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宋骁,穿了身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利落衣裳,衬得人身上的公子气息少了大半,凌厉得让卫姈忍不住一愣。
宋骁也跟着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晨起无事,便在院中练武,让少夫人见笑了。”
一边说着,宋骁一边拽了拽衣袖,多少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翠儿昨日按照宋骁上次提供的地址去捎口信,谁知竟然扑了个空,一直等到傍晚,那院中的人才回来。
如此便耽搁了不少功夫,更是让宋骁刚刚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宋骁怕耽搁要事,于是匆匆前来,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想到这儿,宋骁忍不住磨了磨牙,看来他得安排一下,在那院中留几个值守之人才行。
刚在卫姈面前夸下海口,说院中人可供她差遣,转头便连送信都赶不上,宋骁默默地感觉有些脸疼。
卫姈倒是不在意这些,只要能见到宋骁就好。
“宋将军快请坐下吧,妾身的确碰到两件事……”
卫姈将箫承泽在修德居与人夜会,还有星澜院的异样都告诉了宋骁,她说得十分仔细,尽量不遗漏任何细节。
随着她的讲述,宋骁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专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心蹙起,更显得冷厉万分。
等卫姈这边讲得差不多,停下来喝水润嗓的时候,宋骁也低声开了口。
“先前跟着翠儿的那个小厮已经招供,他的确是与北羌有些关系的。”
卫姈一惊:“箫承泽知是不知?”
“知。”宋骁短暂地吐出一个字。
如此说来,箫承泽将此人带在身边,还让他跟踪翠儿,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卫姈感觉自己背上一阵阵地发着寒气。
“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就他的表现来看,箫承泽身边还有其他与北羌有关之人。”
宋骁接着开口,这次说出的话更是让卫姈胆战心惊。
北羌与大虞仇怨深重,箫承泽放这些人在身边是要做什么?
“那昨晚……”想到箫承泽在修德居那偷偷摸摸的模样,卫姈忍不住将这两者联系了起来。
宋骁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卫姈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知少夫人此次是意外,不过若是还有下次,还请少夫人佯装不知便是。”
说到了卫姈,宋骁的语气归于平静,还染上了几许温和:“箫承泽身上有不少秘密,少夫人若是知道得太多,恐怕到时候不好脱身。”
他意有所指的目光在卫姈脸上停留了片刻,无声地提醒着她。
知道得越多,恐怕卫姈越不容易与威远侯府断开关系。
箫承泽怎么会容许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呢?
卫姈不免悚然,还是挤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谢过大——”她习惯性地出口又顿住,“——宋将军的提醒。”
宋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屋中凝滞的气愤一时间倒是消散了不少。
“说起来,少夫人打算如何做?”
既然已经说到卫姈要离开威远侯府之事,宋骁不免有些好奇。
女子要与夫婿分开,着实算不得容易,有层层律法暂且不说,就宋骁对箫承泽的了解,这位是绝对不可能同意放人的。
一来虞京的高门大户之中,便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和离的夫妇,二来……看箫承泽对卫姈的表现,也不像是会愿意放卫姈离开的人。
宋骁忽然把脸一拉,说不出的不痛快。
卫姈正低着头,恰好错过了宋骁的变脸瞬间。
“左不过是些让人丢脸的法子,宋将军不听也罢。”
卫姈是下定决心要让威远侯府做不了人的,如此一个勋贵之家,便是败落了不少,也不是卫姈轻易便能撼动的了的。
想离开就要付出代价,场面一定难看得很,卫姈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一眼宋骁。
如此不堪之事,还是不要让这位知道为好,到底也是合作一场,卫姈也想给自己留些最后的颜面。
宋骁也抬头与卫姈对视,目光很是认真。
“若是需要帮忙,少夫人可随时开口。”
顿了顿,他又偏头看向窗外:“这是宋某心甘情愿。”
卫姈愣了愣,知道宋骁会这么说,多半是因为对箫承泽的看不惯,可还是忍不住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少顷,宋骁回过头来,又恢复了惯常模样。
“那人已经招供,未免夜长梦多,宋某会尽快将此事上奏天听。”
卫姈点了点头,明白这是要自己抓紧时间动手的意思。
“妾身这就回去准备。”
宋骁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便站了起来,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紧迫。
“宋将军!”卫姈却也忽然跟着起身开口,“妾身还有一事。”
“少夫人请讲?”宋骁回过头来看着卫姈,顿时又多了几分从容。
卫姈清了清嗓子:“刘三公子是宋将军派来的吧?”
见她如此敏锐,宋骁挑了挑眉:“正是,不过少夫人可以放心,三公子是可信之人。”
卫姈自是放心宋骁,这位的安排一向是妥帖的,她是有别的话想说。
“能否请宋将军再给刘三公子捎个信,请他想办法将刘夫人请走?”卫姈仰着头,宋骁的身量着实有些高。
略一思忖,宋骁反应过来:“少夫人还有客人要见?”
卫姈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难,”宋骁大手一挥,又转了转眼睛,“不过少夫人还要见的是何人?是否安全?”
卫姈愣了一下,没想到宋骁会这般问。
“是宋某唐突了,还请少夫人原谅。”似乎是瞧见了卫姈怔愣,宋骁立刻拱手。
回过神来,卫姈笑了笑:“宋将军不必如此,妾身要见的是吏部荆大人的夫人,想来应是安全的。”
吏部的文官宋骁不算熟悉,可这位荆大人他还真知道,正是主管卫珩大人调动之人。
“少夫人见他夫人作甚?”宋骁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既然已经答应了少夫人,宋某定会将卫大人好模好样地护送回京,不会有半分闪失。”
“况且,那位夫人不好相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