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芷垂下眼,脑海中回荡着沈彻的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这时,下人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上面的小碗放在石桌上。
季清欢的注意力被那碗甜汤吸引。
她抬眸望向那碗中的玫瑰花瓣:“这是……”
沈彻轻笑一声,温声道:“从前你说,你最喜欢我府上厨子做得玫瑰藕粉羹,我便让厨房按老法子做了些,还特意多加了一勺蜜糖。”
季清芷闻言,指尖微微一松。
她唇角扬起笑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还以为彻哥哥只会记得姐姐的喜好呢,没想到,我的喜好,彻哥哥也记得这样清楚。”
沈彻闻言神色微顿,抬眼看向季清芷。
不等他开口,季清芷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彻哥哥一番心意,我怎能辜负,这碗羹我定要好好尝尝!”
说着,她便坐到石凳上,端起小碗,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碗里的花瓣,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她眉眼弯了弯,说:“味道果然和从前一样好吃。”
“彻哥哥你站着做什么,坐呀。”
沈彻依言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吃得开心,心里轻松了几分。
季清芷吃着吃着,忽然问道:“彻哥哥,你府上的厨子是从哪来找来的?我觉着这味道宫里的御厨做得也未必能比得上呢。”
“不过是酒楼里请来的老师傅,手艺还算过得去。”
“这哪里是过得去,分明是极好的。”
“对了,彻哥哥,你府上的后花园,可还种着那株你从前最爱的白玉兰?”
“先前那株白玉兰不知怎地枯死了,后来便换了一株新的,如今开得倒是不错。”
“那一会儿你带我去看看吧,我要看看那新的白玉兰,开得是否有从前的那株一半好看。”
“好。”
“……”
二人坐着闲谈,不时说着从前的事,或是京城最近的变化,气氛比先前缓和了许多。
没过多久,流霞殿派来的宫人寻到王府,奉季清欢之命接季清芷回宫。
季清芷攥紧荷包,不舍地望向沈彻。
轻声道:“那我便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王府看你。”
沈彻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下人送季清芷出府。
季清芷坐上回宫的马车,掀开车帘又回头望了一眼王府大门,直到马车拐过街角才缓缓放下车帘。
流霞殿内,季清欢正坐在院中等候,见她回来立刻起身。
不等她开口,季清芷快步上前扑进她怀里,眼眶一红,眼泪落了下来。
“姐姐,彻哥哥不喜欢我,我被他拒绝了……”
季清欢怔愣片刻,抬手轻抚她的后背。
她轻声安抚:“别难过,他不喜欢你也没关系,这京城中的好儿郎多得是,你日后总会遇到更合心意的人。”
季清芷哭了片刻便收住泪水,从季清欢的怀里退了出来。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语气利落:“不就是男子嘛,我这一生,又不是非要嫁人不可,自在独行也未必不好。”
季清欢笑着点头:“没有,不依靠男子,我们一样能凭本事活得自在风光。”
她抬手将季清芷脸颊的碎发拨开,语气真切。
“我们季家的女子,从来都不是只能困于深闺的娇弱花朵,我的清芷定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季清芷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我可是季清芷,是忠勇侯的女儿,任何男子都不能让我折腰低头!”
季清欢望着她这般通透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拉着她坐在石凳上说话。
正当二人闲谈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沈律初走了进来。
季清芷见到他身形一僵,下意识起身躲到季清欢身后,肩膀微微收紧,一副十分畏惧的模样。
季清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吩咐彩月:“彩月,你先带安姑娘回去歇息。”
“是。”
彩月走上前,一手扶着季清芷的手臂:“安姑娘,奴婢送你回房。”
沈律初走过来坐下,望着季清芷匆匆离开的身影。
不禁开口道:“朕看起来很可怕吗?”
季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垂眸轻笑。
她温声道:“陛下莫要怪她。当初季家落难,终究是陛下下旨处置,她心中难免存了些惧意。”
沈律初并未接这话。
他话题一转:“再过段日子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猎,你身怀六甲,身子不便,此次秋猎便不必随行了,朕会安排宫人好生照料你。”
季清欢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前世秋猎场上的画面骤然浮上来。
前世,她曾亲眼见到一人腰间佩戴着那块在她家中找到,如今父亲正在敌国暗中追查,周家主身死前格外看重的银牌。
为了那块银牌的线索,她必须亲自去秋猎一探究竟才行。
季清欢当即抬眼:“陛下,臣妾身子无碍,这宫中无聊得很,臣妾想随陛下一同前往秋猎场散散心。”
沈律初一眼便看出她神情不对,很明显是心中藏着一些事情。
他并没有过多询问,只是点头说:“好,那就依你。”
为了保证季清欢和她腹中胎儿能够安稳,沈律初特意下令,让队伍提前一个月出发前往猎宫。
整个行程中,车马行驶速度缓慢。
在沿途的行宫和驿站,全部备好安胎的汤药与软榻。
所有安排都以她身体舒适为先。
路途漫长,走走停停,过了两个月多,一行人方才抵达猎宫。
安顿好之后,季清欢就在沈律初的行宫内休息。
午后,季清芷捧着一大把,顶端点缀着幽蓝的紫色小花朵的花草,走了进来。
她快步走到榻边,把花草拿到季清欢跟前。
碍于眼下人多,季清芷并未叫姐姐。
而是改了称呼道:“娘娘,你看看我刚刚找到的新奇的花草,非常好闻,你也闻一闻。”
季清欢抬手接过来,凑上去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气味她再熟悉不过了……流霞殿那天的残香当中就有。
她立刻唤道:“彩月,把我包袱里面的医书拿过来。”
“好。”彩月应声后取来厚厚的医书。
季清欢翻着医术一一比对。
过了一会儿,她翻到对应的页面,指尖落在记载的图样上面。
她目光认真,小声说出:“果然是竹子兰。”
没一会儿,她抬起眼睛看向季清芷。
语气突然加重,追问道:“这个,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