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闻言身子一震,不敢再多言。
她立刻转身,快步冲回内室之中。
沈律初无力地垂落手臂,脊背微微佝偻,方才盛怒褪去,只剩下满心惶恐。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里面任何一点动静。
产婆跑回到床榻边,低声说、
“娘娘,您腹中胎儿胎位不正,恐有难产之险。方才老身已经问过陛下了,陛下说,说舍子保母!”
季清欢浑身被汗水浸透,手死死攥紧身下锦被,指节泛白。
她紧皱着眉头,用力摇头,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气音。
“不……不行,孩子……我要保住他……”
她侧过头,一把抓住守在身侧的彩月的手、
她断续报出几味提神固气的药材,又从枕边摸出一只小玉瓶,塞到彩月掌心。
“让太医按照我告诉你的方子煎药,再将这玉瓶中的药溶在其中,快去!”
彩月接过玉瓶,转身到一旁的桌前铺开纸笔,将方才记下的药材与用量匆匆写下。
她跑出内室,将药房递到太医面前,急声道:“娘娘命你按照此方立刻去煎一副药!”
“还有这个,”
她又把玉瓶塞到太医手中。
“切记,药煎好后,一定要将这瓶的药溶入其中。”
太医低头看了看纸上的方子,又瞥了眼玉瓶,神色凝重地点头,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不多时,太医便将煎好的汤药端来,递给早已等候多时的彩月。
彩月双手捧着药碗,脚步匆匆地返回内室。
“娘娘,药来了。”
她快步来到榻前,半扶着季清欢,一勺一勺喂她服下。
药汤入腹片刻,季清欢涣散的眼神凝了几分,力气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产婆,深吸一口气。
语气格外坚定:“你,伸手进去,帮本宫把胎位矫正过来。”
产婆闻言连连后退,面露惧色:“娘娘万万不可,徒手进入转胎凶险万分……”
“稍有差池大人孩子便都会保不住,老身从未做过这等险事啊,实在是,实在是不敢动手。”
说着,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本宫让你做,你便做!”季清欢眼神愈发坚定,俨然没有知道风险后要退缩的意思。
腹部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地碾过身子,她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痛叫。
只是从紧抿的唇间泄出几缕急促的喘息。
“还不快些!”季清欢出声催促,又许诺道。
“出了任何事,本宫绝不会让陛下怪罪于你。”
产婆犹豫再三,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颤声应下。
“老身,老身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又快速吐出,然后将手洗净,才小心翼翼地探向季清欢的腹中,尝试着拨正胎儿的位置。
床榻上的被褥被攥得皱成一团,季清欢额上冷汗不断滚落。
她嘴唇被咬出细密血印,全程紧紧屏息,将痛呼硬生生咽在喉底。
漫长的煎熬过后,产婆猛地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娘娘,胎位顺了!胎位顺了!现下您只管用力即可!”
季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攒起浑身仅剩的力气,随着产婆的指引发力。
没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声骤然响起。
产婆满脸喜色地高声道:“娘娘,是位小皇子!”
宫人连忙上前,将孩子接过,抱到一旁去擦拭干净,裹上锦被。
产婆转眼看见季清欢腹部依旧高高隆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反应过来是腹中还有一子,忙不迭地说道:“娘娘,你腹中还有一个孩子,再加把劲。”
季清欢视线已经开始发昏,全靠方才那服药撑着。
可听到产婆的话,她还是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再次攒劲。
几番用力之下,第二道孩童哭声紧随而至。
产婆这时高声报喜:“娘娘,是一位小公主!恭喜娘娘,龙凤呈祥,双喜临门!”
季清欢只觉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耳边回荡着产婆的话也渐渐模糊起来。
她费力抬手指向一旁的药箱:“彩月,从我药箱取……”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产婆慌忙查看,掀开被褥,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季清欢身下有大片刺目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蔓延开来。
产婆颤抖着双手:“血……血崩了!”
她顾不上擦拭手上血污,狂奔出去。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不好了!娘娘产后血崩,止不住血!”
殿内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沈律初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沈彻和萧景厉则是脸色凝重地对视一眼,恨不得立刻冲进去。
彩月突然从里面跑出来,跪在地上。
一把拽住沈律初的衣摆,哭喊道:“陛下,奴婢知道安姑娘是娘娘的亲妹妹,也知道她现在嫌疑未清,但……”
“唯有她熟知娘娘自制的各类药剂,药箱里的救命药只有她分得清!”
“求陛下先将她出来,再晚一步,娘娘怕是……怕是撑不住的!”
沈律初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吩咐侍卫:“快,去把季清芷带来!”
侍卫领命快步离去,片刻便将季清芷押回。
她刚站稳,全然没有在意殿内其他人,直奔搁置在一旁的药箱。
她在药箱中翻找片刻,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彩月:“这是止血固本的药粉,温水化开给姐姐服下。”
彩月拿着药瓶冲回内室,按照季清芷的话将药粉冲开,随后端到床边喂季清欢服下。
没过多久,宫人匆匆出来回话:“陛下,娘娘的血已经止住了。”
此话一出,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紧绷的气氛也稍稍有所缓解。
季清芷跪在沈律初面前,眼眶通红。
她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哽咽:“陛下,奴婢真的没有加害姐姐,那枝香我只放了寻常安神花草,不知为何混进竹子兰与麝香。”
“如今娘娘性命垂危,身边离不开我,求陛下开恩,让我留在此处照料她。”
说完,她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
沈彻、萧景厉对视一眼,没有开口插话。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沈律初身上,静静等着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