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愿在母亲的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放置于碑前的粉玫瑰花束的每一朵花瓣都挂满了清晨的露水。
雾气不知不觉散去,从看不穿眼前到望得见远山,一群鸟惊起叽喳飞去,又一群鸟随云啾鸣飞来。天渐渐亮了,太阳穿云破雾,从山的那边升了起来。
秦川陪苏愿走出墓地的时候,太阳的光束开始温暖大地。离停车场还有段距离,秦川加快脚步,从身后走到了苏愿身侧。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找到他?”秦川突然开口问道。如果这是苏愿的一个愿望,他会竭尽所能帮她实现。
苏愿的身世不是秘密,在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没有几个不知道她是私生女。从小时的懵懂到长大后的艰难,每一步都裹藏着一把辛酸泪。“不想。人生中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出现,那个最想见他的人也已经去了,他已经没有再出现的意义了。”
秦川被苏愿平静无波的语气击中了内心深处那根最柔软的弦,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经历了多少次盼望后的失望,才能做到如今的不怒不嗔?看上去无恙,或许只是伤痕叠加成了盔甲,让外人看不到当初流血流泪的模样。
车子又开回望川山,苏愿先进房间取出行李,又屋里屋外检查一番。
餐桌的保温盒里装着鸡汤和寿司,秦川在苏愿检查完毕后也吃光了自己的早饭,并主动负责把饭盒洗刷干净。如果认真回想,无所不能的小秦总在遇到苏愿之前,从小到大刷的碗加起来都不超过三个,而现在,只要在苏愿面前,饭后刷碗似乎成了一个自觉习惯,简单而自然。
走下门外台阶,苏愿回头望着自己住了几个月的屋子,喜欢和不舍就像一对翅膀,虽然离开了,但是它们会带着她的心,随时飞回来看看。回忆和想念,或许就是这样。当你真正喜欢一个地方的时候,还没离开,就已经想着回来。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它都在。”秦川说完,双手推着两只行李箱走在了前面。
苏愿望着秦川的背影,唇边漾起淡淡的笑。
此时的天空蔚蓝,干净得没有一丝雾霾,就像那些不好的过往,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即使苏愿说过不用送,苏志国和苏斌还是带着苏长赢来了机场。
“小姑姑,你过年一定要回来啊!我在家扎好灯笼等你!”苏长赢满心满眼的恳求,仿佛苏愿一个不答应,眼泪就会从眼眶滑出来。
“好,长赢好好学习,好好学画,想小姑姑了就打电话。”苏愿也不知道今年的春节会不会回来,如果舅妈和嫂子心情好的话……
“苏长赢,放寒假你可以来帝都找我玩儿啊!等玩儿够了,我们再一起回来过年。”秦海洋倒会安排,笑着发出邀请。
“是啊,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去博物馆、美术馆,还可以一起去八达岭爬长城……”汪惠知道苏长赢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和孙子在一起,不会瞎闹。
旁边,秦占良正和苏志国小声说着话,脸上难掩亲家相见的热情。
“能遇到小苏这样踏实稳重的孩子是我们秦家的福气,老苏,我得谢谢你!”
苏志国的心里可没有秦占良的喜悦,“愿愿和海洋都去帝都,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至于秦家福气,这话茬儿还是不接为好。
“老苏啊,这人得相信缘分,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觉得小苏就是未来的秦家人,你也跟我一样,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秦占良乐呵呵地给苏志国打预防针。
“董事长说笑了,我们家愿愿从小吃了不少苦,我只求她以后的人生能自由自在,至于其他的,真是想都不敢想。”但凡涉及外甥女的事,苏志国秒回舅舅的身份,顾左右而言他,丝毫不往董事长感兴趣的方向聊。
秦占良倒也不急这一时,老苏的倔他是知道的,如果换作欢天喜地顺着他说的样子,那就不是苏志国了。
另一边,苏斌和秦川看上去倒是聊得火热,可若走近了细听就会发现,两人嘴上各不相让,话里话外各说各理。
“祖宗,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和我妹成不了,不说别的,首先我爸那关就过不去。”苏斌曾跟自家老爷子聊过,老爷子的意思是希望苏愿将来找个家庭和睦的上班族,显然秦川的个人条件超标了。
“别说得那么绝对,你家老爷子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秦川的自信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我觉得你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了。”
“物极必反,现在不喜欢不要紧,只要你妹点头,我还怕你家老爷子不答应?”
“想让我妹点头可没那么容易,恐怕你没等到那个时候又另有所爱了。”
“看来我在你那里的信誉值,连瓶老白干都比不上。”
“只要跟我妹有关的,都得从零开始认识。所以啊,做我妹夫可不容易呢。”苏斌这么说,就是为让小秦总打退堂鼓。
然而,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的小秦总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知难而退,似乎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压根就不存在“退缩”这两个字。
再长的送行总有分别的一刻,苏愿和秦海洋一起告别亲人,经过安检、去向登机口。
任谁也想不到的是,就在登机即将结束,两手空空的秦川却大摇大摆地上了飞机。
秦海洋兴奋激动得直接上前给亲爹一个熊抱。
苏愿意外归意外,但是跟这个男人接触久了,好像再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不足为怪。
按原计划时间,飞机准点起飞。
苏愿关机时,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来自秦川的微信消息:“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都会出现在你面前,以我的身家盖章,以我的寿命保证!余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单。”
安静的头等舱,望着前方座位正低头操作手机的英俊侧颜,苏愿瞬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