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季清欢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转头望去,沈律初正站在门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季清欢反应了两秒,随即连忙撑着软榻起身,想要屈膝行礼。
沈律初见状,脸上笑意骤然消失。
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季清欢,嘴上带着几分责怪。
可话里却尽是关切之意:“都说过多少次,你如今身怀六甲,身子本就笨重不便,行动须得格外小心,这些虚礼能免则免,这般折腾自己做什么。”
他边说着,边小心地扶着季清欢重新坐稳在软榻上。
待她坐定,他才松开手,顺势坐在她身侧的位置。
沈律初温和的目光落在季清欢的脸上。
轻声问道:“方才见你独自一人坐在这儿,神色恍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季清欢下意识微微移开视线,想到方才脑海中的那些念头,心中暗想,还是先不要跟他提银牌的事了。
她想着,轻轻摇了摇头。
说:“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今日在后山散步时,偶然遇见一位多年未见的旧识,一时触景生情,想起了从前的一些旧事,这才想得有些入神了。”
沈律初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随即状似随意地问道:“什么旧识?这猎宫地处偏僻,除了每年的秋猎,向来少有人迹,你在此地竟还能认得什么人?”
季清欢见他问起,也没打算刻意隐瞒。
她如实回道:“是当年敌国送来的那位质子……”
“早年我随父亲来猎宫时偶然相识的。不过,我不知晓他的名字,只是因为他那双如冰湖一般的眼睛,便一直唤他‘冰瞳’。”
“今日也是巧,我在后山那片花田附近走动,远远瞧见花田中有人,走近一看,才发现竟是许久未见的他,便同他说了几句话。”
沈律初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透着几分探究之色。
沉吟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你和他之间,很熟吗?”
季清欢闻言一愣,“还好。”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几分追忆。
轻声道:“从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一个人在花田中站着,望着天上的飞鸟发呆,我瞧他孤零零的,便主动上前同他搭了话。”
“可我同他说了好多好多话,他都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始终一言不发。”
“后来,我盯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唤了他一声冰瞳,他那时才微微偏头,像是终于听见了我的声音。”
季清欢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我觉得他很有意思,便时常找他说话,慢慢地,他竟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
季清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趣味,继续说道。
“有一次我去找他,他竟然拿着一束自己采的野花等我,说是送给我的,我觉得很好看便收下了。”
“自那之后,只要我去找他,他总会拿着一束野花在花田边等我,从不曾空手过,甚至……”
她掩嘴微笑:“有一次还特意编了个花环给我戴在头上。他还说那里美丽的花,只配得上善良,美丽的我。”
“我那天欢喜得很,将花环带回行宫,给许多人看。”
“那时我才知道,冰瞳常年居于后山,从不与人往来,他们都不喜欢他,还让我不要再去找他,说他是个不祥之人。”
季清欢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一听这话,便立刻反驳了他们是胡说八道。因为冰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会说话的,会笑的……”
沈律初静静听着,眸中神色渐深。
他只是听着季清欢口中描述的这些,便能知道这个冰瞳对她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季清欢的鼻尖。
语气带着几分酸意:“你这招蜂引蝶的小妖精,走到哪里都有人记挂,真是叫朕无奈,偏偏又爱不释手。”
季清欢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陛下一贯就会取笑臣妾,臣妾哪有您说的那般惹人惦记。”
“可朕觉得有。”
“可臣妾便觉得没有。”
沈律初低笑一声,不再与她争辩。
他四下扫了一圈,话题一转,问道:“清芷姑娘去哪了?方才我听人她来找你了,怎么没瞧见她?不会又见到朕躲起来吧?”
季清欢收敛笑意,正色回道:“先前流霞殿内的异香,臣妾觉得熟悉,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可今日臣妾便知道了。”
“此话何意?”
“今日芷儿从后山带回了一捧紫蓝色的花,臣妾一闻,便认出那香气与那异香中的一味原料如出一辙。而那花,名叫竹子兰。”
“我知晓她精通制香,便让她去调查竹子兰制香一事了。”
沈律初闻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深意,却没有再多追问。
季清欢看着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个绵长的哈欠打断。
她抬手掩了掩唇,眼尾泛起些许湿意,神色带着明显的倦意。
沈律初见状,关切问道:“可是累了?”
季清欢点了点头,说:“许是今日去后山走动了太久,身子有些乏了。”
沈律初一听这话,当即起身让她侧躺下。
“睡吧,朕等你睡下再走。”说着,他便像哄孩童一般,轻轻顺着季清欢的后背。
低声哄她入睡。
不多时,季清欢便沉沉睡了过去。
确认她睡着后,沈律初才站起身,放轻脚步离开,回到自己的寝宫。
这时,肖雪从外面快步上前。
她躬身禀报:“陛下,方才宫中传来探子回报,季清芷手头所有制香材料中,没有含竹子兰的东西。”
“而且,各类原料都查验无误,想来是陛下先前多虑了。”
沈律初听完,心中的不安丝毫未散。
明明线索指向季清芷,怎么会什么都找不到呢?
而且……今日清欢说,那花是季清芷从后山带回来的。
会有那么巧吗?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肖雪。
语气沉了几分:“即便现下没有查到异样,也不能掉以轻心。”
“你安排人手,暗中时刻盯着季清芷的一举一动,她出入行宫,采摘花草,调配香料,所有举动都要一一回禀,不得遗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