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师兄。”
许宵怀看着面前的小孩垂下了脑袋,几乎不用看,青年也可以想象的到,此时的师弟表情该是多么的失落。
忍了又忍,许宵怀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有些轻柔的力道落在了自己的头顶,玄衣少年一僵,在意识到是什么之后,他似乎是真的浑身僵硬了。
不敢动,不想动,想要师兄一直像这样关心着自己,想要师兄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阿旬,你看着我。”
许宵怀的态度堪称温和,但却依然有些不容少年的拒绝。
因为对于他来说,现在的他来说,拥有的已经很多了,他并不贪求,所以对于一些现在再去追究已经毫无意义的事情,青年不会也不再想要得到一个结果。
更何况,顾旬还是个孩子——这样的事实实在是太过不容忽视了。
“之所以不让你继续和我一起练功,是因为你现在还未结成元婴,如果如同我一样花费时间在此,并不会对你的周身素质有什么太多的提高,反而会因为在不恰当的阶段如此急切于后期才需要兼顾的方面而会得不偿失。”
青年的声音很温和,轻轻覆在自己头顶的手也如此温柔,其上的温度似乎通过自己的发丝微微渗入了自己的心中。
“……我知错了。”
“你并没有错。”
许宵怀微笑的看着抬起头来有些歉意的看着自己的少年,满心满意的都是宽容。
他纠正了顾旬话中的错误。
“想要变得强大从来都不是错,只是你要学会用正确的方式,走正确的道路,只有这样,才能够成为自己心中的神。”
这句话纯粹是许宵怀有感而发,他回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前世,再次看着物是人非的眼前少年,不禁有些感慨。
身为师兄,青年想要在早一些再早一些的时候,便告诉少年这样的道理。
只有在不停的领悟这样的真理之后,顾旬才能在修仙路上不断证道,成为一个彻底心有乾坤,明明如镜般的大成之人。
许宵怀知道自己归根结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被天道所认可,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大道之人。
但他希望少年可以,他希望一切曾经心存善念的,无论是后期才知道“自己”死去却不选择相信,选择去寻找真相,为自己报仇,最终却杳无踪影的颂风道人,还是在许多年后,身边已没有自己的“大师兄”和师父的顾旬,许宵怀都希望,这一世的他们可以改变自己既定的命运。
……即使不能,即使自己可能还是会按照天道的安排所走上和前世一样的道路,但是许宵怀却还是真诚并且恳诚的希望着,希望着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
顾旬是天道之子,他是气运之子,许宵怀知道即使经历了磨难,但少年依然会成为一块历经雕琢而发出光泽的璞玉。
他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
自那天之后,顾旬便不再总是出现在许宵怀的身边,而是隔三差五的来悄咪咪的看一下那个在树下挥剑的青年。
只是在这样做的第一天,玄衣少年便被青年抓包了。
“是谁家的小猫咪,偷偷的看主人啊?”
许宵怀带着笑意声音响起在探头探脑的少年身后,于是青年便见到了面前人一激灵的模样。
顾旬肩膀微颤,一下子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青年。
“你、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许宵怀有些好笑的看着这样的顾旬,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
“师兄——”
小白生骅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奶声奶气的小孩“哒哒哒——”的跑步声响起。
许宵怀的眼尾微扬,眸子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骅儿。”
青年在转头看向小孩之前,温和的注视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玄衣少年。
“师兄!你看,骅儿找到什么了?!”
自从将逍遥峰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峰中的禁制都完好无缺后,许宵怀便松口了小孩每每跃跃欲试想要去后山玩耍的心情。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小白生骅的年纪较小,许宵怀总是很不放心他的安全,有时候想起自己的忧心忡忡,总会觉得简直不是爱人般的身份,而是老父亲般的身份。
但是禁不住小孩的软磨硬泡,所以在一次撒娇打滚般的恳求之后,许宵怀终究还是软了心肠,表面上答应了小孩的要求,并且为了保护他,还煞有其事的往他身上下了好几层保护法术,但实则还是悄悄的跟在了小孩的身后。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许宵怀看着小孩小小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梭,堪称是心惊胆战,但是在发现小孩一路畅通无阻,即使偶尔会遇到一两个灵兽,那些林间的灵兽们都只是距离小白生骅远远的,没有一只凑上前来。
也许是因为它们都有着灵智,对于小孩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也是只是觉得他太过弱小了,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感受到了小白生骅身上的保护法制。
各中原因,许宵怀不想去猜,但是在确定了小孩在逍遥峰内不会遇到危险之后,便也对于之后小孩的请求与撒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找到什么了?”
许宵怀看着小孩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沾染上了些许灰尘,有些好笑又心疼的蹲下身来,拿出怀中的手帕,为小白生骅轻轻的擦拭去了颊边的泥土。
“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像一个脏兮兮的小花猫。”
闻言,站在许宵怀身后的顾旬睫毛微颤,波澜不惊的眼眸中荡起了层层的涟漪。
“骅儿才不是小花猫——骅儿,骅儿是……”
小孩有些急切,以至于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自己要说什么了。
还是许宵怀笑着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才将小孩急切的心情拽回了现在。
“即使——”
小孩反而不着急了,一双圆润的黑眼注视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满满的倒映着的都是他。
“即使骅儿是小花猫,师兄也一样会喜欢我的,对吗!”
小可爱的尾音萌的许宵怀心肝胆颤,青年伸出手,夹住了小孩滑嫩的颊边肉,轻轻的扯了扯。
“小东西,对自己这么又自信。”
语气中却满满的都是宠爱的意味。
“……师兄。”
身后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许宵怀愣了一瞬,背对着顾旬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师兄,这是我找到的小石头,好好看——是不是!”
到底现在在许宵怀面前的还是真真实实的小孩,所以小白生骅还尚且不明白此时围绕在三个人周身的那种有些微妙的气氛。
也正是因为如此童声童气的话语,才打破了这种有些微妙的气氛。
“那让师兄看一看,好不好?”
许宵怀站起身来,自然的牵住了小孩另一边什么都没有拿的手,就要往院子那颗树下的石桌前走去。
只是在走上前去的那一霎,许宵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似乎一直在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玄衣少年。
“……”
顾旬愣了愣,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亮了起来。
“师兄——”
“来。”
许宵怀已经拉着小孩坐在了石桌前,青年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画,一幅流动着的,被晕染开了的青黛画卷。
顾旬怔怔的站在那里,几乎感到了目眩神迷。
他仿佛感觉到,那一瞬间,自己的道心都在剧烈的颤动着。
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猛烈的敲击着他,摇动着他。
“怎么不过来?”
许宵怀有些疑惑,却依然好脾气的看着站在不远处,沉默抿唇的少年。
玄衣少年的五官即使因为年龄的限制而看出了些许的稚嫩,但饶是如此,此时的顾旬也依旧能让人看出日后他的眉目雏形。
剑眉星目,凌冽之风。
端的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模样,只是却不是忠厚之人的气质。
许宵怀看着玄衣少年向自己走来,心里想着却是其他:
天之骄子,没有人会不好奇他成长之路,但是……他能够亲眼所见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虚无,也太过冰冷,似乎容不得许宵怀去仔细的思考。
索性就这样吧。
“师兄——快看!”
许宵怀注意力被身边的小少年吸引了去,他低头看去,便见到了躺在白净的手心处的,几颗尚在流光溢彩的灵石。
青年还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有想到,小孩居然能够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寻到纯度如此浓郁的灵石。
即使是不再悄悄陪伴着小少年,但是每每当小孩提出想要前去玩耍的时候,许宵怀却依然悄悄的在小少年的身上施下了各种各样的防御法阵,还有不下两个追踪术。
但是这些,他从未让小白生骅察觉出来过,他还太小,只要被自己好生保护着就够了。
“阿旬,这些好看吗?”
青年眉眼如画,看向自己的目光温柔到了极点。
像是一汪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