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雪闻言,迟疑了一瞬,才领命道:“属下明白。”
“属下即刻便会安排人手暗中看好清芷姑娘,全程紧盯,若有情况,定会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沈律初微微颔首,挥手让肖雪退下。
随后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后山竹林的方向,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肖雪离开后,立刻召集了几名心腹,低声交代道。
“去盯好清芷姑娘的所有动向,一旦有情况,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几人对视一眼,疑惑开口:“宫中那边,不是说没有查到她有什么问题吗?怎么还要我们暗中看着她?”
肖雪轻叹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陛下自有深意,照做便是。”
“是。”
那几人不再多问,领命后悄然散去。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
夜幕逐渐笼罩整个行宫,行宫里的宫人便将各处的灯笼依次点亮。
肖雪回到季清欢所住的寝殿,在院中来回踱步,目光不时扫向紧闭的房门。
她心里想着,这清芷姑娘安安分分的,陛下怎么就非要盯着她不放呢?
明明有那么多可疑的人,何故要在这看似无害的人身上耗费心力?
肖雪叹着气摇了摇头,继续走动起来。
闲得实在无聊,她便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伏在瓦檐间,隔着窗纸留意屋内动静。
一阵夜风刮过,直接将半掩的木窗吹开,房内景象毫无遮挡地落入肖雪眼中。
只见季清芷坐在地面,手里紧握着药锤,一下下重重砸在石碗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屋内,落在她的脸上,将脸颊上细碎的暗红血迹,映得格外清晰。
肖雪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模样,心头一震。
当即翻身从房顶跃下,脚步急促就要冲进门去。
可她刚落地,还没迈出两步,身侧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命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
肖雪循声看去,只见季清欢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季清欢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她方才一直都守在这院子里,竟丝毫没察觉对方何时来的?!
“娘娘……”
季清欢立刻抬手抵在唇前,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肖雪见状,立刻会意,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季清欢走到她面前,示意她跟着自己。
随后二人来到季清芷的房门前。
季清欢轻轻将虚掩的房门缓缓推开,侧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季清芷似是全然没有察觉有人,依旧垂着脑袋,一下下用力捶打石碗。
石碗里堆放着各种虫子,被她用药锤碾得细碎。
肖雪这才看清,原来她方才看见的血色,不过是虫身被碾碎后流出的汁液。
因为药锤的缘故,沾染在了季清芷的脸颊上。
可她看着屋内的情形,心里还是不由得阵阵发紧,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一旁季清欢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季清芷身上,没有上前打扰。
半晌,季清芷停下手里动作,将碾好的虫碎用仔细包好。
接着又拿湿布一点点擦干净地面残渣,收拾妥当后,才躺到床榻上歇息。
肖雪看到的一幕,脸色有些难看。
她压低声音同季清欢开口:“娘娘,安姑娘这般模样,莫不是得了什么大病?要不要让太医过来诊治一番?莫要耽误了病情。”
季清欢闻言嘴角微微一抽,淡淡摇头:“无妨,不用麻烦太医。”
她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确认她安稳睡下,便带着肖雪退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肖雪又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都没有,只默默跟在季清欢身后。
季清欢回到自己屋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她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肖雪关上门,看向季清欢的眼神带着一丝深思。
她走到椅子前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试探地问道:“娘娘方才,为何会出现在院中?又为何要过去看清芷姑娘?”
季清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她语气平淡:“只是放心不下妹妹,想看看她眼下状态,也好根据她的情况调配药方,治一治她的梦游之症。”
她抬眼看向肖雪,反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本宫方才在院中突然出现,让你以为本宫是刺客,吓到你了?”
肖雪连忙摆手,忙不迭地回道:“娘娘说笑了,属下怎敢如此想。”
季清欢轻笑一声,没再接话,只低头继续饮茶。
肖雪见她没有要继续问询的意思。
她慢慢放下心来,出声说:“娘娘若是无事,属下便去外面守着了。”
季清欢抬了抬手,淡淡道:“本宫这里无事,你去吧。”
季清欢坐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床榻上躺下。
可她躺在塌上,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季清芷在房中捣药的情形。
她在药王谷跟着师父研习药理医术,可针对梦游的方子却始终没能配出对症的良方。
如果不尽快治好妹妹的梦游之症,今日只是碾碎虫子,可难保往后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季清欢便更是睡不着了。
她撑着床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下榻点亮烛火。
翻出随身携带的药理典籍,开始一页页的细细翻阅查找。
她手上翻页的动作不停,嘴上嘀咕道:“芷儿,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守在外面的肖雪看到重新亮起的烛火,眉心微蹙,却没有任何行动。
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这天夜里,季清欢坐在灯下反复配比药材,终于摸索出一副能压制梦游症状的药方。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小心翼翼将写着配方的纸张叠好收进木盒。
刚收好东西,一股混杂着竹子兰与麝香的浓烈香气飘到鼻尖。
气味比往日熏香浓郁数倍。
季清欢闻到,神色微变,立刻抬手捂住口鼻。
可不过片刻,她的小腹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痛感迅速蔓延开来。
季清欢疼得浑身脱力,额间瞬间布满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桌沿吃力喊道:“彩月,彩月!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