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顾煋辰轻轻一笑：“那你觉得怎样才算公平？”
“我……”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之间是可以用公平来定义的？”
对于顾煋辰一连串的发问苏洺无法回答甚至显得手足无措。他想反驳的，可是他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了，他很清楚顾煋辰那句话背后毫无悬念的答案。
公平这个词说起来确实很幼稚，且不说他处于的这个特殊环境，就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的呢？
他深知自己和顾煋辰之间更不可能有所谓的公平，只是大概心中太多苦楚，他忍不住想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我会把欠你的都还给你……”半晌，苏洺弱弱的提出他的解决方法。
“哦？”顾煋辰饶有兴趣的看着苏洺，“你要怎么还？”
他声音温和，眼中带笑，像极了相爱多年的恋人在说着动人的情话。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苏洺额间的碎发，那上面还有刚刚洗冷水脸时留下的水珠，冰冰凉凉，顺着顾煋辰的指尖滴落在他的手中。
“苏洺，”顾煋辰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耳廓，细微的触碰感让苏洺全身一颤。
“你觉得，你欠我的要怎么还？”
“我……”
苏洺明显一怔，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再看看自己旁边的顾煋辰，那人笑得那么灿烂又那么得意。
苏洺他心中说不出的感受。
迷迷糊糊的，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还熟悉，又好像很陌生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羔羊，无力反抗。身后是无限的深渊，而面对的未知处境，他依旧感到了危险气息。他想要挣扎，想要求得一线生机，然而却又总是徒劳的。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希望借助刺痛感让他清醒一些。
“苏洺，”顾煋辰将下巴抵在苏洺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自认为最合适的位置。他轻轻附在苏洺的耳边：“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
顾煋辰这句话是残忍的，无论是对于苏洺还是对于他自己来说。
苏洺欠他的无法丈量，更没法用简简单单“交换”的方式来“偿还”。
仔细想来两个人之间最怕的就是没有牵连。若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亏欠了那么就意味着这两个人即将走散，也就再也没有聚在一起的理由了。
所以，他宁愿这样将苏洺箍起来，紧紧的锁在他的范围里。至少，这样不会失去。
“苏洺，”顾煋辰双手用力，将怀里的人箍得更紧了一些：“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
他能闻到苏洺身上的酒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能清楚的看见他肩头微微的颤抖……
他很得意，但同时心中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苏洺双手用力却没能挣开，反而被那人抱得更紧。
“为什么你非要逼我？！”
苏洺的近些崩溃，：“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你还要怎么样？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呢？！”
他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的往下掉，啪嗒一颗落在顾煋辰的手背上，灼烧感从手背处开始蔓延，直至心脏深处。
“顾煋辰，你怎么就非要为难我呢？”
他不甘的控诉着顾煋辰，他不受控制的哭了起来。他终于将这些天隐忍的委屈和难受全部都释放，他第一次在顾煋辰面前那么崩溃，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顾煋辰的束缚，他双手无力的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喃喃自语般说到：“为什么偏要那么对我呢？”
镜子里面的人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他无助，他像宇宙中漂浮的尘埃，他无处可藏，也无处可依……
没有等到顾煋辰没有回答，苏洺又是轻轻一笑：“当初接近我的是你，死缠烂打的是你，到后来移情别恋的是你，不要我的是你，为难我的还是你！你怎么就可以那么为所欲为呢？！”
他哽咽了一下：“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能满意呢？我明明已经最大限度的远离你了，我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旁边的顾煋辰。
顾煋辰被他这失常的模样刺得心中又猛然疼了一下，他放柔了声音：“我们出去说……”
“怎么，你也说不清楚了吗？”苏洺笑了，他看着镜子里面的顾煋辰又笑着说到：“不然……你弄死我好了。”
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说过的狠话，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颓废模样。
顾煋辰咬紧后牙槽，他一把抓住苏洺的手腕就往门外拖：“你他妈别给我装得神经兮兮的！”
苏洺笑着没有反抗，无力的跟着顾煋辰往外走。整个人晕晕乎乎，说不出的难受。他像任人摆布的布偶娃娃，他等待着结束那一刻。
顾煋辰的力气有点大，抓得他的手腕很疼，转角的时候没注意，苏洺踩空了就直接磕在地上。声音很响，他的腿也很疼。
“苏洺？”
看见苏洺摔倒了顾煋辰连忙要去扶他，苏洺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自己扶着门框站起来。
“苏洺……”顾煋辰伸手想要再去扶苏洺一把，但又一次被苏洺给避开。那小小的动作，狠狠的刺着顾煋辰的心。
苏洺一瘸一拐，最后直接无力的坐在客厅的瓷砖上，他笑着着仰起头看向顾煋辰：“你满意了吗？高兴了吗？还是说……”
“是你要怎样？！”
顾煋辰终于不受控制再一次吼了苏洺，他神情复杂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到底是谁在为难谁啊？”
他想过要为难苏洺，也确实给苏洺下了套，他不想让苏洺随随便便就逃离自己，所以他把苏洺圈在自己能管束的一个范围内，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想要让苏洺那么难受的想法，甚至于他无数次在暗中帮苏洺打通关系找好资源。
心中的想法早就分不清楚，所谓的计划也在《抉择》开机以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这些天他也很痛苦很纠结，看到苏洺挣扎他也很难受，他努力的想要改变目前的状况，面对苏洺那莫名其妙的控诉他也一直忍着。但看见苏洺一次次推开自己的时候，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顾煋辰再一次上前，轻轻将那人揽入怀里。感觉到那人细微的颤抖与抗拒，顾煋辰又用力了一些：“苏洺，是你在为难我。”
他的声音有一些压抑不住的轻微哽咽，他少有的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紧紧的环抱着苏洺：“我明明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非要推开我呢？”
“我没有推开你，”吸了吸鼻子，又顿了良久，终于苏洺压抑不住的又哭着说：“是你不要我的……”
是你不要我的，当初是你先找了别人，是你二话不说就跟我吵，也是你在为难我羞辱了我之后转身就去了美国……
“顾煋辰，”苏洺紧紧的抱着顾煋辰，他将脑袋埋在那人的怀里，他委屈的大哭，他说：“明明是你不要我的，怎么现在又要来打乱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呢？还是说你又无聊了，觉得我很好玩儿，所以你又要来招惹我了吗？”
“不是……”
顾煋辰拍抚着苏洺的后背，无力的跟他解释：“没有不要你，也没有抛弃你。”
苏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你又跟他们打赌了吗？让我想想我值多少呢？”
苏洺说着还佯装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咬牙轻轻将紧紧抱着他的顾煋辰推开了一点点，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那人的眼睛：“之前是一台钢琴，现在让我想想是什么样的赌注值得你那么大费周章呢，我还不知道我值那么多钱呢，哈哈哈……”
”苏洺！”
顾煋辰猛然清醒，他一脸诧异的看着苏洺：“你……在说什么？”
“什么？”苏洺疑惑的仰头看着顾煋辰，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呀，被我猜中了？”
他神秘兮兮的靠近顾煋辰的耳边轻轻说到：“其实你不用瞒着我的，你应该告诉我，然后我们联合起来一起赢你那些朋友的赌注！”
他像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得意洋洋的跟顾煋辰分享着他的完美计划，他笑得无比灿烂，眼角的泪花没忍住滑过脸颊，他仰头想要克制一下，眼泪却越掉越多。
“苏洺……”
顾煋辰突然感到了害怕，好像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流逝。他看着面前的苏洺，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拿我来打赌呢？我怎么就那么值钱呀？”苏洺又笑着说道：“以前你也喜欢拿我打赌，现在也是……其实你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搞那些阴谋诡计。你直接跟我说多好啊。我们俩还可以分红。”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对自己毫不留情的伤害，虽然这些都是真的，但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被自己一点一点的揭开，那种疼痛他只能忍着。他没办法……
“顾煋辰啊，”苏洺吸了吸鼻子：“其实……”
话未说完，他哽咽了。
这种感觉好难受啊，怎么就非要那么为难他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好过一点点呀？他已经和努力很努力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呀？
他仰起头哭着看向顾煋辰，委屈得像个被欺负的孩子，他一抽一抽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真的……对我太不公平了……”
“你知道？”顾煋辰几乎是颤抖着问出这三个字，他从来都不敢想的，原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你说的是哪个？我知道好多呢！”苏洺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大钢琴家的儿子；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拿我跟你的朋友打赌，还赢了一台钢琴；我知道你一直在想睡我；我知道你撒泼打诨卖萌装惨都是为了你到底赌约；我知道不喜欢我；我还知道……好多好多。”
他说又哭了起来，狼狈不堪，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醉了还是清醒着的。
“你不是就记恨我拿了你爸给我的二十万吗？你用我来打赌从欧阳那里赢了那么大一台三角钢琴分二十万给我都不行吗？我也给你睡了呀，你怎么就那么小气呢？明明……明明我都把我的全部都给你了……”
“别说了。”
顾煋辰只觉得难受，连呼吸都都是疼的。
可此时此刻的苏洺又怎么又理会他的想法？
“为什么不说呀，你害怕了吗？你害怕我分你的钱吗？你……”
“我让你别说了！”
顾煋辰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苏洺的每一个字都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息肉上再加一根淬了毒的尖针，他根本没有办法直接面对那些问题。即使那一切都是事实，可当那些话从苏洺的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无法接受。
他要放弃吗？
不，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放弃。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比想象的要麻烦得多。他以为经过时间的洗礼那些蠢事都会被淡忘，但没想到……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他看着苏洺，眼中没有带任何情绪。看不出来是喜是悲。
“原来，你还不知道我知道了呀。”
苏洺哈哈大笑，情绪波动太大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一不小心没坐稳就直接靠在了沙发上。
“你希望我不知道吗？”苏洺问：“是不是我不知道你就可以继续耍我了？”
“没想过要耍你。”
沉默了许久的顾煋辰轻轻说了这句话，低音炮有些沙哑，里面不知包含了多少未知的情愫。
他看着苏洺的眼中满满的心疼，忍不住想要伸手替苏洺擦一擦眼泪却被那人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苏洺的手掌狠狠地打在顾煋辰的手腕上，一身脆响在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疼痛过后顾煋辰的手腕上很快就泛起红红的手掌印。
“对不起……”
沉默半晌，顾煋辰低头，说了这简单却又沉重的三个字。
“对不起？”苏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煋辰：“你说给我听的啊？”
顾煋辰再一次沉默了。
苏洺喃喃的笑着重复那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心中再次泛起酸涩。
“还是第一次听你那么跟我说起这三个字呢……”
顾煋辰心里一阵阵的抽得疼。
苏洺又说：“你说的，对不起最不值钱了。”
不用苏洺说顾煋辰也知道，那三个字从来都是那么的无奈和可笑。
所谓的对不起都是重重的伤害过后仅存的一丝丝安慰罢了。
更何况，他这句对不起迟到了那么多年。
“之前……是我不对……”
顾煋辰这话一出，苏洺又一次笑了起来，他也不再和顾煋辰去争执那些并没有什么意义的过去了，他无力的靠在沙发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疼痛欲裂的脑袋：“说说你到底要怎么样吧。”
苏洺声音沙哑而疲倦，整个人的最后一丝力气都仿佛被抽了个干净。他静静的等待着顾煋辰的宣判：“我没办法了，顾煋辰。”
苏洺说：“我已经努力了，你要是实在不满意就弄死我吧。”
他看着顾煋辰的眼神无比认真，他说：“本来你就讨厌我，别再让我出现在你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