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些了,待我走之后,你便可以自行活动,只需注意一些闭关之人的禁制。”
顾旬前行的脚部微顿,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为自己领路的隽秀青年,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却只是唤出了青年的称谓:
“许师兄。”
“怎么了?”
许宵怀转头看去,黑衣青年就站在自己身边,沉默的看着自己。
“若师弟你有什么事,尽可向师兄提出来,我会帮你的。”
许宵怀看着这个有些寡言内向的孩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若要细究,原身的悲剧也不是这个孩子的错,怕是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本书中的人物。
归根结底,这还是构造出这个位面的世界意识的责任。
顾旬也只不过是一个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罢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孩子。
原书中,为了衬托主角后期的逆袭,前期他的身世可谓是凄惨无比,惹人怜惜。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在和系统在一起的那一世,许宵怀在“魔化”之后,并未主动去报复过顾旬。
只因造成原身的惨剧的根源并不是他。
许宵怀依稀记得,自己跳崖的那年,外界传言,须臾阁前嫡传大弟子是畏罪自杀。
而当时的顾旬,才刚刚从晋升期闭关出来,同他一道出关的,还有原身的师父——颂风道人。
即使是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许宵怀有时候却依然可以与一些因为太过顽强或者怨恨而残留在身体内的意识沟通。
有些时候,因为这份“共情”,许宵怀的任务往往可以完成的更加出色,这也让他会拿到更好的积分,积分达到一定限度,他便可以选择与系统解脱绑定,从此自由穿梭在各个位面之中。
想到这里,许宵怀握紧了手中牵着的小孩的手,也是因此,他才会在这些世界中遇到自己的爱人。
但是有的时候,有些意识过于负面化,在某些特定的世界背景中,便会化成特殊的存在。
比如……心魔。
也是在那个世界中,许宵怀险些被衍生强大的心魔所操控,要杀死他的师父和尚且还是青年的顾旬,
却在打斗中,提前引发了顾旬的晋升雷劫。
一方是自己即使入了魔,却依然舍不下的大弟子,一方却是自己的小弟子,颂风道人被逼无奈,只得使用秘法,将当时被心魔操控的许宵怀给封印了起来。自己转而专心的辅助因为提前引动天雷,而面临着可能灰飞烟灭的小弟子。
也是因为两人的双双闭关,许宵怀才被有心人士乘此机会所大肆宣扬他与魔教勾结,残害少女云云。
而在系统的帮助下,重新拿回身体控制权的许宵怀被迫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最终在凌云山跳崖而亡。
据后来系统的描述,当得知自己死亡的消息后,颂风道人大怒,他不相信自己的徒弟当真会做出这样的事,不接受那些前来劝慰的门派众人的话,便要去寻找那些曾经陷害逼迫自己至死的人,后来却不知所踪。
只留下同样有些伤心的顾旬,独自一人修炼,慢慢成长为门派独当一面的掌门,后来修炼成了继须臾阁开阁元老以来的第二位分神大能,最终飞升成仙。
这些事情,当初的许宵怀听听就过了,在他的心里,已经离开的世界,经不起他半分留恋,最多也就是感慨一下所谓的命运无常。
可是对于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慢慢的拥有了七情六欲的许宵怀来说,再次回到原来的世界,他的心态却是完全不同了。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师兄……我可以和你一起修炼吗?”
许宵怀的思绪被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引回了现实。
青鹤色衣袍的年轻师兄向自己看来,眼神中不乏惊奇与不解。
只是在憋出这么一句话后,玄衣少年又再次陷入了沉默,他这副模样,倒是让想要婉拒的许宵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师兄——”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面有纠结之色的青年闻声,低头看去,小孩有些委屈巴巴的表情便映入了眼帘。
“……怎么了?”
许宵怀一瞬间福至心灵,知道是什么让小孩露出这样惹人怜爱的表情,但他还是保持着脸上得体有度的微笑,想要含混过关。
毕竟现在在青年的眼中,两边都是小孩,都一样需要“来自前辈的心灵上的呵护”。
白生骅就不用说了,他是自己的爱人,即使尚未真正觉醒,许宵怀的心却还是偏的。
只是当他斟酌好了婉拒的话语,便见到了顾旬睁着一双乌黑的双眼,看着自己。
“……顾师弟。”
想要说出口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个孩子……
“骅儿——”
许宵怀向看了自己一眼后便兀自低下头去的玄衣少年,皱了皱眉。
他牵着身边的小少年,走到了不远处。
许宵怀在小孩面前顿了下来,在想要说什么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那边的顾旬,凝眸片刻,才复又转过头去,双手牵起面前小少年的手,轻声说到:
“骅儿,告诉师兄,你是真的不想让你顾师兄和我们一道修炼吗?”
青年的声音是如此的温和,以至于小少年一下子便睁大了眼睛。
“……嗯,其实也不是——”
小白生骅在自以为许宵怀看不到的角度,悄咪咪的瞟了一眼还站在那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玄衣青年,状似纠结的咬了咬唇。
“我……我也不知道,师兄,我觉得,看到他,好像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讨厌。”
许宵怀有些惊讶却又感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他在小少年有些忐忑的目光中沉吟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少年毛绒绒的脑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顾师弟。”
玄衣青年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鹤袍青年,蠕动了一下嘴唇,却又没有什么话说的出来。
“……”
许宵怀看着玄衣青年此时的模样,感到有些无奈,但是因为身高的优势,青年看着顾旬发顶那一簇小小的发旋,有些好笑。
“顾旬,你看着我。”
闻言,玄衣青年有些不情愿的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鹤衣青年无奈又纵容的面容,顾旬神情微动,但还是沉默不语。
他这样一副执拗的表情,却引起了小孩的不满。
“你干嘛呀——师兄和你说话呢!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你是不是就是随便说说,其实并不想和我们一起在一起修炼。”
“不是的。”
许宵怀原本听着小孩的话,还有些担心是不是说的太过直接了,他原本还想着向青年好好解释一下的,却猝不及防的听到了顾旬的否认。
这下,他倒是有些惊讶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应我呢?”
许宵怀努力收敛着脸上的笑意,装作认真却又有些伤心模样的看着面前只是堪堪比他的肩膀稍高一些的玄衣青年。
“……我只是,只是不想要你为难。”
许宵怀心中的小人简直要跪地了。
呜呜呜呜——为什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乖?!
表面风光霁月,实则内心嗷叫的“大师兄”有些沉默了。
在愈来愈凝促的气氛中,还是小白生骅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僵局。
“那你不早说,这样师兄就不会不开心啦——”
顾旬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猝然的抬头看着面前的鹤袍青年,难掩开心的问道:
“真的吗?”
其实小孩的意思是,如果顾旬也想要和他们一起修炼,那么许宵怀便不用再为了因为拒绝他而有些愧疚了。
即使是个小孩,白生骅也想的很简单:
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或者人,只要师兄想要得到或者实现的,那他就会努力帮他完成。
正因为是小孩,所以思想才更加的简单,思考的方式也更加的直接。
“嗯,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们一道修炼,早日成为让师父感到骄傲的弟子。”
许宵怀即使有些明白顾旬是有些误会了,却也只是默认了他的误解。
毕竟,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
于是,在单独秉明颂风道人之后,许宵怀便带着小白生骅连同顾旬一道,回到了他的逍遥峰。
在峰中,修炼无期限,似乎只是简单的一打坐,便可以消耗和三天甚至半月以上的时间。
而考虑到小白生骅的情况,许宵怀并没有选择最为简单的修炼方式——闭关,而只是选择每日在院子中练功,从身体方面提升自己的实力。
顾旬原本也想像许宵怀一样如此,但是在跟着青年修炼了几天之后,就被青年所制止了这样的行为。
“我前些天之所以不阻止你,是因为想让你顺便适应一下逍遥峰的生活,但是顾旬,你并不适合这样的修炼方式,你自己也明白,对吗?”
“……我。”
玄衣青年有些支支吾吾,却并没有反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这样效果甚微,却还是不想主动放弃。
顾旬陷入了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