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许宵怀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破天荒的进入了“意识混沌期”,也就是说,他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物。
青年每天安安分分的修炼,几乎不出在成年后,师父赠予他的那座山,自然也就不知道外界的很多事情。
也是在他的修炼进入了瓶颈期后,青年才在某一天,选择下山。
也是在那一天,他遇到了无家可归、来历不明的小白生骅。
于是,奇迹般的,在将彼时可怜兮兮的小孩带回山上后,许宵怀在那天晚上,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而他也回忆起了这个世界——就是他正式脱离系统的最后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是为主角受顾旬做垫脚石,登上大道的一个工具人。
他本是须臾阁首席大弟子,是颂风道人的嫡传弟子,也是内门人人恭敬“大师兄”,却只因一着不慎,被诬陷为那“背地里勾结魔教”“残害少女之党”。
光是想想,从那风光霁月之人一朝堕落为人人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换做是谁,都会心理扭曲崩溃的。
因为饶是只当做一场任务来完成的许宵怀,在看到昔日兄友弟恭、一派和睦的同门对自己倒戈相向,嫉他如仇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涌上来一股酸涩之意。
而直到离开那个世界,他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这个“大师兄”的死亡,才让主角顾旬在之后的七门盟会中大放异彩,一跃成为颂风道人的眼中宝,须臾阁的天之骄子。
站在许宵怀的角度,他可以理解,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一本书籍,主角便是那后来居上的顾旬,至于自己所扮演的这个“大师兄”,则完全是为了突出主角的天赋而设定成为的一个踏脚石。
而且,直到书的后期,彼时的顾旬已经成了接近成仙的地步,那个时候的他无意中发现,原来在几十年前据说“畏罪自杀”的前任须臾阁嫡传弟子,那个被外界誉为“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分身大能”的许宵怀,是被人诬陷的。
一朝沉冤得雪,修仙界无不震惊非凡,只是斯人已逝,如何的补救也无济于事了。
许宵怀在时空中转站中看到了接下来的剧情,面无表情。
从那个含冤死去的青年的角度来看,他何其无辜,明明端的是真真风光霁月的人物,却因为世界意识设定的轨迹,一步步被推向了那个不归的深渊。
最为可怜又可笑的是,即使是若干年后,顾旬发现了他的冤屈,却也无法为他报仇。
只因为当年那个陷害他的门派,早就因为得罪了不知什么神秘的大人物,被夷为了平地。
于是世间一切证明他曾今存在过的证据,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余下的,只有那桩冤案,却无人再度知晓当年那个惊才艳艳的朗朗青年。
*
“师兄、师兄——”
“……什么?”
许宵怀看着爬上了自己膝头的小少年。
“骅儿唤你,你却不理骅儿。”
小孩的语气听起来委屈的不得了,只教人想将他抱在怀中,好生的安慰一番。
“怎么了?”
许宵怀从回忆中出来,看着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的小少年,心里觉得可怜又可爱,面上的笑意抑制不住。
“骅儿想去看看师尊新领进门来的小师弟。”
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让许宵怀险些就忽略了他话中的内容。
“……”
许宵怀抿了抿唇,双手环过小孩的咯吱窝,将人一把抱上了石桌,平视着面前的冰雪聪明的小少年。
“为什么呢?骅儿并不是个好奇心重的小孩,不是吗?”
若说在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面前的白胜骅,那就非许宵怀莫属了。
因为,即使自家的爱人在这副身体中的一部分陷入了沉睡,也不能抹消他就是自己的爱人这个事实。
所以,许宵怀现在是对小孩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因为、因为,骅儿就是突然想去见见他,不知道为什么。”
许宵怀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并不会觉得小少年是在敷衍自己,或者是说谎,因为他知道白生骅对自己毫无隐藏。
只是想到小孩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意图,许宵怀就不免在想,是什么在驱使着他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或者说是……小孩与顾旬是什么关系?
许宵怀清楚的记得,在他还与系统在一起的那一世,自己并未收养过什么小孩,以至于后来众叛亲离,孤零零一人跳崖离开了那个世界。
也是因此,这个世界在遇到白生骅之后,许宵怀才因为小孩这一“这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因缘”,而恢复了本身的记忆。
“若是骅儿想和新来的师弟打招呼,我们便去吧。”
白皙如玉的青年微弯眉眼,笑意盈盈的看着坐在石桌上,有些忐忑不安的小少年,如此说到。
“真的吗?骅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见见他,但是师兄,骅儿永远最喜欢师兄了——”
小孩的话语跳跃的如此之快,教许宵怀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回味过后,青年心里流转,面上的笑意便更真切了几分。
“好啊——骅儿说过的话,师兄一字不落的,都记着呢!”
大一些的青年挥手便招来了一柄剑,将身边稍矮一些的小孩抱在怀中,凌空一跃,便稳稳的站在了剑身上。
在御剑飞行的时候,许宵怀看着乖乖的趴在自己怀中的小少年,心中柔软。
面貌精致可爱的小少年睁着一双大眼睛,专注的看着面前缥缈的雾气,小手还紧抓着许宵怀的前襟。
“害怕吗?”
青年柔声的询问着小孩,环着他的手臂加大了些力道。
“……不怕。”
看的出来小少年是怎的不害怕,许宵怀便放下了心来,专注的控制着飞剑行驶的方向。
等他到了主山峰时,顾旬已经要向颂风道人行拜师礼了。
“师父。”
坐在主位上的白发男子看着缓缓降落在大殿门口的青衣青年,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你来了。”
许宵怀微微行了一礼,便拉着身边的小孩走到了大殿的一边。
……
“礼成。”
“今后你便是我的二弟子了,这是你的大师兄,也是师父的嫡传弟子。”
出乎许宵怀意料的是,颂风道人在与顾旬成了真正的师徒后,第一件事便是向顾旬表明自己这个大弟子的身份。
没有人不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颂风道人的此举,旨在告诉其他人,他即使收了顾旬为二弟子,却依然承认着许宵怀这个“嫡传大弟子”的身份,光光是“嫡传”的这个身份,便足以令许多人感到眼红。
“拜见大师兄。”
此时还是个少年模样的顾旬看起来已经是沉稳有余了,许宵怀便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不论之后的他们两个的关系如何,起码现在,他还是他名义上的大师兄。
而他……不仅是自己的小师弟,还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小师弟。”
身形隽秀的青年长身林立在大殿一侧,看着转过身来向自己行礼的玄衣少年,微微一颔首作揖,表示自己的知晓与认可。
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之间“兄友弟恭”的场景,坐在主位上的颂风道人满意的露出了微笑。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的原因,许宵怀其实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师父并无太多的印象了。
在今天见到颂风道人之前,他以为对方会是一个中年男子或者已经趋于老态。
却未曾想到,现在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纵使是一头白发,面容却依然年轻如初。
像是一个只是发色雪白的年轻男子,容颜却依旧未改,看起来便让人觉得,他定是个儒雅脱尘的修仙之人。
“好了,都散了吧,为师乏了,宵怀,便有你去带着你的师弟,熟悉我们须臾阁吧。”
“弟子遵命。”
许宵怀微微颔首,看向了朝自己走来的玄衣少年。
“师兄——”
他欲开口,便听到了从自己的身侧传来的小少年的声音。
许宵怀的心里有些失笑,竟然是将小孩忘了。
“等到顾师弟熟悉了我们须臾阁,师兄马上就带你回逍遥峰。”
小孩闻言,抬头看了一下那顿足在不远处的玄衣少年,撇了撇嘴道:
“……好吧——”
许宵怀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顾旬,说:
“走吧,顾师弟。”
“好。”
玄衣少年面无表情的应承到。
*
两人一小孩便这样走出了主殿,一路上,响起的,皆是许宵怀温和好听的声音。
“虽说我们名唤须臾阁,但是实际上,却和其他门派没什么不同,也是以山峰分派来划分阁内各自的管辖范围。”
说着,许宵怀便想起了自己的逍遥峰,想来也是好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被颂风道人赠予那座山峰的时候,彼时还未恢复记忆的自己,是如何将名字取为“逍遥峰”的?
只是因为自己的名字里有个同声的“宵”吗?
他觉得好笑,却也不打算去更正了。
到底是要离开的,他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太多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