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沈律初开口说话,打破了满殿沉寂。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季清芷,语气沉缓。
“此事真相尚未查清,眼下又是你救了清欢性命,今日暂且既往不咎。一切等清欢醒来后,由她亲自处置你。”
季清芷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也随之松懈下来。
她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毫不犹豫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抬起头,感激道。
“臣女谢陛下隆恩。”
话音落下,她便撑着地站起身来,快步冲进了那扇紧闭的门内。
沈律初看着她焦急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眸。
今日的事情,最好与她没有关系,否则……
他绝不会因她是季清欢的妹妹而手下留情。
沈彻看着沈律初冷硬的侧脸,迟疑片刻,缓步走上前。
低声道:“皇兄,这清芷姑娘平日里心思单纯,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今日之事,或许未必与她有关。”
沈律初未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只淡淡回了一句:“人心难测,你莫要过早下定论。”
“我并非是为她开脱,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这行宫之中,眼目众多,她若真有异心,也不会选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沈彻皱眉。
沈律初冷哼一声:“你别忘了,最方便下手的,便是身边最亲近、最不会设防之人。而她,恰好就是那个人。”
“皇兄此话……”
萧景厉在后面看着,轻叹一口气,只得上前打圆场。
“行了,你们二人就不要为了这等不清不白的事情,争辩不休了。”
他一手搭上沈彻的肩膀,拍了拍,说。
“况且,那香的确是清芷所制,陛下怀疑她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了,陛下不是也没对她加以责罚吗?”
沈彻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这时,两名宫女抱着季清欢生下的孩子走了出来。
沈律初将目光落在那襁褓之上,神色稍稍柔和了些。
他看了一眼孩子,问那两名宫女:“清嫔如何了?”
宫女低声回道:“回陛下,太医方才把脉,说娘娘的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再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沈律初听后,这才放下心来,将视线重新移回那襁褓中的婴儿身上。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孩子柔软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小脸蛋的模样,像极了清欢……”
季清芷进到内室后,便径直来到床榻边。
她将药箱里面的药一一取出,依照药性、功效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又取外用药膏轻柔擦在季清欢小腹。
彩月看着,想要上前帮忙,也被她拒绝了。
季清芷说:“姐姐这里交给我,你去照看她的孩子吧。”
喂药、擦身、更换被血浸染的布巾……大小事宜皆由她亲力亲为,日夜不离床榻半步。
一做便是三日。
三日转瞬而过。
季清欢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许久才逐渐聚焦,清晰明朗起来。
她侧过头,看见季清芷伏在床边睡得沉,眼下乌青一片。
她缓缓将手从被子下伸出,轻轻拍了拍季清芷的肩膀。
季清芷猛地惊醒,看清床上的人已经睁眼,当即红了眼眶。
她抬手抹掉眼泪,眼睛是掩不住的喜悦,颤声道:“姐姐,你终于醒了,可把芷儿担心坏了。”
季清欢对着她扯了扯嘴角,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
季清芷见状,连忙起身扶着她坐起来,垫好软枕。
“姐姐,你那日血崩我可真是吓坏了,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季清芷低头,指尖攥着被褥边角。
“还好你醒了,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季清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我无碍,这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嘛。”
她目光在季清芷的脸上停留片刻,微蹙了下眉头。
“倒是你,你这脸色怎地这般憔悴,可是这几日都未曾好好歇息?”
一旁侍立的彩月听到这话,连忙接话道、
“娘娘,安姑娘这三日几乎不曾合眼,日夜守在您身边,寸步不离……只是先前陛下还疑心香料一事是安姑娘所……”
话说到一半,彩月自觉失言,猛地顿住,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季清欢察觉不对,眉峰一拧,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
“陛下怀疑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本宫。”
彩月偷瞄了季清芷一眼,才低声开口。
“那日娘娘出事,奴婢进殿后问道一股熟悉的香味,然后便在娘娘窗下找到了未燃尽的残香。”
“陛下得知后大怒,而安姑娘……安姑娘声称是她见你那几日神色疲劳,便想着给你点上安神的香,却不想其中不知怎地多了竹子兰和麝香。”
“陛下认定是安姑娘有意点香加害于娘娘,便将她关押去了偏殿……后来您出事,陛下才准许放安姑娘出来为你找药。”
听完这些,季清欢眉头紧紧皱起。
她伸手拉过季清芷的胳膊仔细查看:“那日被关押,可有受委屈?身上可有伤?”
季清芷轻轻摇头:“我无事,姐姐不必为此怪罪陛下,陛下也只是太过担心你而已。”
季清欢沉默着没有接话,但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季清芷见状,正色开口:“那日伤人的异香混有竹子兰与麝香,与之前追查的竹子兰制香一事相同,定然是同一个人所为。我想调查行宫中的所有人,只是我……”
季清欢明白她的意思,当即便说:“行宫上下,你尽管查,任何人无需避讳。”
“那我这就私下里找人盘问。”季清芷说着,便转身往门外走。
刚踏出内室,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沈律初。
季清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沈律初淡淡颔首,目光越过她望向屋内。
季清芷快速瞥了他一眼,便微垂着头径直离去。
沈律初抬脚走进内室,刚走到床榻边,正要开口同季清欢说话,季清欢却直接翻身背对着他。
季清欢语气疏离冷淡:“陛下,妾身刚同妹妹说了许久的话,身子乏了……”
“陛下……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