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上班时间,佑大的户外广场除了两个远处打扫卫生的保洁,再无旁人。
秦占良和徐茂在一处石桌前相对而坐,两人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凝重。
路阻则低头,事难则求人。在三十年处心积虑获得的财富即将毁于一旦的时候,就是让徐茂下跪,他也做得出来。因此打破这尴尬气氛的自然是徐茂。
“秦哥,其实早就想请你出来坐一坐了,今天约在这儿,也是想回顾一下我们三十年前的情义。虽然我们这个行业没几个人关注,但是在行业的发展史上,我们都称得上先驱,走过的弯路跟踩过的雷一样多。尽管这么多年我们各忙各的,但我心里一直念着秦哥当年待我的那份宽容。今天约秦哥见面,也是想再跟秦哥求个情,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情份上,让荣秦放过半田这一马。不然让外人看笑话不说,这以大欺小打压同行,终归是不好听的。”这是徐茂惯用的伎俩,最擅长的道德绑架。
然而,今时今日的秦占良毕竟不再是三十年前的基层技术员,对徐茂的人品,已经不再抱任何期望。
“我没有想过我们这辈子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今天我之所以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一句话:不要再赚黑心钱。农民跟企业相比永远是弱势的,我们是卖肥料的企业,不是造假专业户,我们赚的是丰收的钱,如果不能让农民丰收,我们就不可能长久地生存下去。荣秦跟半田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今天不是荣秦不放过半田,而是所有受灾农民对半田的讨伐。”
徐茂冷笑一声:“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乐于给人讲道理,讲你认为对的道理。”
“如果你把做人的底线看成道理,那么我希望你对底线保留一点敬畏。没有人能永远靠投机取巧成功。”
“秦哥,今天我是本着好商好量的态度来跟你谈,你要是这么不给面子,我也没办法再顾及你的面子了。”
狗急要跳墙,秦占良对此十分不屑。“荣秦在跟假肥对抗这条路上已经走了三十年,我如果要怕,早就倒下了。你求荣秦放过半田,不如改邪归正,让它成为一个正正经经做化肥的企业。”
徐茂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秦占良,你不要太自信了,我当年没赢过你,不代表我儿子会输给你儿子,半田绝不会败给荣秦,你等着瞧吧!”
秦占良也笑了,笑得坦荡荡。“你我之间的输赢就像个笑话,错就错在你把它当真了。至于你儿子如何,我无权评说,但是秦川,他是我秦占良的骄傲!”
可想而知,这场原本就沟通不出任何结果的会面,不欢而散。
就在徐茂的内心无比狂躁和挫败的时候,徐子雷正千辛万苦地联络能搭上关系的资方,以求支持和合作,帮助半田度过难关。
如果说资本市场只认金钱不认人,那是因为你不值那个面子,徐子雷显然是高估了自己。
占豪投资在郭珂的拯救下,总算度过了最艰难时期,现在各项业务依次走上正轨。郭珂虽是投资界新人,但因从小在这个圈子长大,自然而然熟识的人不少。有人知道他和秦川的关系不错,便把打探消息的渠道伸向了他这里。
“徐子雷?你拿徐子雷跟小秦总比,那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对比。荣秦的负面既是一次行业洗礼,也是一次自我疗愈,就像次小感冒一样。而半田已经病入膏肓,你要是敢投,就得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毕竟,但凡能保持一点理性的人,都不会投资半田。”
一个两个问过来,郭珂都是这套说辞,并且大范围地将消息散播了出去,成功让那些处在犹豫阶段的投资人彻底息了给半田注资的念头。
徐子雷自然不甘大势已去,几次三番托人约见秦川,结果到今时今日也没个结果。
“你们都是干嘛吃的?屁大点儿事都办不明白,让你们约个人都约不到,你说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徐子雷指着助理和几个秘书的鼻子一通骂。
被骂的人全都低头不出声,等从徐子雷的公寓出来,一个个的都琢磨着赶紧找下家了。
徐子雷不死心的又亲自打了一通电话,结果不是没人接听,就是接通后敷衍了事,没一个把他的正事当回事儿。
狗急确实会跳墙,徐子雷决定不择手段,也要让秦川尝尝跌落谷底的滋味。
秦海洋上台领奖的仪式是十分隆重的,颁奖人有两位,一位是国内知名的童年作家,另一位是享誉世界的知名出版人,本次大赛一等奖获得者只有一位,可见其奖项的份量。
苏愿把这珍贵的一幕拍了下来,画面中的男孩儿穿着一身黑色条纹的西装,打着一只孔雀蓝的羽毛领结,净白的小脸儿上绽放着自信和喜悦,与两位重量级颁奖人站在一起,整个人闪耀着孩童特有的天真无邪的光辉。
将这张完美无缺的照片看了又看,苏愿微笑着发给了秦川。
秦川的信息秒回:“拍得真好!”
颁奖仪式过后,活动也接近了尾声。
各大媒体守在出口进行随机采访,其他获奖者主动上前占话筒抢镜头,而秦海洋却拉着苏愿的手从侧门跑掉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愿带秦海洋到帝都各大博物馆打卡,一日三餐从烤鸭卤煮到炉打滚,遍尝帝都美味。
秦川每晚都会收到儿子发来的图文。
“今天愿愿带我去了国博,我觉得南北朝时期的青瓷挺漂亮。爸爸,你以后再参加拍卖会,帮我看看。”潜台词就是,拍个送他。
“爸爸,我和愿愿中午吃了味道不错的烤鸭,可惜你不在。我答应给将军带一只回去,为了仪式感,就买了这个。”文下两张图,一张是大厨现场片鸭,一张是烤鸭礼盒。
秦川把那张烤鸭礼盒图拿给卧在脚边的将军看,“瞧,你的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