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的香味顺着空气,飘至徐欢鼻尖,勾的她嗅了嗅。
好香啊。
徐欢原本迈向回家方向的脚,陡然装了个方向。
糖炒栗子在召唤她!
排队的人不少,徐欢前面就有七八个人等着。
都是些刚下班,买完菜的年轻上班族。
其中夹了个穿着灰色马甲,戴了顶老式贝雷帽的老爷爷。
他手里也提着菜,明明穿着朴素得和街头寻常的白发老者一样,却有种隐隐的贵气。
徐欢多看了一眼后,便止住了目光,专心排着队。
正要排到徐欢时,刚买完栗子转身要走的白发爷爷,忽地倒下了。
吓得旁边排队的众人乱做一团,七嘴八舌的围在老人旁边。
“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你们谁去扶一下?”
“我不扶,没看见昨天新闻上说的,扶人被讹时间吗?”
“就是就是,我也不敢扶。”
徐欢打完叫救护车的电话,围观的人还在吵个不停,互相推让着让对方去扶。
徐欢见状忙蹲下去,小心翼翼的查看老人。
“哎呦,小姑娘可真是勇。”
“要我说,那可得扶稳点啊,一个不慎那可说不好。”
“……”
徐欢没空搭理旁边那群围观的人,她使劲在脑子里索罗着以前学过的急救知识。
“要糖”
“糖”
老人巍颤颤的抬起手,半张着眼虚弱的地说。
“左边”
徐欢耳朵凑到老人脸边,才听清他说什么。
她迅速掏了下老人马甲左边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两科软糖。
徐欢拨了糖纸,递到了老人嘴边给他吃下。
又蹲在地上,等老人缓过来。
“丫头,救护车不用了,我就是低血糖犯了。”白发老爷爷拍了拍徐欢扶着他肩膀的手说道。
“好。”徐欢应下。
周围人老人意识清醒过来,都纷纷散了场。
只留徐欢还蹲在地上,仔细照看着老人。
吃下糖十分钟左右,老爷爷就能摸索着站起来了。
徐欢扶着他,又将他散落在地上菜给拎到了手里,问“爷爷,你住哪里来着。”
“我送你回去吧。”
“或者你有家里的电话吗,我手机可以给你打电话,叫家人里过来接下。”
“电话啊,我忘了。”白发老爷爷懊恼地说。
徐欢被老人小表情可爱到,浅笑地说,“那老爷爷您给我指下路,我扶您回家。”
“好”
老人说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服,才肯抬脚。
爱干净极了,像个古板又透着生动的老绅士。
老人家不远,徐欢扶着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一个藏在巷子内,种满林荫树的院子门口。
“丫头,到了。”
徐欢点头应下,心里小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秒,那口气又被吊了起来。
“咿呀”一声的开了的门后,是穿着白t黑裤的蒋烨。
“老头,你怎么去那么久啊?”
蒋烨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他刚一抬头,就瞧见了他家老头子,和老头子旁边僵住的徐欢。
蒋烨“……”
徐欢“……”
“你怎么在这?”徐欢和蒋烨同时发出问句。
蒋烨靠在门边,样子散漫, “这我家,我不在这在哪?”
“哎呦,丫头你和我家孙子认识啊。”老人有些欢喜地说道。
徐欢忽地觉着自己的扶着的手,有点重。
99.99%含金量的重。
蒋烨的爷爷,那岂不是在港城赫赫有名的蒋老头子。
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胆战心惊的,徐欢被迎进了蒋家。
这里没有徐欢之前想象中的碧丽堂皇,富贵典雅。
院子内,是北城样式的四合院落,古朴的装修透着淡雅,和寻常人家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直到徐欢瞥见架子上随意摆放着的几个装饰花瓶。
她错了。
人家的朴素,那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朴素。
那几个花瓶,徐欢前世在展览会上见过赝品,赝品标价就一千万了。
正品也得翻个七八倍吧。
徐欢莫名的相信,摆在架子上的那几个明朝花瓶,是真的。
对蒋家家底,徐欢总是无理由的信任的。
徐欢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保姆阿姨拿给她喝的水。
蒋烨扶着蒋爷爷去房间休息了。
徐欢一个人在客厅,局促不安的很,屁股下的软垫都让她坐立不安。
指不定是什么四位数以上的苏锦绸缎,她现在的身家可赔不起。
徐欢等了一会,蒋烨就回来了。
“老头子跟我说了。”
“今天谢谢你了。”蒋烨语气真挚的说。
徐欢忙摆手,“小事小事。”
蒋烨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说
“老头子叫你留下吃饭。”
“不了不了,我妈还家里等我呢。”
“你不留下的话,等下老爷子睡醒,又得跟我闹了。”蒋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我下午就叫他出去得带上人。”
“老头顽固,趁人没留意,就偷偷拿着菜篮子出门,非要自己去买菜,说是顺便锻炼身体。”
蒋烨语气无奈, “今天要不是你,我今晚可能就得在医院待着了。”
这是第一次,蒋烨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扯上家人,再冰冷的人,都沾染了俗人的七情六欲。
“所以,留下吃饭吧,老爷子叫阿姨煮了你的份了。”蒋烨说着,在徐欢面前轻摆了一杯茶。
果然是世家养出的公子哥,就连煮茶分杯,都格外赏心悦目。
徐欢小小失了下神,又迅速回归。
蒋烨目光灼灼,徐欢就被这么蛊惑着,点了头。
蒋爷爷在房间休息,阿姨在厨房煮饭,也要些时候。
或许是出于对徐欢今天救人的感激,蒋烨难得和徐欢主动攀话。
“你刚才是在哪里见到老头的。”蒋烨问。
“糖炒栗子的小摊前。”
蒋烨护额, “果然,老头又去买了?”。
“他说家里孙子喜欢吃。”徐欢说。
“胡说,明明是他自己贪嘴。”
“非说阿姨炒的不够味,总是偷溜去小摊买,还把账算在我头上。”
蒋烨语气难掩气愤,少年人还带着青涩的眉眼间,清隽林秀
徐欢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鲜活生动,而不是高高在上,洞察一切。
徐欢嘴角忍不住晕开笑意。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平时端着的人设有些许崩塌,蒋烨轻咳了咳。
拿起茶几上栗子,放到嘴边咬了口。
徐欢“……”
“那个要先剥掉壳的。”
蒋烨动作停滞,“……”
空气有好几秒,也一起停滞了。
“你好菜啊。”徐欢忍不住取消。
她说着,拿起颗栗子,动作利落的剥皮丢进嘴里。
蒋烨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惨遭这样子的滑铁卢。
“你也好菜,数学连九十都没上。”蒋烨强行挽尊。
“做人怎么能这样的呢,你这是人身攻击了。”被踩了痛脚的徐欢绷不住了,“幼稚,太幼稚了。”
幼稚鬼----蒋烨冷哼一声,撇开了头。
蒋老头子歇了会,便从床下下来了。
刚走到客厅,就感受到了那股子“谁也不让谁”的氛围。
“丫头,我家臭小子欺负你了?”蒋老头子笑眯了眼,目光饶有兴趣的在蒋烨脸上打转。
徐欢忙摆手,“没没没”
“丫头,别害羞。”
“拿出你扶我回来路上,侃天侃地的气势来。”
“你当时和我怎么说的这臭小子,现在就怎么说。”
“……”
徐欢干巴巴地笑,脑子里急速回忆着自己那路上说了什么。
好像先是和蒋爷爷一起吐槽了,城南菜市场喜欢坑生宰人的摊主。
又说了她学校老师,喜欢额外照顾的班里学霸的行为,就像重男轻女一样。
最后还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还说了,她有个很拽,扬起下巴看了的傲气前桌。
她好像还说了,虽然成绩不错,有时候对她也很好,不过这性子就和茅坑里的屎一样,又臭又硬,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回忆完后,徐欢再也笑不出了。
她和人家的亲爷爷,说了一路他孙子的坏话。
“你讲我坏话了?”蒋烨冷冷地朝徐欢看了过去。
徐欢“……”
“没有啊,我只是和爷爷提了下我有个很有趣前桌而已。”徐欢干巴巴地笑,试图浑水摸鱼过去。
低情商:我有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前桌。
高情商:我前桌很有趣。
她脸上的笑容叫蒋烨形容,那就是,比地摊一块钱两条的塑料珍珠项链,还假。
蒋老头子憋着笑,也没拆穿徐欢。
阿姨的菜还没煮完。
徐欢应蒋老爷子的邀请,两个人在客厅下起了棋。
玄木制的围棋盘,隐隐泛着带着年岁的故事感 。
徐欢执黑棋,蒋老头子拿白棋。
棋盘上围着中心,落了十几子。
徐欢和蒋老头子对坐着,两个人面上的神情都是严肃认真。
他们食指里捻着的棋,好像都带上了肃杀的气息。
“丫头,该下了。”蒋老头子提醒道。
徐欢皱着眉,还在思索该怎么下,进是送死,退是自损。
“我还在想。”
蒋烨看不下去了,“你们这局五子棋玩了十分钟。”
“玩围棋的人都没你们想的多。”
一个老顽童,一个小顽童,就不该凑一起。
他爸特意拍下的清朝的康熙棋盘,黑白棋子还是用了上好的玉请专人打磨而成的。
价值京北一套房的棋,在老头子和徐欢这,硬生生成了往五子棋的玩具。
“臭小子,你闭嘴,别打扰欢丫头跟我下棋。”
蒋烨低哼了一声,目光从棋局上偏开,眼不见心不烦。
不就是下了一场五子棋的功夫,老头就开始叫上“欢丫头”了。
老头子看徐欢的眼神,就像看他屋里那串抛光佛珠,越看是越满意。
“我赢了。”徐欢指着棋盘上两成一线的五子,欢呼地说。
蒋老头鼓起了气,孩子气十足地说,“不行,这次是意外,欢丫头我们再下一局。”
蒋烨见状,忙收起旗子,“阿姨叫吃饭了。”
“这么晚了,徐欢也饿了。”蒋烨说,“老头你不饿就别吃。”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
两爷孙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徐欢看得憋不住笑。
院子里的小亭
蒋家两爷孙和徐欢围坐在小亭里的小桌旁。
桌上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汤。
茄子鱼
清炒黄菜花
鲫鱼豆腐
香醋虾
莲藕排骨汤
菜香味顺着穿堂风飘满院落。
“好香啊。”徐欢像只小松鼠似的,小鼻子嗅了嗅。
“这鱼还有虾都是我一个一个挑的,准鲜,欢丫头快尝尝。”蒋老头拿着筷子指了指。
徐欢吃了好几口,满足地说,“好吃”
“鱼肉好久鲜啊”
“那是,你蒋爷爷挑的东西,那能不好?”
“你明天再过来,我去买螃蟹煮给你吃,保准你舌尖都馋。”
“老头你还想去菜市场啊?”蒋烨停住筷子,皱眉道。
“阿姨挑的没我挑的好。”
“那就叫人送到家里来给你挑。”蒋烨说。
“那么矫情干嘛,我自个儿上菜市场买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