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墨寒似乎并不急着回家,一条鱼足足做了半个时辰,等端上来的时候那已经不叫鱼了,再多熬一会儿,那就叫鱼化石了!
整条鱼乌漆嘛黑糊味儿掩盖了鱼腥味儿,宫墨寒端上来的时候还洋洋得意,毕竟是第一次下厨,能烧熟就不错了,虽然说熟过头了。
不过好在凌半烟之前有准备,在宫墨寒蒸的米饭里面少少的倒点儿水才不至于糊底,趁着他一门心思都在鱼上边儿,便悄悄在一旁做了个黄泥叫花鸡。
端上桌的时候,泥土与荷叶已全部去掉,完整的放在了盘子里,顿时香味四溢,但依旧比那条烧焦了的鱼逊色半分,因为实在是盖不住拿一股冲鼻子的糊味。
凌半烟掰了一个鸡腿儿递到了宫墨寒的碗里,很是自傲带着几分嘲笑的说道:“王爷,这就是您跟那条鱼商量的结果啊?是不是那条鱼在锅里跟你抗议了很久,你连水都不舍得放啊?我看那条鱼一定跟你有深仇大恨,不然把它放锅里面干熬半个时辰,若不是我的叫花鸡好了,恐怕这锅都废了!”
宫墨寒同样也掰了个鸡腿儿笑盈盈地递给了凌半烟,尽管被这么数落,但依旧不妨碍他心情好依旧宠溺着说道:“烟儿有空多教教我,假以时日我也能做的像烟儿一样好。”
顿了顿,又复说到:“烟儿,这鱼就别吃了,原以为挺简单的,没想到……咳咳咳!那个,一会儿午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这个农家小院待的越久,凌半烟整颗心便越发的慌张,不仅担心那两个孩子有没有哭闹调皮,更担心宫墨寒的身子能不能扛得住。
听到宫墨寒这个提议,她立即摇了摇头,放下碗筷,捂着自己满是草莓的脖子,带着些许羞愤的说道:“不去!要么回家要么哪都不去!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让人家瞧见了算怎么回事儿?昨晚都说不行,你还非要……一会儿要么回家!否则哪儿都不去!”
这一脖子的草莓,别说在这封建古代,就是在那开放的现代,她的前几任男朋友都没这么亲近过,更别说送她一脖子草莓。
到是这个宫墨寒,越说越起劲儿,奈何她力气小又刚不过,两只手被紧紧的攥着,身子更是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宫墨寒摆布。
这几个草莓除了脖子上,身上倒也有几个,不过好在都有衣服遮着,问题不大,只有这脖子怎么挡都挡不住。
“不行!”宫墨寒夹了一块鸡肉递到凌半烟嘴边,有些不怀好意邪魅地说道:“不去也行,把毒没解之前不许碰你这一条,给为夫免了,烟儿若答应,吃完了饭,为夫立刻带你回家!”
其实宫墨寒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说起来这个毒真的是非常古怪,不知何时会发作,但不发作的时候就像现在如常人一样,但毒性发作的时候,便是心口疼痛难忍,整个人都像浸在了冰湖里从头到脚从骨头里透出一种寒冷,冷的可怕!
他其实只是想在自己最后的时间多抱一抱凌半烟,他能想到最惨的一幕,便是毒发身亡的时候,他没能在多看凌半烟一眼,没能再抱一抱他这个深爱的妻子,一直都放不下的烟儿。
如果再多给他几个月的时间,等他扫平了一切,登上皇位,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才能走的放心。
“宫墨寒!你威胁我!”
凌半烟实在是有些搞不懂,这个宫墨寒着一点不担心自己吗?这些日子恨不得粘在她身上,不就是免了这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回去两个孩子往怀里一抱,他还能怎么着?
顿了顿,又复说道:“罢了罢了!我怕了你了!我一边担心那两个小的,我还得再担心着你这个大的,你们父子三个,一点儿都不知道让我省心!我看你还能把我吃了是怎么着!”
宫墨寒低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这次出来只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既然她惦记孩子,担心自己,一个劲儿的要回去,他也不能阻拦。
午后吃完了饭,宫墨寒特意给凌半烟揉了揉腰,捏了捏腿,还抱着她睡了一会儿,打算等她睡醒了在回去。
谁让自己昨晚把她折腾的够呛,到现在还有些腰酸,自己造的孽,自己给她揉也不错。
宫墨寒只是睡了了没一会儿,心口忽然疼痛起来,一阵压榨性的疼痛便让他喘不过气来。
为了不让熟睡中的凌半烟察觉到什么,只能闭着眼睛,咬着牙强忍,两手暗暗攥拳,却依旧不忘记抱着怀中的人。
疼痛还没忍过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的寒冷,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冷,让他满头的大汗瞬间凝结成了冰渣,浑身止不住的在瑟瑟发抖,连每一次呼吸都没有半点温度,透着刺骨的寒气。
凌半烟被他此时的异样惊醒,瞧着宫墨寒整个人透着暗蓝色,像是中毒了一样,浑身黑气,还透着点儿淡淡的深蓝色。
“墨寒!”凌半烟立时心惊肉跳,整颗心犹如一块儿玻璃被敲重的击碎点,一瞬间布满了碎裂的花纹,痛到极致也害怕到极致。
“放开我!”宫墨寒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又怕自己身上的毒会伤害到她,便一把将她推到一旁,整个人滚落到地下。
见此一幕,凌半烟不管不顾的跳下床,一把将宫墨寒从地上抱起,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感受着他几乎低于常人的温度。
若不是宫墨寒还有呼吸,望着她的眼神还有温度,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扶起来的是一个死人。
不知何时鼻子酸了,眼眶湿润了,眼泪也掉了很多颗,一边抓着宫墨寒的手腕搭脉检查,一边亲抚着他的脸颊,每一次呼吸都伴着哽咽和不断流下来的眼泪,害怕至极的说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离我!说好了,你要带我回去的!刚才你还和我说,你做皇帝,我做皇后,还说要我调理好身子再生几个孩子,这些你还没有兑现,你不能离开我!”
宫墨寒心口的疼痛和浑身的寒冷,已经比上一次毒性时有厉害的一分,时间也更频繁了些,之前是一年,半年,现下则是不到两个月。
疼痛和寒冷已经渐渐腐蚀了他的清醒,尽管凌半烟近在咫尺,每一次呼吸,眼前的人都更模糊了些,心口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寒冷也将他全身的体温尽数带走,仿佛下一刻,他就会闭上眼,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本想伸出手在摸一摸凌半烟的脸颊,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寒冷,让他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座冰雕。
凌半烟感受着他身体越来越冷,心跳也越来越慢,整个人都慌了。
医书上曾经写到,人体一旦失温,也会带来生命危险,就如同攀爬珠穆朗玛峰的人一样,一旦失温,没有得到及时的补救,就只能面临死亡。
凌半烟一把将宫墨寒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那个你不想用的办法,告诉我!听到了没有?我要你告诉我,我不要你有事,我要你活着!”
“烟儿……我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么快……我不能再陪你了,我已经交代了朱福,他会护着你……如果……”
听到这里,凌半烟拼命的摇着头,不停的给宫墨寒暖着双手,将床上的被子也拉下来披在了他身上,梨花带雨哭着说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别人来保护我,我只要你!你听着,你若敢死,我便即刻去找你!”
顿了顿,心急如焚的大哭,歇斯底里的质问:“告诉我!我拿什么才能救你?是我的命?还是其他的?你告诉我,告诉我那个以命换每的法子,告诉我!”
宫墨寒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两手不停的在颤抖,每动一下整颗心便更痛一分,轻轻抚着零半烟的脸颊,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烟儿,如果……如果那些文武百官……他们为难你,你便将那份传位诏书拿出来,如果依旧不能应付,便……便让宫奕辰出来,他虽是狼子野心,但还是将你放在心上的……他会保护你的……”
话音未落,凌半烟看了看四周,立刻起身跑到桌旁,将茶杯一举碰碎,拿着碎片来到宫墨寒的面前,抵着自己的脖子,态度坚决:“呜呜呜……我没有勇气,我没有勇气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呜呜呜……既然你不肯告诉我救你的方法,那我必先死在你前面,为你在黄泉路上开道!”
“不……不可以……清扬和婉儿还小,不可以……”
“宫墨寒!你到底说不说?别拿两个孩子来搪塞我,兵权在我哥哥手里,朱福又得了你的命令,孩子一定没事,可我现在只要你!你若不说,我便陪你一起死!”
听到这里,宫墨寒心里更加的不舍,每一个角落都被恐惧填满,瞧着凌半烟必死的决心,心里忽然多了些温度,暖意肆意横生,撑着一口气说道:“烟儿,你就不怕我在利用你?为了让你心甘情愿拿命来救我?”
顿了顿,见凌半烟没有回应,手渐渐从她的脸颊滑落到心口,又复问道:“烟儿,曾几何时,我真的有想过……拿你的命来救我,所以从一开始,对你说的话,对你的温柔,都是有计划的,别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