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羯明显不信他的鬼话，一言不发，举剑快速虚斩数下，劈出一道道透明剑气。
剑气撞上棍影形成的幕墙，立刻碎开，却并未消散，而是变成更多细碎的气刃继续激射，撞在江陌身上。
噗噗！
体表皮肤传来阵阵酥痒之感，江陌低头一看。
身上被细碎气刃击中的地方，衣衫开裂，露出下面坚韧的皮肤，被切出一道道白痕。
他恍然明悟，抬头看向苍羯。
“原来是风刃。”
剑气、刀气被挡下会消散，风怎么会消散？
这种攻击，正好克制白猿担山棍。
江陌长棍一收，平静道：“我不是来打架的，让我见到赤蛮王，送了信我立刻就走。”
苍羯持着长剑，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背叛了我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你还想走？”
江陌耸耸肩，“赤蛮王想拿到那滴白虎精血，就必须放我回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么简单的规矩不懂吗？我回不去，决斗就作废。”
这话当然是虚张声势，童巍才不管他回不回得去。
为了从赤蛮山全身而退，江陌只能撒这个谎。
他在赌，童巍也在赌，赌赤蛮王拒绝不了白虎精血的诱惑。
对妖魔而言，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体内的血脉就已经为他们设定好了成长上限。
想打破这个上限十分困难，只能通过改变血脉这一种途径实现。
白虎精血，就是赤蛮王突破自身血脉上限的一把钥匙。
错过这个机会，他或许永远不会再有突破上限的可能，直到老死，也只能在妖王层次止步。
正是因为看过童巍的战书，发现了这一线生机，江陌才会真的跑到赤蛮山上送信。
不然，他随便在外面晃悠一天，把信一烧，回去就说赤蛮王没答应，谁能证明他没把信送到？
既然送信任务并非死路一条，为了县城十几万百姓考虑，江陌觉得自己有必要冒这个险，不然也太畜生了，和原身有什么区别。
面对江陌的威胁，苍羯沉默片刻，“那就先在这里把你手脚砍掉，削成人棍，过几日再取你的命。”
说完，就要举剑发起攻击。
“够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围成一团的妖魔后方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众妖魔面色骤变，纷纷转身单膝下跪。
“大王！”
江陌心头一凛，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跪倒一片的妖魔尽头，一个削痩的身影静静立在那儿。
以妖魔变化人躯后的普遍体型而言，他并不高大，个头只与江陌相仿，很瘦，披着一件大氅，肤色蜡黄，长相也很普通。
唯一稍微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双眼睛。
初看古井无波，仔细凝视，平淡的目光深处，却又仿佛藏着某种危险的东西，看久了直叫人手脚冰凉，浑身发毛。
看着这道身影，江陌呼吸一窒，忍不住捏紧手中铁棍。
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人，就是南郭县最强、最凶恶的妖魔，赤蛮王。
县城数万百姓因他而死，先后两任镇妖司司尉皆命丧于他手中。
他也是原身挥之不去、每晚都会被其惊醒的梦魇。
这是江陌穿越以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动四方的妖王，在此之前，他已无数次从记忆里和旁人口中，听过他的名字和传说。
男人从跪倒的妖魔中穿过，走到苍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苍羯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恭敬地低声道：“大哥。”
“退下吧。”
苍羯一言不发，退至一旁。
赤蛮王看向江陌，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似乎并未对江陌的背叛有多生气。
“东西呢？”赤蛮王伸出手。
江陌将铁棍交到左手中，右手探进怀中，取出战书递过去。
赤蛮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随手撕碎。
“回去告诉他，我答应了。”
跪倒一片的妖魔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无人反对他的决定。
江陌点头，“既然战书已经送到，江某告辞。”
他转身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赤蛮王平淡的声音。
“站住。”
江陌心中一紧，依言停下，回过身看向赤蛮王，左手的铁棍再次交到右手中，暗暗握紧。
赤蛮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告诉我，你是怎么在短短三个月时间，从一个只会几招粗浅刀法的小混混变成超凡的？”
江陌额头微微冒汗，念头飞快转动，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随口胡诌，肯定糊弄不过去，说不定还会惹怒对方。
别看赤蛮王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盯着他，带给他的压力，却比面对亮出白鹤灵体的童巍还要恐怖。
在赤蛮王的注视下，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肌肉动作，都逃不过那双平淡目光，像是整个人被赤裸裸剖开，毫无遮掩地把一切秘密都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头活了不知几百年的虎妖，实力绝对比童巍更深。
没等江陌想出借口，赤蛮王忽然变了主意。
“算了，看你也不会老实回答。”
江陌松了口气。
就听赤蛮王又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话确实没错，但你不一样。”
他伸手点了点江陌，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周围气氛却变了，变得压抑起来。
“你答应给我做事，我饶了你一命，你这条命就是我的。”
“可你现在反悔了，帮着镇妖司对付我，这是背叛，我最讨厌背叛。”
江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赤蛮王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不会轻易放他下山。
赤蛮王竖起一根食指，“人妖殊途，你的背叛我可以理解，但无法原谅。三个月前我饶你一命，今天，你要接我一掌。”
“这一掌过后，你我恩怨两清。”
江陌沉声道：“哪怕杀了我，你会得不到白虎精血？”
赤蛮王嘴角翘了一下，第一次露出笑容。
那笑容自信强大，又带着几分轻蔑。
“白虎精血虽然可贵，但原则就是原则。若抛弃本性，就算得到精血、踏入更高境界，对我又有什么意义？”
江陌默然，长叹一声，双手握住铁棍。
“看来没得商量了。行，一掌就一掌。”
他后退两步站定，抬起眸子，眼神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熊熊烈火。
“来吧。”
江陌咧起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疯狂的笑意，死死盯着那道削痩身影。
“正好让我看看，现在的我，和南郭县最强妖魔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