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少年人看着眼前的青年眉眼如画,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便看到了令他近乎有些晕头转向的笑容。
温情似水的笑颜迷了少年人的眼,使他都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微挑的眼尾,嫣红的泪痣,殷艳的唇,组合在一起,便成为了无数个梦中的春情。
顾旬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已及舞象之年,距离弱冠也只是四年的时间了。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孩子了——起码不是他敬爱的师兄所认为的小孩子了。
顾旬有时候总是会有些烦恼,他的师兄总是将自己当成向白生骅那个小屁孩一样的孩子。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做了什么,那个好看的宛如仙人般的青年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是带着微微的纵容与无奈。
少年虽然年纪尚且还小,但是他能够分辨的出来,那是在看小辈的包容姿态。
但是……但是——!顾旬恨恨的想到,在人间,在山下,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有些都已经结婚生子了,他在青年的面前却永远只能做一个听话的孩子。
因为,就连这样的一分温柔,他也不想失去。
任何来自许宵怀的关切,他都贪婪的想要抓在手中,牢牢攥住。
“好看。”
玄衣少年看向青年的目光灼灼,紧咬牙关,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语。
“好看吗?”
只是那个眼尾拖曳着笑意的青年低头看去,又轻轻重复了一边顾旬的话,只是那微微上扬疑惑的语气,不知是在询问着谁,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在自问着。
还站在原地的小孩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获得表扬的心情,他看着许宵怀低着头,细长白皙的手指一直在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那几块灵石,终于按捺不住的叫了出来:
“师兄、师兄——骅儿真厉害,是不是!”
闻言,许宵怀还未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顾旬便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小孩呆呆愣愣的看了上去,便对上了少年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眼神,如果眼神会说话,他一定是在说:
小豆丁一个,算得上什么,可以和我争夺师兄的注意力与宠爱?
顾旬总是有些不甘心的。
不知为何,明明下山将自己带回来的是颂风道人,为细心调理身体的也是颂风道人,甚至于力排众议,将自己收为徒弟,给了自己一个庇护所的,也是颂风道人,但是顾旬就是……不可救药的,更加喜欢那个风光霁月,完美的不似真人的师兄。
早在他随着自己名义上的师父,颂风道人来到须臾阁第一天的时候,便得知了“许宵怀”这个人。
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却跟随着身为掌门人的颂风道人来到了这里,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不是继许宵怀之后,第二个能有幸被颂风道人收为徒弟的幸运儿。
但是也有一些人对这样的说法感到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顾旬算得上什么,即使他再过逆天,再过优秀,难道当真会比得上他们的大师兄吗?
又一次在峰中迷路后,顾旬看着头上舒舒服服的日光,索性找了个屋檐,一跃而上,身体向后一躺,腿一翘,便微眯着眼,惬意的晒起了太阳。
他这副模样,要是让那些对他有固有印象的同门们看到了,一定会惊掉下巴的。
无关其他,实在是在少年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便是有些“怯生生”的躲在颂风道人身后,与仙风道骨的掌门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峰中的弟子们都知道了:掌门人带回来了一个胆子小的像小老鼠一样的凡人。
只是正巧那个时候,许宵怀在外面游历,彼时的青年还未恢复自己的记忆,直到他捡到了小白生骅,将其带回了自己的逍遥峰。
再后来便是他被有些难缠的小孩绊住了手脚,以至于直到正式的拜师大礼上,他才见到了那个原书中的气运之子。
只是他没有想到,顾旬即使未曾真正的见过他,却早已将他的模样在心中勾勒了千百来回。
“师兄那般风光霁月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一个小小的凡尘俗子?”
少女轻笑着的声音似银铃传到了被和煦的阳光晒到微醺状态的玄衣少年。
“许宵怀”三个字第一次出现在了顾旬的耳中,他翻了个身,找了个在上面可以将下面看得非常清楚,但是下面的人却看不到上面的角度,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几个在修炼之余闲聊的外门弟子。
“也不要这么说,我觉得那个叫什么‘顾旬’的少年肯定是有什么过人的禀赋的,不然掌门为什么会亲自带他回来,而且还是对外宣称要收他为弟子?”
另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孩如此说到。
顾旬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冷笑,因为他听的出来,即使明面上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是实际上,女孩话中的深层意思他听的明明白白。
无非就是因为那个尚且还不是自己“师兄”的青年有多优秀,可是那个尚且还不是自己师父的人却还是要执意将自己收作徒弟。
这其中的各中原因他不愿去细想,但是却也知道自己的的确有异人的天赋,不然也不会被那个贵为掌门,并且还已经有了一个人如此“优秀”的徒弟的颂风道人坚持要收自己为徒。
“……哼——反正无论如何,我就是为许师兄抱不平,明明,明明只要在过几年,师兄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我们须臾阁下一任阁主,却在半路杀出了个小毛孩。”
“好了好了,小点声,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了怎么办?大师兄一定不愿意听到我们这样讨论。”
……不喜欢?
顾旬不置可否,谁知道那个所谓的“大师兄”是不是当真的风光霁月,还是什么伪君子,谁又能说得清呢?
但是关于这些言论,顾旬却从未与颂风道人提及过,在少年人的心中,他只是想努力修炼,然后抛却一切往事,作为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
即使顾旬在凡间已无牵挂。
少年甚至一直认为,自己会抱着这样的心态就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那天他见到了青年,那个被一众内外门弟子成天挂在嘴边的“大师兄”。
青年长身林立,一袭青鹤色衣衫,衫摆晃动间,顾旬仿佛看到了依稀从其间倾落而来的光点。
“师父——”
青年微微倾身,清冷却又温和的声音响起,顾旬的心仿佛也颤抖了起来。
“我把这几颗灵石找个红绳穿起来,赠予你们,可好?”
就是这样的声音,玄衣少年兀的紧抿了唇。
“好啊好啊——骅儿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还未出口的话,被那个总是跟在许宵怀身后的小鬼给抢了去。
但是没关系,顾旬在心里安慰自己,往后的时间尚且还充裕,他还是有机会的。
“我也会好好珍惜的,师兄。”
最后的两个字轻轻的说出,似是缠绵卷侧在舌尖唇间,令人心里如同小猫颤着。
“好。”
青年只是微微的笑着,端的是一幅画中的画中人模样。
*
月光皎皎,许宵怀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两根红绳,有些怔忪。
这几颗灵石已经被他用灵力好生的温养了几天,在其中两颗灵石上,还被青年下了好几道禁制,这些法术都是可以在关键时刻保护所佩戴之人的安全。
修长白皙的手指将红绳灵活的穿过了已经被凿除了孔的灵石,然后打了个结。
端详着手上的两条,许宵怀笑了笑。
却在下一秒愣住了,一瞬间,出现在青年脑海中的不仅仅是小白生骅那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还有……
玄衣少年抬起头看向自己时那有些羞涩腼腆的笑意。
……顾旬。
那个孩子。
*
“你们两个,快过来。”
在梨花树下,青年一袭白袍,笑意盈盈的看了过来。
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大眼瞪小眼之后,便是相看两生厌的表情。
“哼——”
小小的嘟囔了一句,小白生骅便率先“噔噔蹬蹬”的跑了过去,将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青年扑了个满怀。
“好了,怎么还这么调皮。”
宠溺的语气几乎要让紧跟小白生骅而来的顾旬心头泛酸。
他隐晦的,有些羡慕的看了正撒娇般的倚靠在许宵怀怀中,双手抱住青年修长脖颈的小孩,眼中神色莫名。
“师兄。”
玄衣少年的声音有些低低,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却令许宵怀无端听出了有些委屈的感觉。
青年低头凑近怀中的小孩,小小声的解释了几句什么。
顾旬便看到了小白生骅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看着小孩被青年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顾旬心里窃喜,之前那些许不快便也化作了云烟消散在了空中。
“闭上眼睛。”
闻言,两个小少年都有些呆呆的看着自己,但是许宵怀还是微勾唇角,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