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员围了过来，管事的也上前准备讨要说法。不过看这边几人的样子也不是个好惹的，所以也不敢就那么贸然上前。
陶醉瞪了顾煋辰一眼，后者怂怂地撇了撇嘴，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件事处理不当。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陶醉几乎是在瞬间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面带着诚恳的歉意就拉着管事的往旁边走。
每每惹了事儿总有一个人来善后，不过以顾煋辰的性子显然不会干那种事情。
于是，陶醉去处理那些的时候顾煋辰只能愣愣地看着满地的狼藉，以及旁边那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人。
“你……没事儿吧。”
他走过来，伸手想要将苏洺拉到面前看一看。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他心中还是很清楚自己的选择。
架也打了，疼也挨了。陶醉那缸冷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无论怎样，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苏洺。无论发生过什么，至少他现在还是爱苏洺的。在顾煋辰看来他和苏洺之间不过是有了些小矛盾，最近事情又多又杂，难免出现一些乱子。不过稍加处理肯定没什么问题。
顾煋辰不知道的事他不太看重的那些问题在苏洺的心里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于是，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之前苏洺没有给顾煋辰任何面子，没有理会顾煋辰等待他牵的手，没有去看顾煋辰的表情，甚至于都没有抬头，没有给他一个表情。
顾煋辰就这样愣愣的看着苏洺从他面前走开，直奔不远处还躺在地上的江逸风。
苏洺一边小心翼翼把江逸风扶起来，一边还担忧的轻声询问：“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顾煋辰就感觉自己像一个气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苏洺无情的戳破了气儿。
怎么，就江逸风受伤了吗？那人难道没有看见他也受伤了吗？
他的手上，腿上，背上，脸上……
他到处都是伤，他难道就不会疼吗？
苏洺是眼瞎了吗？！
此刻顾煋辰终于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偶像剧里面那些刻意放慢的镜头。或许有导演在场的话后期还可以给他加一个悲惨的二胡音乐。
苏洺把江逸风扶了起来就直接往旁边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打碎，都不用走大门了。这样也挺好，免得他再从顾煋辰身边路过一次。
踩着玻璃的碎渣子，苏洺还不忘提醒江逸风要小心注意脚下。
这样的一幅画面深深的刺痛了顾煋辰的心。
“苏洺……”
顾煋辰突然就喊住了苏洺，他想说些什么去，然而却突然忘记了应该从何说起。
苏洺脚下一滞，顿了一下，然后没有给出任何其他反应，继续扶着江逸风往旁边走去。
“苏洺！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回复顾煋辰的只有周围人诧异又或者是疑惑，嫌弃，或者可怜的目光。
几步远的路边，苏洺随手拦了一个出租然后就扶着江逸风上了车，动作温柔小心，画面温馨美好。
顾煋辰只觉得一片冰凉。
苏老师的温柔，此刻全部给别人。他对于自己又变成了最初那种嫌弃。
两个人打架，场面一片混乱。地上全是些玻璃渣子，滚来滚去，擦伤划伤……看起来都吓人。
论打架江逸风显然比不得顾煋辰。
一个是文质彬彬的导演系阳光系草，一个是啥都不怕的顾大少爷。所以肉眼可见的，江逸风身上的伤跟顾煋辰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江逸风的脸上还在流血，衣服被撕破，走路的时候也一瘸一拐，动作幅度大一点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
本来今天是江逸风请他出来吃饭然后聊一聊关于曲子方面的事情。顾煋辰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成闯了出来，然后又不停的找事儿。
总地来说整个事情本来跟江逸风没有什么关系，他在这件事里面就是一个受害者。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
苏洺满是歉意。
去医院包扎了伤口，医生建议做一个全身的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什么内部。
江逸风连忙拒绝，还一直保证着自己没什么事儿。苏洺还是乖乖买单，硬是让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毕竟这件事是因他而起，检查一下，心安一些。
前前后后，忙忙碌碌。苏洺一直都是贴心照顾，但却没有任何其他的话。
排队的途中，江逸风实在忍不住，试探性的问苏洺：“你……还好吗？”
苏洺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朝着他扬起一抹习惯性的笑容，即使这样也无法掩饰他的疲倦。
苏洺什么也不说，又是公共场合江逸风也不好再追问些什么。于是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拍拍他的肩，算是安慰。
处理完伤口又交了医院的那些费用。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苏洺准备将江逸风送回去，他一直是住校的，不过这个时候估计学校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这个时候送你回去还来得及吗？”
这是从江逸风跟顾煋辰打架受伤以后苏洺跟他说起的第一句无关身体，无关抱歉，无关担忧的话。
江逸风说：“学校大门肯定还没关，宿舍应该关门了。不过宿管阿姨人挺好的，打句招呼也就能进去了。”
其实江逸风想说你可以带我去你家，或者咱们去开个小旅馆……
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主意很多，但这些也就在脑子里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的。
他承认，他对于苏洺有着其他的想法。但这个时候他不太想麻烦苏洺。
他看得出来，苏洺真的很疲倦了。
“我打个车把你送过去吧。”
“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找不着……”江逸风笑着要拒绝。
苏洺直接又拉着他站到了站牌旁边，什么也没说，但态度很明确了。
江逸风也知道苏洺那人的脾气，索性就乖乖站在一边。
“今天……不好意思啊。”
忙完了一切苏洺才说出这句道歉，虽然知道这句话没什么作用，但总归心里要舒服一些。
江逸风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道歉啊？”
说的也对，跟他有什么关系，顾煋辰那人抽风凭什么要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其实苏洺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他就觉得很莫名其妙。本来美好的一天就被顾煋辰突然闯入给打断了。
如果重来一次，打死他也不会出来跟江逸风讨论什么曲子，更不会跟顾煋辰多说一句话。
“你身上挺多淤青的，回去记得擦了红花油揉一下。伤口记得别碰水，有什么问题的话给我打电话就好了。”苏洺佯装自然的将话题转移。
江逸风又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你还好吧？”
苏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江逸风又叹了口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也是把你当朋友我才会跟你说这些。”
说着，江逸风又顿了顿，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目光眼界之类的。初中那会儿我就发现你比同龄人都成熟，跟你一起玩儿都不用去思考和顾忌太多。”
苏洺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笑笑。
江逸风又说：“那会儿我觉得周围的人都挺有意思的，一起打球，一起逃课，一起跟老师唱反调……所有人都玩儿得挺开心的时候就你挺没意思的，板着一张脸，像朵冰山雪莲，把所有人都搁在你的某个范围之外。”
大概是第一次亲口听到别人那么说自己，苏洺也微微低头，轻轻一笑。脚下无聊的磨着一颗小石子儿。
“那时候我挺看不起你的，后来就觉得原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真的是特别明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想要奖学金，你想要优异的成绩，你想要变得更强大，你想要摆脱那个时候的困扰……”
说起这些，江逸风眼中竟然满是向往。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跟苏洺讲起记忆中这段珍贵的回忆。
“我一直都觉得你挺厉害的，可是今年，觉得你傻了。”
原本笑得温柔向往的江逸风突然话锋一转，苏洺脚下的动作一滞，石子摩擦地上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苏洺下意识的抬眼看着江逸风。
“我真搞不懂你那么明智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蒙了。怎么就信了顾煋辰那么一个人。”
江逸风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这个时候他也不再去过多的思考。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该说的还是要说，大大不了就连朋友也做不成呗。
况且他也没做什么缺心事儿，他也不是自私。他说的都是事实。
其实他想过了，如果苏洺因为这件事情跟他生气的话……那这个朋友不做也罢，反正……本来他就不是想着要跟苏洺做朋友的。
“把你当朋友我才说这些话，反正……你自己想想吧。没必要陪他耗着。之前我身边的人就说他不太专一，富家公子哥儿花样多着呢。”
其实他已经算是说的委婉了，他已经留了足够的面子。
空气骤然凝结，旁边偶尔路过的人仿佛根本不存在。此刻苏洺只觉得一片荒凉。
天空又一片一片的飘起了雪花，苏洺觉得特别冷，冷得他忍不住想要打颤。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真相靠拢，无疑就是他被打脸了。
其实以前就做过最坏的打算，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既然当初毅然决然做了决定现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告诉自己，其实他也明白没多大所谓。
就是止不住的难受。
觉得自己委屈，更要命的是还觉得自己无能。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想想吧。”
其他的江逸风也没再说，随手就拦了一个刚好开过来的出租车。
苏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前：“我…送你回去吧……”
“我坐车有什么好送的？”江逸风笑着拿过苏洺手中的药袋子：“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
“我……”
“别忘了给我唱歌。”
说完他拉开车门，笑着坐了进去。
苏洺瞥见江逸风额间粘着的白色包扎布心中一沉：看来这个忙又是非帮不可了。
还有……
还有江逸风的手机和腕表。
虽然是打架的时候顾煋辰弄坏的，但是跟他多也脱不了干系。追溯源头，谁让他惹上了顾煋辰那不讲理的人呢？
江逸风没说但他却看得很清楚。
卡地亚的手表，苹果的手机。少说也得几万块了。
江逸风的家庭本来也不简单，几万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自己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至少此刻他摸遍身上所有的银行卡也攒不出来那么多钱来。
他也不是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既然江逸风没说他这个时候也没法儿攒钱给人家还回去，只是这笔账肯定要在心里面记下。能早一点还清就早一点还清。
每每一说到关于钱，心中就莫名的烦躁。
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要和银行卡上的数字相关联。他一直都在为银行卡上那些上下波动的数字而烦恼。甚至于有时候他也在天真的想如果他和顾煋辰一样是个富二代，那该多好。
但凡他的存款再多一点这个时候都不用再等公交了。随便拦一辆出租回去然后再洗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一觉那该多好？！
总有一种错觉：上天在和自己作对。
酷热的夏天迫不及待的买一个冰淇淋，还没来得及舔一口就掉在了地上；满心欢喜穿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出门，然而刚刚走了两步就被迎面而来的车压了路上的积水，衣服被溅得全是脏水；下雨的时候着急出门，来来回回找了几遍硬是不知道雨伞放在哪里……
此类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总是感觉冥冥之中总有一个未知存在的神明在和自己作对。
就像平时不坐公交的时候老是看见车子来又车子去，今天急着要回家了，等半天也没看见自己要坐的那辆公交车的影子，甚至于同方向的都没有。
雪倒是越下越大。
人们总说崩溃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崩溃之前往往积攒了无数委屈。
苏洺突然特别想哭，在这黑夜的街头，在这冷风之中。
可是这样好像又实在是有些狼狈，于是只能忍着。
这种接近崩溃又强忍的感觉，说不出的滋味。苏洺不禁苦笑：原来自己忍耐力那么强。
“苏老师，”
就在苏洺低着头消极的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打发时间同时也缓解心情的时候一个穿着简练职业装的中年男人叫住了他。
“我们家老板想跟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