心的手都在发抖，可是酒精沾到伤口的时候，还是让林致远抽了一下。沈禾也跟着打了个冷战，“会疼一点儿，得坚持一下。”她抬头看面前的人，他的面色疲惫，眼睛似乎因为没有睡好而微微有些浮肿，虽然充满了熬夜的红血丝可是里面的光彩依旧吸引人。她赶紧低头，把他的伤口包扎好，“别沾水，最好去打一针破伤风。”
“我没什么事儿，今天开始给你放假了，回去休整两天，下周一回来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一个脸上写着一筹莫展、问什么都是一脸茫然，干什么都一塌糊涂的实习律师。”
沈禾听话的拎包走了，她知道这几天她应该都没有什么状态工作。她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林致远的态度让她没有之前那么忐忑无助，她叹气，还是无法释怀对自己的失望，她越是看到他的卓尔不群，却越发现自己的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