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煋辰回到A市以后就径直去了医院。
顾文浩中风了，其中还掺杂着其他各种各样的毛病，甚至于脑子里还有一颗瘤子。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如今都出现了昏迷的状况，心肺功能也受到了影响。
之前他一直为事业奔波忙碌，早年身体不适也硬撑着，没有及时治疗也没有遵照医嘱应用药物，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始往医院跑，但与工作冲突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再次将病情搁在一边。再后来突发状况，进了几次急救室，实在无奈他也就只能在医院住下了。
对于顾文浩顾煋辰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父子俩关系一直都是僵持着的，当初出国时闹得很不愉快，顾煋辰有事一般都找他家二叔，实在不行也是找顾文浩的助理，后来回国以后他们也像是约好了似的只谈工作，这份亲情他们都是如履薄冰的保持着。而如今……
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顾煋辰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晌，还是顾文浩先开口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之前也没听他们说起。”
看得出来，顾文浩对于顾煋辰的到来感到很开心，苍白的脸上都多了些笑容。
“突然想起些事情，想问你。”
顾煋辰声音冰凉，对于这个没有什么情感可言的父亲他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心中纠结多年的那些事情或许只能从这里得到答案，于是他不得不隐下火气，尽量保持着平静。
他深深吸了口气，问到：“你之前是不是见过苏洺？”
“什么？”
病床上的顾文浩微微一愣，继而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说些什么呢？”
“不记得了吗？”顾煋辰轻轻一笑，“说起来他还教过我很多呢。我当初因为他跟你闹得那么厉害，你不可能不记得他的。”
毫不犹豫扯下顾文浩掩饰的面具，顾煋辰笑得格外轻松：“你去找过他。”
不是询问，是肯定。
“是，”顾文浩也不掩饰，叹了口气，说到：“之前我就找过他，我还给你说起过，这你不是知道的吗？”
“但你没有告诉我你将我的事情都说给他听了！”
顾煋辰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看着顾文浩的眼中也不再是之前的笑意，反而一脸的愤怒，恨不得要将面前的人撕个稀碎。
“是你跟他说了我和欧阳拿他打赌的事情，也是你主动把钱给他让他离开的！”
说起这个的时候，顾煋辰眼中全是恨意。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几年之前顾文浩去找苏洺谈话的时候苏洺是怎样无奈的表情，而他顾文浩又是怎样自以为是的逼迫。
“他跟你说了？”顾文浩微微抬头看着顾煋辰：“所以你是信了他的话，现在来逼问你老子了？”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吗？”
“我怎么了？”
“自以为是的卑鄙小人。”
对于自己儿子这样的评价顾文浩显然被气得不轻：“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难道不是吗？”顾煋辰毫无歉意，反倒嘲讽的笑了起来：“好歹你还是堂堂大老板，有必要去逼迫他吗？”
“我说了你们不合适！”
“那你觉得我跟谁合适？”顾煋辰反问道：“你那些合作商的女儿？还是那些所谓的名媛小姐？又或者是你最喜欢的那种能说会道的交际花？”
“顾煋辰！”
“你还跟苏洺提起我妈，你也真是说得出口！”
当到了气头上父子俩谁也不让谁，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顾煋辰莫名的竟然红了眼：“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身边的人你一个一个赶走还不过瘾还要把他们都伤害个透！你怎么那么自私啊？凭什么？！”
“你要养那个男的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只想着养他啊！”顾文浩也是老泪纵横，插着输液管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煋辰，你该懂事了的……”
“我不懂事？”顾煋辰忍不住笑了：“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你不喜欢苏洺，你还想让我多养几个？又或者说你觉得我应该像你一样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你！”
“你也真好意思说出口，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最后的脸面也被扯破，顾煋辰恶狠狠的瞪着顾文浩。此刻他看着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仇人，一个一直不想让他好过的仇人。
各种各样的难受夹杂在一起，苏洺，沈柠，还有他这些年来的委屈……
他从来不喜欢懦弱，更讨厌哭哭啼啼。但偏偏，此刻就是觉得很难受。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心里一阵阵的抽的疼。
他狠狠的咬唇，将头撇到一边，不想让顾文浩看见他的脆弱。
“煋辰，”年过半百的老人深深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该玩够了懂事了。把公司打理好，娶妻生子好好过生活不行吗？”
“那你当初怎么没有好好打理公司，好好娶妻生子？”
一说到娶妻生子顾煋辰就想到了他的母亲，那位温柔娴静又刚强冷清的女人在他记忆的长河中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但每一帧每一幕都是那样的深刻难忘。
再想想沈柠死前他所经历的那些……
那段回忆他一直藏在心底的最深处，说实话，每每触碰他都会下意识的避开，偏偏此刻又被顾文浩提起。
顾煋辰心里的怒火止不住的往上冒。
好好生活？娶妻生子？
当初沈柠怀着他的时候那个口口声声自称父亲的人为什么没有陪伴在身边？
当初沈柠病重的时候，苦苦等来的为什么是各种各样的绯闻流言？甚至于沈柠死前都没有如愿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丈夫……
好好生活？
真是可笑。
看，刚刚还跟自己争执的人现在怎么就沉默了？呵，那是因为他无法辩解没有说辞了。
“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了，”半晌，顾煋辰收拾了一下心情：“无论是关于苏洺还是其他，你都没必要再插手，我警告你。”
扔下一句话，顾煋辰不再理会病床上的顾文浩，直接转身就走。
他做不到那么大度，他永远无法替沈柠去原谅那个背叛了他们的男人。对于顾文浩，他永远都会怨恨，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哪怕那个男人也曾为他计划为他铺路。
看着顾煋辰毫不留情的离开，那一刻，顾文浩强撑着的身体终于狠狠的摔回了床上。心中满是苦涩，不知道是因为顾煋辰刚刚的那些话，还是因为他脑海中的某些事。
癌症晚期，已经没有多大回旋的余地了。
他年龄也在哪儿摆着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他几乎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到来，其实，他不怕死的。昨晚，他还梦见沈柠了呢。
那个他记忆最深处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绣花旗袍，迎着阳光，笑着向他一步步走来……
她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面前，比白天鹅还要优雅，一颦一笑皆是牵连他的心脏……
“夏河，”
许久，顾文浩拿起手机拨通了联系最多的那个号码：“帮我把胡律师叫过来。”
罢了罢了，他也该考虑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