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欢说完，拿着酸奶就进了房间。
租的这件房子，是三室一厅，原本打算母女三个人一人一间。
徐欢将书包的东西整理好放书桌，就拿着陈如意给她泡的蜂蜜水出了门。
徐欢前段时间在网上找了份做海报的活。
她给一家中型的广告公司发了几份自己做的海报，凭借了超强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的审美，徐欢没有意外的拿下了外包资格。
徐欢做海报要用到的电脑ps，现在电脑的价格太贵了，她只好到网吧去用电脑。
徐欢在前台记了个名，就走进电脑区。
她常坐的角落边位置空着，徐欢走过去，正要落座，就瞧见了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个熟人 ----蒋烨。
他姿态放松的坐在椅子上，头上带着耳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着。
徐欢朝他的电脑屏幕看去，魔兽世界游戏界面。
他打游戏和学习一样，都很专注，丝毫没空将注意力分散给旁的人。
徐欢拉开椅子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这一系列动作都没引来蒋烨的侧目。
徐欢只好敲了敲他的桌子。
蒋烨侧目，见是徐欢，摘了耳机，“你怎么在这？”
“在网吧肯定是来用电脑的呗。”徐欢翻白眼。
蒋烨挑眉，“你今天不学习了？”
这小一个月内，徐欢可是抓住时间就抱着书在学。
“劳逸结合，收支平衡。”徐欢说。
蒋烨“哦”了一声，没了兴趣，收回目光戴上耳机，继续玩起了游戏。
徐欢见状也开了电脑，她今天还得交一张鲜花店的宣传海报。
徐欢登了qq，来回查看了好几次客户发来的设计要求，才保存了图片材料，点开ps开始操作。
前世沈时看中她后，给她安排的任务路线之一，就有进公司当一段时间小职员，给自己的简历添点色彩，顺便了解一下公司的大概结构。
沈时当时给了她人事和财务部门选择，徐欢挑了沈时最不建议的设计部。
相较于财务和人事，徐欢对产品设计更抱有兴趣。
徐欢以空降兵身份进了设计部，当时她真实的文化水平只到初中，周围同事口中的线稿、压缩格式、蒙版擦原色等名词，徐欢一个都没听懂。
她从最基础的操作学起，晚上在网上搜教程偷偷自学，白天厚着脸和周围同事蹭知识。
ps用法，设计海报都是徐欢在那段小职员时光中学会的，后来的成为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夫人，徐欢就只能在各种酒会宴席中周旋来往。
曾用尽心思的努力，或许就在不经意间，就开了花。
徐欢的躲在被窝里熬夜苦学的ps，就在她困顿无收的当下，成了她颇为不错的收入来源之一。
徐欢一边想着这张设计稿带来的五百元收入，一边专注地画稿。
蒋烨打完两局游戏，旁边的徐欢还在敲敲打打没停下来。
他掀眼看去，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坐的差不多的花店宣传海报。
蒋烨有些惊讶，倾过身子好奇的看了起来。
正在设计的海报旁边，还放了一版促销内页稿。
和现在街上流行的堆砌式传单不同，徐欢做出来的更为简约好看，样式简单却让人一眼看到重点，配色和排版也明显让人眼球舒适。
“你还会做这些？”蒋烨诧异道。
他前几年放学去公司呆着等父母下班时，在一些员工的电脑上看过他们用ps去画图做设计。
那个时候他听过母亲说过一嘴，这些画图员工的的工资最是烧钱。
徐欢刚把成稿做好，正卸下心力，就听见蒋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扭头看去，蒋烨那张俊脸离着她短短几厘米。
他目光灼灼，漆黑的眼眸中泛起了明显的兴趣，但对象是，她面前的电脑屏幕。
“你这样效果是怎么调的？”蒋烨指着电脑屏幕中心问。
那里是徐欢特意设计的样式，一束粉玫瑰在撕开的白纸中央绽放开来。
“用了图层合并，蒙版擦除做的。”徐欢伸了个懒腰。
qq上的广告公司负责她的对接人正好发来消息。
广告林林：【徐小姐这单的初稿出来了吗，客户那边有些急。】
徐徐【刚完成，我发你。】
徐欢回完消息，立马将文件压缩好发了过去。
“你一单赚多少钱？”蒋烨又问。
“容易的五百左右，难得七八百起步。”徐欢语气带着小傲娇。
终于在蒋烨这个天之骄子面前，拿出了点击压制性东西了。
“哦。”蒋烨食指下意识在桌面轻扣。
两人说话间，对接人又发来了消息。
广告林林：【徐小姐，客户看过了，非常的满意！客户说很喜欢你的风格和设计，她下个月的婚礼的海报和手册也想交给你做，你有空吗？】
徐徐【婚礼的稿大概什么时候要呢，还有就是价钱怎么说？】
广告林林【这个月31号完成就行，价钱是八百。】
徐欢想了下时间，回
徐徐【没问题】
广告林林【对了，老板说你工作不错，给你发了五百奖金鼓励，再加上之前的几稿的钱，我现在发你吧，财务明天请假了，提前给你结。】
徐欢坐在电脑桌前，看着最新发来的消息，笑弯了眼。
可以收钱了，打工仔的快乐即将到账！
徐欢正高兴着，对方又发来了新消息。
广告林林【你有建设或者银行的卡吗，我们公司目前打账只好这两个银行哦。】
徐欢“……”
她手里的只有农业银行的卡啊。
徐欢的表情由喜到背，不过转瞬。
蒋烨被她丰富的表情变化逗笑，“都没有？”
“没有啊。”徐欢点头，“天要亡我。”
公司只发建设和工商，那她就得等周一去银行办卡，然后再等公司再把钱打过来。
“我有建设卡。”蒋烨托腮说，“可以借你。”
“真的吗？”徐欢的杏眼一亮，又树起防备，“有条件吗？”
“……”
蒋烨鄙夷地看了徐欢一眼，“我是这种人？”
徐欢在心里重重点了个头，是，蒋烨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奸商。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但为了眼前的工资，徐欢向来深谙能屈能伸之术。
“蒋爷哪能是这种人，是小的狭隘了。”
蒋烨看着徐欢的假笑，低哼一声，“收起你面不从心的假笑吧。”
徐欢“……”
蒋烨在毒舌这方面，一向是可以的。
公司在发工资这方面，速度很可以。
徐欢刚把账号发过去不到十分钟，蒋烨的卡里就收到转账了。
“八千？”蒋烨看着自己卡里的数字，眉尾轻扬。
“隔壁有台建设的atm机，不如我们现在去取了吧。”徐欢乖巧地看着旁边这位爷。
“我叫人把卡送过来先。”蒋烨说。
对上徐欢黯淡的眼神，他补充，“你不会觉得我随身把卡揣身上吧？”
“那也不是不可以。”徐欢低头喃喃。
蒋烨食指曲起，在徐欢脑壳上扣了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徐欢捂头，喊痛。
蒋烨没理她，拿着手机打了电话，叫人送卡。
见他挂了电话，徐欢忙说，“借我打个电话吧。”
她杏眼巴巴，盈光在眼底流转，和她缠着他问怎么解题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蒋烨朝桌面的手机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拿。
“喂妈，是我，欢欢。”
“我提前发工资了，我们今晚去馆子吃火锅吧，你去何家叫上小何柔，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回家。”
“嗯好妈，那我先挂了。”
徐欢挂完电话，就将手机递给了蒋烨。
“你妈不是离婚了吗？”蒋烨问。
“我妈和何伟那个垃圾离婚，并不代表何柔不是我妹妹了。”
徐欢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澄澈柔和，而蒋烨看到了。
他眸光一闪，换个话题。
“你工作也做完了，卡送过来也需要时间。”
“这么有空，不如给我解答点疑惑。”蒋烨饶有兴趣地看着徐欢。
“行啊。”徐欢爽快答应。
蒋烨帮了她不少忙，滴水之恩，毫滴相报她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买城郊那块地为了什么？”
蒋烨这不着边际的一问，让徐欢顿住了动作。
她以为蒋烨会问她刚在做的设计稿工作，没想到他打了个路程久远的回马枪。
“城郊那块地它很旺我……”
徐欢话还没说完，就被蒋烨冷眼打断了。
他眸色幽幽，仿佛在说，“你继续编，信你算我输。”
徐欢合了嘴，开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蒋烨。
他就是眼神施压也没用，她反正是不可能跟他说买城郊地的原因。
“行了。”
“眼睛转回来吧，我不问了。”蒋烨说。
他手指在鼠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电脑屏幕上的人物也跟着动作着。
他又成了那个散漫放松的蒋烨。
徐欢也跟着放松了表情，开始指点他，“你这个人物这样搭配，战斗力一点都不高。”
“左边第一个工具换成加速技能……”
徐欢说着，蒋烨手指操作着鼠标跟着替换。
换完蒋烨在练手关卡试了下，英雄人物确实比他刚才的配置增了几十分的战斗力。
“你几级号？”蒋烨问。
“那当然是八级。”徐欢扬了扬下巴。
八级号是魔兽游戏里最强的级数，她上辈子可是魔兽高级老玩家。
蒋烨下意识看了眼电脑屏幕上，五级刚满的级别线。
徐欢，还挺厉害。
“加个游戏好友？”蒋烨偏头问。
“行啊，你搜 魔兽刘亦菲。”
蒋烨在键盘输完，点了回车。
【查无此用户】
徐欢笑容微滞，她玩了，魔兽她是初中毕业才玩的，现在她的号压根都没创立。
“刘亦菲，你号呢？”蒋烨眉梢微挑。
魔兽刘亦菲---徐欢“……”
她的网名从蒋烨嘴里念出来，怎么那么诡异。
“怎么说啊，刘亦菲。”蒋烨唇角微扬，催促道。
徐欢“……”
“不如我们先加个qq吧？”徐欢干巴巴地笑，“游戏好友哪有qq好友来的情真意切。”
蒋烨点头，也不拆穿她，“行”
徐欢用蒋烨的银行卡将工资都取出来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上了他家专车后，正要转头回家。
没想到陈如意牵着何柔，就站在她身后。
“妈”
“诶”陈如意问，“欢欢那个是你同学吗？”
“对，还是我前桌。”
“他坐那辆车是叫什么包马吧？”陈如意好奇的问。
这些四轮的有钱车陈如意不懂，但刚开走的那辆车车头的标志她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好像大几十万起步。
她活了几十年，手上的钱，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女儿徐欢那十二万。
陈如意不知道的是，以后她两个女儿，会不断打破她认知中的最多。
“他坐劳斯莱斯我都不意外。”徐欢摊手，“蒋家人。”
蒋烨平日里和她一样都穿着几百块的校服，看着好像没有太大区别，然而他手腕上的表就值s市中心一套房了，脚上的鞋都是全球限量版。
那三个“蒋家人”让陈如意瞬间收起了惊讶，蒋家的财富是镇上的公认的不知深处，犹如在城南隐居的老牌豪门。
见母亲眉心浮上担忧，徐欢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换了个话题，“工资在这啦，我们现在就去吃吧。”
“镇中心那家洪福牛肉火锅一直被夸好吃，这次我们就去尝尝。”
何柔年纪小，藏不住反应，徐欢光提起名字就让她忍不住咽了口水。
“等下想吃什么尽管点，姐姐有钱。”徐欢伸出手揉了揉刚长到她腰的小何柔头。
“对，听你姐姐的。”陈如意也附和，“才几天没见，你就比之前瘦了，今晚这顿可得好好补补。”
何柔稚嫩的小脸浮上红云，害羞地点了点头。
六点钟的城南镇，路上的车流稀少，偶尔又菜香味从路过的巷子口飘了出来，又很快被晚风吹拂散开。
陈如意和徐欢分别站在何柔的旁边，牵着她的手朝那家洪福牛肉店走去，三个人随意唠着嗑，时不时发出笑声。
~~~~~
洪福牛肉火锅店
热烟从锅底冒出，蒸腾而上，牛肉丸在浓白的汤底中沉浮，薄切均匀的牛肉片刚一下锅，就变了蜷缩出了肉鲜味。
陈如意拿着筷子，夹着肉往后徐欢和何柔的碗里放。
“妈，够了够了，我都吃不下了。”
徐欢揉了揉自己的吃撑到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行行行。”陈如意无奈地说，“柔柔要喝汤吗？”
“陈妈，我也吃不下了。”何柔咬着筷子，嘴巴鼓鼓地咬着丸子说。
“多吃点，你太瘦了。”徐欢忍不住说。
本来就没几两肉，回去她外祖家住了才几天，徐欢都看出来何柔瘦了。
何柔刚抬起埋在碗里的小脸，想说话，旁边一醉酒的中年男拿着啤酒，摇摇晃晃地从她们这一桌路过。
中年男手上的啤酒罐没拿稳，洒到了何柔的袖子上，他诧异一声，就要去扒拉何柔。
徐欢立马起了身，瘦弱的身板硬生生将中年男给扯了开。
徐欢大声喊了好几个服务员，让服务员将中年男扯走，她们这桌才恢复了平静。
陈如意一边骂着“醉酒男”，一边拿过纸巾给何柔擦袖子。
初冬的城南的有了寒意，徐欢也套上了薄外套，而何柔这个八岁的小屁孩身上，硬是套了一件小棉袄。
徐欢一直以为何柔畏冷，知道陈如意将何柔的袖子扒拉上去后，她小手臂上青紫色的鞭痕暴露在了空气中后，徐欢这才想通了。
陈如意刚把那截袖子扒拉上去，何柔就缩了手，背在身后，自己又把袖子撸了下去。
“谁欺负的？”徐欢语气里带上薄怒。
何柔将小脸埋在脖子处，闷声说，“我自己摔的。”
“摔的哪能是那么样子，傻孩子你真当你欢姐和陈妈不懂吗？”
“你外祖家谁打的？”徐欢叹了口气，柔了声音，问。
何柔就在她旁边一栋楼上课，徐欢有空了就会去看她，她和周围同学都玩得很是不错，最初顽皮逗过何柔一小男生，也被徐欢捏着耳朵警告过。
班主任留的也是陈如意的号码，学校这边她一点都没收到何柔被人欺负的消息。
学校里边，谁敢拿着鞭子往何柔的手上打。
没了学校，那就只剩那个见钱才会笑的外祖家了。
“柔柔你要是不说，陈妈直接打电话过去找你舅舅舅母讨公道了。”陈如意也硬气心肠来。
她好声好气地和那家子说话，又是送钱又是送礼的，可不是让何柔过去给人欺负的。
“弟弟抢我书包，我就去抢回来，舅妈看到了，以为我打弟弟，就那竹鞭教育我了。” 何柔埋头小声的说。
小何柔缩着脖子的怯懦样子，让徐欢一瞬间想起她们还生活在何伟家时的状态。
“他们打了你多少次了？”徐欢问。
何柔伸出了两个手指头，在徐欢压迫性的目光下，她又伸出了另外两个手指头。
陈如意微微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又拉开何柔另一只手的看。
这边是泛红的掐印，小孩子的皮肤脆弱，那几个红紫红紫的掐印在手上刺眼的很。
“你舅妈这个挨千刀的，怎么能这么打你呢。”陈如意心口泛痛。
“陈妈欢姐，我不疼的，你们别难过。”何柔摆头，“真的不疼的。”
徐欢怒火早已涌上了眉心。
她把何柔从何伟手里拉出来，可不是为了送她进第二个火坑的。
“今晚回家和你陈妈住，你外祖那边欢姐我去搞定。”徐欢按住心头的怒气说，“有你陈妈和欢姐在，你就不能被人欺负。”
“对，我们今晚回家住，房间和衣服陈妈都给你留着呢。”
自然说出的“回家”两个字，让小何柔忍不住红了鼻头。
外祖家是外祖母和舅舅一家人的家，她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外来者。
但是她现在也有家了，陈妈欢姐说，让她回家。
何柔忍不住哭意，一头扑进了旁边陈如意的怀里。
抽泣声隐隐从陈如意怀中传出，她感受着被泪水打湿的肩头，心里软陷了一方。
小孩子精力有限，哭了没多久就在陈如意怀里睡了过去。
徐欢去结了账，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了给小何柔盖上，陈如意抱着怀里的小团子，和徐欢一起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陈如意将何柔放上床，给她盖了被子后便出了房间，给那所谓的外祖一家打了电话。
“喂”
“喂，我是徐欢。”
“是徐欢啊，小柔呢，什么时候带回来啊？”何柔舅母那熟悉的尖酸语气在电话里传来。
“柔柔今晚在我们这住。”徐欢说。
“那怎么行了，小柔是我们家的孩子，怎么去别人家麻烦的，她外祖母还在念叨着她怎么还没回家……”
何柔舅母嘴皮不停的念叨着，徐欢一句“我看到她身上的伤了。”，瞬间叫电话那头的人消了音。
“你们收了钱拿了礼，可是满嘴的会好好照顾她，就是这么照顾的？”徐欢冷着声质问。
“哎呦，你那点钱能花给多塞，再说了，柔柔不听话，我教训她几次怎么了。”
她塞了小一万，这点钱放城南，也够三口之家生活一年了。
“她妈要再婚嫁外省去了，小柔她继父和她妈前儿个打电话都说不要她了，要过继给我。”
“这么活生生一个娃就指望着我家来养，我说什么了，不就是掐了几下至于还来算账。”
何柔舅母霸道尖酸地说完，还不忘冷哼一声。
陈如意和徐欢对视一眼，都瞧见对方眼里的心疼。
陈如意和何伟刚离完婚，何柔亲生母亲就打电话过来说，她再过不久就把何柔接过去自己教养。
没想到，前后也就一个月，所谓的接过去，成了丢弃。
徐欢都不敢想象何柔该有多难过，才八岁的年纪，生父暴戾打人，生母生之却弃养。
“欢欢，我们把柔柔接过来吧，妈妈找份小工多赚点钱，养活我们仨不成问题的。”陈如意担忧地看了看徐欢。
“接，必须接。”
母亲早就把何柔认成她的第二个女儿了，在她这里，何柔也是她的妹妹。
就算再苦，徐欢都不允许自己家人受苦。
何柔舅母坐在客厅，手里头放着瓜子磕着，茶几上是还未挂断的电话。
反正电话费花的也是徐家那母女的钱，她才不在意。
“柔柔我们领养，你要多少钱？”
电话里陡然传来的问句，让何柔舅母呆了呆，不过一瞬就恢复了过来。
她激动地戳了戳坐在旁边的丈夫。
不过短短几分钟
徐欢又一次感慨钱的好用，尤其是在对付那些钻进钱眼子里的人。
隔着电话，对面的所谓的外祖母，舅父舅母，嘴里都只剩下钱了。
说：只要给两万，何柔的户口就迁给她们。
两万，就能让电话那头所谓的亲人，把一个才八岁的孩子给弃了。
徐欢一阵冷笑后，接受了何柔外祖一家的贪婪条件。
两万块，换小何柔从那豺狼般的舅家搬出来，值得。
在何柔的事情上，陈如意和徐欢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当晚凌晨一点
徐欢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满脑子里都是怎么赚钱。
她现在手头的存款给完何柔外祖家，基本就没剩了。
虽然母亲说她找份兼职赚钱，但徐欢可舍不得。
前世母亲的眼睛，就是在那些几分几毛的手工活中，渐渐晦暗到看不清东西。
徐欢掏过新买的手机，点开qq，给新好友发了消息。
徐徐【蒋爷，睡了吗？】
蒋烨正准备入睡，旁边电脑忽的发出消息提示音，他掀开被子的手顿了住，最后还是重新坐到了电脑前。
是徐欢发来的消息。
蒋【有事我就睡了，没事我就醒着。】
徐欢“……”
徐徐【没事，就是想问问蒋爷，有什么赚钱方法吗？】
【小的好穷qaq】
蒋【……你穷？今天取了八千的好像不是我。】
他家阿姨一个月工资也就八千，徐欢兼职就跟人家全职赚的一样，蒋烨可不觉她穷。
至少很会赚。
徐欢可不知道自己在未来的商界大佬心中，竟然能落个“会赚钱”的印象。
她知道她现在很没有安全感，因为余额过少。
徐欢【真的穷啊，我不得养我妈我妹吗！】
徐欢随意回的消息，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却唤醒了蒋烨缺失了很久的“同情心”。
他放在鼠标上的食指微动。
蒋【从长期来看，你给别人打工做设计稿，远没有自己做原创者养号赚。】
徐欢看着蒋烨发来的消息，长长叹了一口气。
蒋烨口中的原创者养号她早前就考虑过了，她有超时代的审美，自己建号发作品肯定是能成的，独立原创作品的价值可比她给小公司兼职做稿赚的多。
可是她目前需要的是，来钱快的。
徐欢正打着字要回蒋烨。
他就甩了一张图过来。
徐欢点开。
是间华设计公司联合s市服装商行，推出的“寻找设计师”比赛。
比赛内容是现代服装设计，冠军可以直接获得，间华第二设计部的首席设计师。
间华这两个字，就让徐欢眼睛亮了一下，这可是以后全国出了名的高级服装品牌。
现在的间华只是在s市火，还没推广至全国。
首席设计师的奖品并未让徐欢心动。
她滑动图片，直到瞧见最后一项奖品“50万现金”时，徐欢眼里再次闪起光芒。
第三名的奖金也有20万。
她冲定了，20万，她超时代的审美和技术，混个第三名应该不成问题吧。
蒋【下午看你海报画的挺好，试试这个比赛？】
徐徐【我冲！】
【蒋爷等我获奖，请你吃大餐吧！】
第二天
徐欢和陈如意早早就醒了，吃了早餐就带何柔去那家把东西拿了回来。
三个人重新在家里吃了一段午饭，庆祝团圆重聚之喜。
吃完午饭后，徐欢就去了网吧。
家里没电脑，她用电脑就得跑去旁边的网吧上。
徐欢依旧找了老位置坐，不过今天旁边的位置上坐的是一位喜欢骂骂咧咧的大叔。
这么一对比，徐欢忽的觉得蒋烨，真的很是眉清目秀。
徐欢先在网上报名了昨天蒋烨发来的比赛。
然后又问了广告对接人能不能多加些单子给她。
对接人答应的很是利落，她等的就是徐欢这句话。
这个月从徐欢手里的出的几个单，都在客户那里拿到了五星好评，公司正式工要做上一周的稿单，徐欢一天就能出给她。
要不是徐欢拒绝，她都直接想让她转正到她们公司全职了。
徐欢整个下午都沉浸在做对接人发来的工作单中，手指和脑袋无休息地持续工作出三单后，徐欢才歇了下来，手指都泛起了麻意。
对接人给她的三单都是a单，三单下来七千有了。
虽然七千放现在，很是不少，但是徐欢还是觉得太少了。
蒋烨说的对，她现在给别人当兼职画手，是赚不到什么打钱的。
徐欢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比赛方发来了邮件。
她又放下东西，坐回了椅子上。
【徐欢女士你好，我司已收到并通过您的报名申请，下面是参赛须知和具体要求规则……】
徐欢很快将整封邮件都扫看完。
初赛只需要将作品发送邮箱过去即可，通过初赛后比赛方会出资让选手到s市参加现场比赛。
一共三轮，初赛二轮赛和总决赛。
初赛作品题目是【运用玫红色和绿色，设计一件衣服。】
玫红和绿色，组到一起可是死亡搭配。
徐欢边想着参赛作品边出了网吧门。
糖炒栗子的香味顺着空气，飘至徐欢鼻尖，勾的她嗅了嗅。
好香啊。
徐欢原本迈向回家方向的脚，陡然装了个方向。
糖炒栗子在召唤她！
排队的人不少，徐欢前面就有七八个人等着。
都是些刚下班，买完菜的年轻上班族。
其中夹了个穿着灰色马甲，戴了顶老式贝雷帽的老爷爷。
他手里也提着菜，明明穿着朴素得和街头寻常的白发老者一样，却有种隐隐的贵气。
徐欢多看了一眼后，便止住了目光，专心排着队。
正要排到徐欢时，刚买完栗子转身要走的白发爷爷，忽地倒下了。
吓得旁边排队的众人乱做一团，七嘴八舌的围在老人旁边。
“出事了，快叫救护车。”
“你们谁去扶一下？”
“我不扶，没看见昨天新闻上说的，扶人被讹时间吗？”
“就是就是，我也不敢扶。”
徐欢打完叫救护车的电话，围观的人还在吵个不停，互相推让着让对方去扶。
徐欢见状忙蹲下去，小心翼翼的查看老人。
“哎呦，小姑娘可真是勇。”
“要我说，那可得扶稳点啊，一个不慎那可说不好。”
“……”
徐欢没空搭理旁边那群围观的人，她使劲在脑子里索罗着以前学过的急救知识。
“要糖”
“糖”
老人巍颤颤的抬起手，半张着眼虚弱的地说。
“左边”
徐欢耳朵凑到老人脸边，才听清他说什么。
她迅速掏了下老人马甲左边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两科软糖。
徐欢拨了糖纸，递到了老人嘴边给他吃下。
又蹲在地上，等老人缓过来。
“丫头，救护车不用了，我就是低血糖犯了。”白发老爷爷拍了拍徐欢扶着他肩膀的手说道。
“好。”徐欢应下。
周围人老人意识清醒过来，都纷纷散了场。
只留徐欢还蹲在地上，仔细照看着老人。
吃下糖十分钟左右，老爷爷就能摸索着站起来了。
徐欢扶着他，又将他散落在地上菜给拎到了手里，问“爷爷，你住哪里来着。”
“我送你回去吧。”
“或者你有家里的电话吗，我手机可以给你打电话，叫家人里过来接下。”
“电话啊，我忘了。”白发老爷爷懊恼地说。
徐欢被老人小表情可爱到，浅笑地说，“那老爷爷您给我指下路，我扶您回家。”
“好”
老人说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服，才肯抬脚。
爱干净极了，像个古板又透着生动的老绅士。
老人家不远，徐欢扶着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一个藏在巷子内，种满林荫树的院子门口。
“丫头，到了。”
徐欢点头应下，心里小松了一口气。
不过一秒，那口气又被吊了起来。
“咿呀”一声的开了的门后，是穿着白t黑裤的蒋烨。
“老头，你怎么去那么久啊？”
蒋烨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他刚一抬头，就瞧见了他家老头子，和老头子旁边僵住的徐欢。
蒋烨“……”
徐欢“……”
“你怎么在这？”徐欢和蒋烨同时发出问句。
蒋烨靠在门边，样子散漫， “这我家，我不在这在哪？”
“哎呦，丫头你和我家孙子认识啊。”老人有些欢喜地说道。
徐欢忽地觉着自己的扶着的手，有点重。
99.99％含金量的重。
蒋烨的爷爷，那岂不是在港城赫赫有名的蒋老头子。
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胆战心惊的，徐欢被迎进了蒋家。
这里没有徐欢之前想象中的碧丽堂皇，富贵典雅。
院子内，是北城样式的四合院落，古朴的装修透着淡雅，和寻常人家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直到徐欢瞥见架子上随意摆放着的几个装饰花瓶。
她错了。
人家的朴素，那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朴素。
那几个花瓶，徐欢前世在展览会上见过赝品，赝品标价就一千万了。
正品也得翻个七八倍吧。
徐欢莫名的相信，摆在架子上的那几个明朝花瓶，是真的。
对蒋家家底，徐欢总是无理由的信任的。
徐欢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保姆阿姨拿给她喝的水。
蒋烨扶着蒋爷爷去房间休息了。
徐欢一个人在客厅，局促不安的很，屁股下的软垫都让她坐立不安。
指不定是什么四位数以上的苏锦绸缎，她现在的身家可赔不起。
徐欢等了一会，蒋烨就回来了。
“老头子跟我说了。”
“今天谢谢你了。”蒋烨语气真挚的说。
徐欢忙摆手，“小事小事。”
蒋烨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说
“老头子叫你留下吃饭。”
“不了不了，我妈还家里等我呢。”
“你不留下的话，等下老爷子睡醒，又得跟我闹了。”蒋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我下午就叫他出去得带上人。”
“老头顽固，趁人没留意，就偷偷拿着菜篮子出门，非要自己去买菜，说是顺便锻炼身体。”
蒋烨语气无奈， “今天要不是你，我今晚可能就得在医院待着了。”
这是第一次，蒋烨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扯上家人，再冰冷的人，都沾染了俗人的七情六欲。
“所以，留下吃饭吧，老爷子叫阿姨煮了你的份了。”蒋烨说着，在徐欢面前轻摆了一杯茶。
果然是世家养出的公子哥，就连煮茶分杯，都格外赏心悦目。
徐欢小小失了下神，又迅速回归。
蒋烨目光灼灼，徐欢就被这么蛊惑着，点了头。
蒋爷爷在房间休息，阿姨在厨房煮饭，也要些时候。
或许是出于对徐欢今天救人的感激，蒋烨难得和徐欢主动攀话。
“你刚才是在哪里见到老头的。”蒋烨问。
“糖炒栗子的小摊前。”
蒋烨护额， “果然，老头又去买了？”。
“他说家里孙子喜欢吃。”徐欢说。
“胡说，明明是他自己贪嘴。”
“非说阿姨炒的不够味，总是偷溜去小摊买，还把账算在我头上。”
蒋烨语气难掩气愤，少年人还带着青涩的眉眼间，清隽林秀
徐欢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鲜活生动，而不是高高在上，洞察一切。
徐欢嘴角忍不住晕开笑意。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平时端着的人设有些许崩塌，蒋烨轻咳了咳。
拿起茶几上栗子，放到嘴边咬了口。
徐欢“……”
“那个要先剥掉壳的。”
蒋烨动作停滞，“……”
空气有好几秒，也一起停滞了。
“你好菜啊。”徐欢忍不住取消。
她说着，拿起颗栗子，动作利落的剥皮丢进嘴里。
蒋烨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惨遭这样子的滑铁卢。
“你也好菜，数学连九十都没上。”蒋烨强行挽尊。
“做人怎么能这样的呢，你这是人身攻击了。”被踩了痛脚的徐欢绷不住了，“幼稚，太幼稚了。”
幼稚鬼----蒋烨冷哼一声，撇开了头。
蒋老头子歇了会，便从床下下来了。
刚走到客厅，就感受到了那股子“谁也不让谁”的氛围。
“丫头，我家臭小子欺负你了？”蒋老头子笑眯了眼，目光饶有兴趣的在蒋烨脸上打转。
徐欢忙摆手，“没没没”
“丫头，别害羞。”
“拿出你扶我回来路上，侃天侃地的气势来。”
“你当时和我怎么说的这臭小子，现在就怎么说。”
“……”
徐欢干巴巴地笑，脑子里急速回忆着自己那路上说了什么。
好像先是和蒋爷爷一起吐槽了，城南菜市场喜欢坑生宰人的摊主。
又说了她学校老师，喜欢额外照顾的班里学霸的行为，就像重男轻女一样。
最后还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还说了，她有个很拽，扬起下巴看了的傲气前桌。
她好像还说了，虽然成绩不错，有时候对她也很好，不过这性子就和茅坑里的屎一样，又臭又硬，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回忆完后，徐欢再也笑不出了。
她和人家的亲爷爷，说了一路他孙子的坏话。
“你讲我坏话了？”蒋烨冷冷地朝徐欢看了过去。
徐欢“……”
“没有啊，我只是和爷爷提了下我有个很有趣前桌而已。”徐欢干巴巴地笑，试图浑水摸鱼过去。
低情商：我有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前桌。
高情商：我前桌很有趣。
她脸上的笑容叫蒋烨形容，那就是，比地摊一块钱两条的塑料珍珠项链，还假。
蒋老头子憋着笑，也没拆穿徐欢。
阿姨的菜还没煮完。
徐欢应蒋老爷子的邀请，两个人在客厅下起了棋。
玄木制的围棋盘，隐隐泛着带着年岁的故事感 。
徐欢执黑棋，蒋老头子拿白棋。
棋盘上围着中心，落了十几子。
徐欢和蒋老头子对坐着，两个人面上的神情都是严肃认真。
他们食指里捻着的棋，好像都带上了肃杀的气息。
“丫头，该下了。”蒋老头子提醒道。
徐欢皱着眉，还在思索该怎么下，进是送死，退是自损。
“我还在想。”
蒋烨看不下去了，“你们这局五子棋玩了十分钟。”
“玩围棋的人都没你们想的多。”
一个老顽童，一个小顽童，就不该凑一起。
他爸特意拍下的清朝的康熙棋盘，黑白棋子还是用了上好的玉请专人打磨而成的。
价值京北一套房的棋，在老头子和徐欢这，硬生生成了往五子棋的玩具。
“臭小子，你闭嘴，别打扰欢丫头跟我下棋。”
蒋烨低哼了一声，目光从棋局上偏开，眼不见心不烦。
不就是下了一场五子棋的功夫，老头就开始叫上“欢丫头”了。
老头子看徐欢的眼神，就像看他屋里那串抛光佛珠，越看是越满意。
“我赢了。”徐欢指着棋盘上两成一线的五子，欢呼地说。
蒋老头鼓起了气，孩子气十足地说，“不行，这次是意外，欢丫头我们再下一局。”
蒋烨见状，忙收起旗子，“阿姨叫吃饭了。”
“这么晚了，徐欢也饿了。”蒋烨说，“老头你不饿就别吃。”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
两爷孙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徐欢看得憋不住笑。
院子里的小亭
蒋家两爷孙和徐欢围坐在小亭里的小桌旁。
桌上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汤。
茄子鱼
清炒黄菜花
鲫鱼豆腐
香醋虾
莲藕排骨汤
菜香味顺着穿堂风飘满院落。
“好香啊。”徐欢像只小松鼠似的，小鼻子嗅了嗅。
“这鱼还有虾都是我一个一个挑的，准鲜，欢丫头快尝尝。”蒋老头拿着筷子指了指。
徐欢吃了好几口，满足地说，“好吃”
“鱼肉好久鲜啊”
“那是，你蒋爷爷挑的东西，那能不好？”
“你明天再过来，我去买螃蟹煮给你吃，保准你舌尖都馋。”
“老头你还想去菜市场啊？”蒋烨停住筷子，皱眉道。
“阿姨挑的没我挑的好。”
“那就叫人送到家里来给你挑。”蒋烨说。
“那么矫情干嘛，我自个儿上菜市场买去就好了。”
眼见这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徐欢忙说，
“蒋爷爷，这虾要怎么挑才是好的啊？”
徐欢的问题，瞬间勾起蒋老头的话瘾子，
“这买虾，首先就得它后蹦乱跳不，其次再看它的虾身，这不同的虾，挑发也不尽相同……”
蒋烨吃完，停下筷子时，老头和徐欢还在讨论着“醉蟹要怎么做才是最正宗的南方味。”
“先上酒腌，再上料。”
徐欢摇头，“不，先上料，再上酒。”
“你这丫头，你爷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要多，肯定是我说的对。”
“那爷爷你吃的盐肯定没我吃过的饭好。”
“吃的多不重要，吃的对吃的好才是重点。”
蒋烨也不知道徐欢一个从小在s市长大的人，怎么就能敢走南闯北了几十年，吃尽了山珍海味的老头说这话，
偏偏，她还，说的没错。
隐隐有要将他家这个倔老头给收服了的趋势。
“……”
蒋烨绕去厨房洗了水果端回来，这两人差着六十多岁辈分的人，还在谈着天说着地。
“老头，你该去跑药浴了。”蒋烨看了下时间，催促道。
徐欢听完，也同样催促地眼神看了过去。
很是不情愿的蒋老头“……”
亭子里只剩蒋烨和徐欢两个人时，周遭只剩下虫鸣和晚风徐徐。
“你明天几点去学校？”蒋烨随便问了句。
“六点吧。”
“？”
“你急着吃早餐？”蒋烨皱眉。
八点上课，大部分同学都是七点半就到学校参加早读。
徐欢的六点，早得让蒋烨侧目。
“我基础差，这不得紧着时间学嘛。”徐欢捏了粒葡萄丢进嘴里。
她又不是蒋烨，直接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买了房，天天踩着点到学校，班主任哪次不是装作看不见。
蒋烨淡淡地“哦”了声。
又问“比赛报名了吗？”
“报了，正在想作品。”
“你觉得难吗？”
徐欢扬起眉，颇有些自信， “初赛应该可以。”
她当沈夫人需要学的课程里，就有穿着这门必修课。
哪怕有一点搭得不合适，沈时的母亲当场就能给她难堪。
看时装秀，都是她那个时候的打卡任务。
第二天
这个周一，是发试卷的积周一。
徐欢有些小激动的等着学委分发试卷。
早读课下完后，她凑齐了七科试卷。
总分496。
徐欢怀揣着的激动，硬生生地被泼了一桶凉水。
她知道自己考的不好，但没想到，离她最低目标的五百都没达到。
徐欢侧脸枕在桌上，颓丧的情绪掩都掩不住。
同桌黄雪倒是很高兴，对着她691的总分，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都快到耳根子了。
蒋烨睡晚了，直接错过早读，刚进教室，他的桌面就摆满了好几张试卷。
他随意翻了翻，忽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徐欢。
“考了多少？”蒋烨问。
徐欢苦着脸，“496”
“你呢？”
“没数”蒋烨说。
“我知道，744。”黄雪邀功似的插话说。
“我听老师说，这次第一又你。”
“蒋学神我可太佩服你了，我要有这分，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黄雪还想说，瞧见蒋烨意兴阑珊地表情，又收了声。
“我看看。”蒋烨皱眉，拿过徐欢丢在一旁的试卷，就翻开起来了。
“这次考试基础题很少，都是加了变换出的，尤其是大题。”
“你考得差也正常，带变换的题，需要你基础稳固并且刷的题型够多。”
“真的吗？”徐欢巴巴眼地看着蒋烨，“蒋爷你再多说几句吧。”
“小的需要振奋！！！”
蒋烨淡淡地看了她一样，没说话，手直接从书包里抽出了两本大笔记。
“这是之前整理的基础笔记。”
徐欢正要说话，班主任就拿着教材走了进来。
“上课”
“老师早上好”
重新落座后，徐欢迅速翻开蒋烨的那两本笔记。
好家伙，她以为只有初一初二的笔记。
没想到蒋烨连初三的都写了，初三知识点旁边还写了很多例题和解法。
徐欢再一次刷新了对蒋烨的认知。
她以为蒋烨在天上，不，其实他已经飞出大气层了。
世界的层次不过如此。
基础知识的笔记她也有整理，甚至还买了很多书店里的辅导书。
但放在蒋烨给她的这两本笔记面前，都不够格了。
“徐欢，能不能也借借我看看呀？”黄雪渴望地小声和徐欢说。
蒋学神的笔记，谁不想要。
“你借我看，最多你不会的题我教你一些？”黄雪提出交换。
还没等徐欢回答，讲台上的班主任就发话了，
“底下的同学不要交头接耳了，已经是上课时间了。”
又被内涵的徐欢，默默低下了头。
“看这次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自己的成绩，下课教务栏会把排名榜贴上，想看的自己去看，我就不一一说了。”
“针对这次考试，我们班总体成绩相较于上次，还是有些落后的，大家不要灰心……”
讲台上班主任一张嘴不停歇的说着，徐欢则是埋头在蒋烨的笔记中，专注力十足。
她有很多不太懂的点，看完蒋烨的笔记，忽地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一个月她是各种挤时间学习了，题了刷了不少。
她的这种学法，犹如囫囵吞枣，想要以量取胜。
但成效还是不够好。
蒋烨的笔记，就充分的展现了他的性格，以及和徐欢截然不同的学习方式。
他追崇的是，题不需要做多，做懂就够了。
笔记上的例题不多，但题目旁列写的解法，却不少，题目引用到的知识点，最为便捷的解法，得分点在哪里，都一一列写在了一旁，这份笔记，一点都不比书店高卖的中考状元笔记差。
难怪他们都说，流水的第二，铁打的蒋烨。
“班里的前几名都表扬过了，这回，我还要再夸夸一位进步很大的同学。”
“徐欢，这次考的不错啊。”
突然被点名的徐欢肩膀一僵，呆滞抬头往讲台看去。
老班这一题，也给徐欢引来了众多目光。
毕竟，之前的考试徐欢的名字，都只能在老师摇头晃脑的不满中出现。
而且这一次，徐欢的分也不是很高，只能勉强够中等偏下罢了。
黄雪也疑惑地看了徐欢一样，又将目光转至讲台。
“徐欢同学这次的英语，可是我们班的第一名，你们英语老师前儿个查卷，还一个劲跟我夸你的卷子漂亮得跟满分卷似的。”
“我都不知道你英语成绩这么好的。”
班主任赞赏的目光，让徐欢微红了脸。
她还是第一次被老师提名表演。
“这次刚好考到会的。”徐欢扯了借口说。
前世沈时经常去国外出差，他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音腔，俨然一个多才多金电的贵公子。
徐欢为了能再朝他多靠近一点点，咬着牙从最基础的音标开始学起，默单词的本子写完了一摞又一摞，生活大爆炸、破产姐妹……这些美剧被她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花了许多个日夜，才做到了能用英语和沈时，以及他的国外朋友正常交流。
没想到，最后那些许多个日夜的努力，也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得到了肯定。
徐欢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话：所有咬牙渡过的磨难，最后都会在不经意间开出花。
班主任又说， “虽然英语这科不错，但你剩下几科也要多加用功，偏科太过总分是上不去的……”
徐欢应了“好”才被叫坐下。
“你英语真考了第一？”黄雪质疑的目光在徐欢脸上来回巡视，她大概没发现自己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酸意。
她早前看了眼徐欢的总分，就安了心，也没兴趣去看她分科考了多少。
没想到徐欢竟然拿到了英语第一。
黄雪的胸腔处，仿佛有一缸醋被打翻了，酸意渐渐弥散开来，隐隐还有控制不住的揣测。
“你上一次英语还不及格，怎么才一个月就厉害到差点满分了？”黄雪问。
徐欢眉头微皱，为她刺耳的语气，“刚好考到会的了。”
黄雪挪了挪屁股，朝徐欢贴了去，小声说“你不会是提前看到考题了吧？”
这个猜测一出现，就如果初春的野草般，见了点阳光便肆意疯长。
“你胡说什么啊？”徐欢瞬间冷下了脸。
黄雪的话，如同一阵冰雨，将徐欢心头的火热瞬间浇了个灭，寒意遍生。
“108分，都是我真凭实据的写出来的。”
徐欢说的真切，却半点都没撼动黄雪心中的怀疑。
“你别凶我啊，你仔细看看那几个英语学霸，哪个不是偷偷借着余光打量着你。”
“她们指不定等下下课就来找你问这次英语是怎么回事了。”黄雪承认自己是泛酸了，可是，看不惯想不通的可不止她一个。
徐欢目光往前后头那几个学霸位扫了去，果然。
徐欢瞧见了好几双带着质疑、探究、震惊的目光。
鹬蚌相争，互不相让，却冷不丁叫比他们的差劲许多的小鱼仔夺了东西，鹬蚌可就都将敌意统一了方向，对准了鱼仔。
“你就跟我说说吧，我太好奇你怎么做到提这么多分的！”
“我保证我不会传出去的。”
黄雪一脸坚定，桌底下的手还做了个起誓的样子。
徐欢眉目冷淡，躲开了黄雪的靠近。
黄雪连番的猜测，彻底将她们之间那本就薄弱的友谊挥霍殆尽。
~~
下课铃声响完没多久
班里英语成绩常年占据前排的几个同学，都有些蠢蠢欲动的看着她。
甚至有人拿了试卷，对着徐欢走了过来。
有一个就有二。
不过一霎，徐欢桌边就围了三个同学。
都是以前连招呼都懒得跟她打的学霸。
“徐欢，你这次英语考得挺高啊。”英语课代表先出声了。
“晓怡你怎么说话的，这哪里挺高啊，这是太高了啊。”绑着丸子头的女生接话。
“以前怎么都没见你英语这么厉害，难道最近学了什么秘籍？”
“大家都是同学，不如说出来分享分享？“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捻酸的恶意在话里话外泛滥着。
十四、五岁的年纪，不想也不会遮掩那些敌意。
可惜，她们对上的主，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徐欢背靠着椅子，姿势松懒。
“你不会这么小气，藏着掖着不肯跟我们说吧？”丸子头女生尖着声说。
“班主任和英语老师可是一直叫我们，要互帮互助的。”
“徐欢你成绩提这么快，不给我们一个解释的吗？”
“……”
东扯西扯，不就是缺她给一个让她们心服口服的拿到第一名的能力证明嘛。
徐欢“噗嗤”笑开，她抽过英语课代表拍在她书堆上的试卷。
“你作文第三句的定语从句，what用错了，那是指物的，不指人。”
“你通篇就用了两个从句，还有一个写错了连词”
“我用了倒装句，前中后运用连词连接，定语从句名词性从句状语从句我都运用了。”
“这就是我作为满分，而你被扣了五分的原因。”
“你们考不了这么高，就要质疑别人的能力吗？”徐欢嗤笑，“”
“作文又不是不可以背。”
“一口吃成一个胖子，这不是很让人怀疑吗？”
“今天这个第一名要是换成蒋烨拿了，我反正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
“就是就是，不是你的东西，就是用了些下三流手段拿到了，那也不是你的、”
“……”
三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的明嘲暗讽，声音不小，周围的原本安静看戏的同学，都开始小声的讨论了起来。
“课代表她们说的有道理啊”
“徐欢未免也进步太快了点吧？”
“……”
本来就有星火在底下暗闪，带着方向的风一刮过，拨动着星火开始燎原。
不过一会儿
聚焦在徐欢的身上的质疑、好奇的目光，像鲫鱼的刺，密密麻麻，鱼刺细软，却扎人的很。
一句两句的讨论声，嘈杂起来，近乎演变成了一场声势颇为浩大的讨伐。
就连黄雪，都抿着唇看着徐欢，明显不是站在徐欢这一方。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徐欢拧着眉，心头的憋屈在这群人的目光和讨论声中，同样越演越烈，她憋不住火，正想开口。
“砰”的一声
喊停班里所有的声音。
蒋烨双手插兜，睡眼惺忪的靠在桌边，他的脚边是一张倒地的椅子。
刚才那声镇住所有人的“砰”，无意就是椅子撞地的声音。
班里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了静音，只张着眼睛，看着将椅子踢倒的人。
“吵够了吗？”蒋烨哑着声音问。
他掀眼，冷冷扫了一圈，那些原本如斗鸡般挺着个头的人，都默契地低下头，避开了和蒋烨的对视。
“蒋烨，我们吵到你睡觉了吗？”英语课代表抬起了头，咬着唇，柔声问。
蒋烨垂眼，视线落在徐欢桌面，不作答。
蒋家少爷怎么会在意冷不冷场的问题。
场子冷了，自然有人会上赶着去热。
“我们只是过来问徐欢几个问题，吵到你睡觉”英语课代表试探着开声。
她之前找蒋烨问过几次题，蒋烨对她虽然话少但态度也算不错，今天这个台……他总不至于让她下不来吧？
蒋烨不说话，在场的，谁也不敢帮着接话头。
徐欢轻“咳”了一声。
蒋烨仿佛才从沉思中走出来，他抿着唇，抽过徐欢桌面那张英语试卷。
薄薄的纸张被他夹在食、中指间，他食指一转，试卷就翻了个面。
“刚才是谁说，第一名要是我拿了，她一句话都不会多说来着？”蒋烨边说，目光边在试卷上扫过。
他声音不大，音线还夹着丝变声期的沙哑。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硬是给在场人心头平添了丝压迫，最先挑起话的那几个人，越发低下了头。
英语课代表涨红着脸，讲不清这红脸间有多少分难堪。
“怎么都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挺能吵的吗？”蒋烨淡淡地说。
徐欢看了眼时间，偷偷扯了扯蒋烨的衣服，提醒道，“要上课了。”
“急什么，先算账。”
蒋烨淡淡瞥了她一眼，徐欢愣了一秒，她……好像在蒋烨的眼睛里，瞧见了一抹护短的意思。
“徐欢这篇作文写的比我好，句式比我高级，用词也挑的同义词里复杂的一个用。”
“短文填空第三个问，我只写出了burn的一种过去分词，徐欢两个都写了出来。”
“除了字没我好看，整张试卷就没其他点不比我强的。”
徐欢“……”
蒋烨的自信大概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强调的自己的过人之处，譬如他现在特意强调的字。
“在座的大家是有哪点比她厉害吗？”蒋烨懒洋洋地问。
榜一的蒋烨都承认在英语这一科上，他没考过徐欢，谁又敢再说些什么。
但总有些人就是不信邪，丸子头女生忍不住说； “她分提得又快又多，我们质疑不也是有原因的吗？“
“你笔记有人家多吗？”
“你练习册写到第几页了？”
蒋烨说着，骨节分明的手在徐欢桌面堆着的书里挑挑拣拣，最后抽了好几本摆开在了桌面。
蒋烨随手翻开，无论是英语课本还是练习册，从头到尾都布满了笔记，上面都是徐欢密密麻麻的字迹，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的彩色字迹，都不用细看，都能瞧见书册主人的用心。
“你练习册有她填的多吗？”蒋烨淡淡地问。
除了学校发的练习册，徐欢自己买的两本也被蒋烨摆了出来，都是她熬夜刷过一遍的了。
丸子头女生咬牙不答，英语课代表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桌面摊开的资料。
“你音标词典翻烂了吗？”
蒋烨长手一指，众人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一个夹在笔盒和书堆中间的绿色小厚本，大概是被翻了许多次，八九成的页角都翘起了边。
带着质疑来的众人，都被打了个明晃晃的巴掌，然后悄悄地埋下了头，装着安静，仿佛以为沉默就能掩饰响亮的打脸声。
蒋烨发挥完，又瞥了眼徐欢。
意味不言而名。
敌人血槽都清空了，是时候收人头了。
徐欢也看懂了蒋烨这一眼，她有一阵恍惚。
重生以来，都是她一个人扛着往前走，第一次有人替她，把所有的菜都炒好了，然后递了双筷子给她，说“吃吧。”
在徐欢不知道地方，她的心塌了一角，悄悄安上了一个名为“蒋烨”的词。
章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