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城西的破旧城隍庙里,一灯如豆。
一个高大身影伫立佛前,仰望着那因为年久失修,而已经色彩斑驳的城隍老爷像,久久凝望不语。
“王爷,已经丑时了,属下看他是不会来了,还是回府吧!”
韩冰手里握着长剑,看了眼身着黑色披风僵立的几乎成了一尊雕塑的轩辕奕,忍不住上前劝解。
轩辕奕闻言,握紧了冷的发僵的手掌,缓缓吐出几个字。
“再等等。”
韩冰无奈,只得叹了口气,继续等。
吱呀!
片刻后,庙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在门响的那一刹那,轩辕奕情不自禁的浑身一颤,接着缓缓回过身来,然后,不意外的看到一张熟悉的黑瘦的脸。
“袁大夫,你可算来了!王爷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韩冰一见袁舞,当即大喜过望,立刻上前说道。
薄沁舞迈步走进庙里,目光直直望向轩辕奕,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轩辕奕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开口吩咐道:“韩冰,你去外面守着。”
“是。”
韩冰狐疑的看了眼袁舞,觉得他有点不高兴,可是为什么?
王爷纡尊降贵,在庙里等了他一个时辰,他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吗?为何一脸不快?
可韩冰不敢多问,因为明显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于是他快步走出门外,并把庙门关了起来。
“本王知道你不会失信于本王。”
轩辕奕开口,望着薄沁舞不太好的脸色,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
谁知薄沁舞听了却是嗤笑一声道:“王爷错了!袁舞今日前来,就是要告诉王爷,如果是因为云州瘟疫的事找草民,那草民必定要失信与您了!”
轩辕奕闻言,顿时皱眉,迈步走到薄沁舞面前问道:“为什么?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本王知道你医术不凡,所以才特意请你一起去云州,替本王解黎民之苦!”
薄沁舞望着轩辕奕一脸正义,真想破口骂他几句。
解黎民百姓之苦?他说的真好听!不过是为了宁郁和她儿子的天下,让所有人去卖命罢了!
“王爷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您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呢?可是据草民所知,您为了某人,居然把自己的嫡王妃推出去做挡箭牌,强以圣旨逼迫要她去云州涉险!
王爷真是高风亮节,内举不避亲啊!草民听闻此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薄沁舞这一番极具讽刺的话说出,当即让轩辕奕脸色变得铁青。
“你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袁舞,你当真以为本王是那种人?”
“您不是吗?那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答应让您的王妃代替太后去云州?云州瘟疫横行,宫外危险重重,您心疼别人,怎么就不顾虑你的王妃?
王爷如此薄情寡义,袁舞就算死,也不愿为这样的人驱使!”
薄沁舞紧握拳头,强压着心头怒火,却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太多情绪。
轩辕奕望着薄沁舞格外愤怒的脸,那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眸,为何让他如此熟悉?
片刻后,轩辕奕缓缓开口问道:“袁舞,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薄沁舞微惊,心知自己情绪波动太大,已经引起了轩辕奕的怀疑,她立刻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转身望向别处。
可是,她依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就像在跟轩辕奕赌气一般。
轩辕奕脸上浮现一抹挫败,再次迈步上前,开始详细与薄沁舞解释。
“袁舞,本王可以告诉你,云州之行,本王是迫不得已。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本王为的不是一己之私,而是云州百姓。
之前本王派韩冰去过云州调查,发现云州瘟疫之事大有蹊跷。一日之间染病千余人,绝非寻常。本王希望你去,是因为本王只相信你。
宫中御医虽有能,却个个攀附着利益。只有你,不畏强权,不慕名利,是本王唯一可信之人!
袁舞,希望你能为了百姓,暂时放下心中之怨,帮本王去云州查明真相!”
云州瘟疫有蹊跷?
薄沁舞心中一动。
这话轩辕奕从来没跟她提过半个字,可却愿意讲给袁舞听,可见他是当真信任袁舞的。
这么机密的事情,如果不是心腹,又怎会轻易透露?
薄沁舞这才回过身,问道:“云州瘟疫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普通的灾情?”
轩辕奕见薄沁舞终于肯回话,这才微松口气,回道:“虽未经证实是人为,但却有很多可疑之处。所以本王才想让你帮忙查清此事。”
说到这里,轩辕奕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交给袁舞道:“你若不愿跟随仪仗队,可以自行前去,到时我们在云州会合。这块令牌你拿着,保你在疫区畅通无阻。”
薄沁舞望着被塞进手心的令牌,一时矛盾挣扎。
她该相信轩辕奕吗?
他是迫不得已?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宁郁?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他为何不跟她解释清楚,反而要用青兮宛兮逼迫她?她在他心里,连一个初识的大夫都不如,那么她又有什么义务帮他?
薄沁舞心头恼怒,翻手将令牌交还给轩辕奕,负气道:“王爷厚爱,袁舞担待不起,家中有丧,离不得京,请王爷恕罪!”
轩辕奕闻言一愣,立刻问道:“袁舞,你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看起来形容憔悴,似乎并不是说谎。
“我家中那位……刚刚没了!”
薄沁舞负气出口后,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幼稚啊!她就这么恨轩辕奕,恨的口头上也要让他死吗?
可是说完她又懊恼,她为什么要跟轩辕奕这样解释?是想要利用袁舞的身份报复不知情的他吗?
可越这样,不是越代表她在乎?不不不,她才不在乎轩辕奕,她是讨厌他!
轩辕奕似乎没察觉薄沁舞的异样,只是有些惊讶与遗憾道:“是你夫人……难怪你脸色不好。袁舞,请节哀。”
说着,轩辕奕上前轻拍了拍薄沁舞的肩头,然后又道:“本王不知你家中出事,但请你相信本王,本王是诚心诚意想要请你帮忙。
袁舞,令牌你拿着,只要你愿意来,晚些时日也无妨,本王会在云州等你。”
薄沁舞心头微动,终究是没再将令牌推回。
几日后,轩辕奕带领三千军士护送薄沁舞赶往云州。
因为是代替太后抚恤灾民,排场搞得很大,仪仗队排起了长龙,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薄沁舞坐在轿辇里,满脸都是讽刺。
这些累赘,她是一天也不愿意带着,等出了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条大尾巴给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