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赢得了最终胜利的青年并没有感到多么的高兴,相反的是,站在亚斯兰的身边,许宵怀难得的感到了丝丝缕缕的心虚感蔓延上心房。
“亚斯兰……”
金发青年却没有再继续因为这件事追究了,他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乖顺着低垂着头的青年,伸手缓缓摩挲上了那截露出衣领的,白皙如玉的脖颈。
“艾瑞尔,到此为止,别让我对你彻底失去耐心。”
相貌精致的少年就这样直直的看过来,一言不发,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卡斯特知道,艾瑞尔的身子已经抖如糠筛,只是不肯在那两人面前示弱,才堪堪苦撑着自己。
身着黑衣的男生收敛了眉眼,眼神好像没有了焦距一般,再不关心身外之事。
安娜和她的搭档低语几声,寻求搭档的同意后,便走向了许宵怀和亚斯兰。
黑发青年看到女孩走过来,嘴角微勾,扬起一抹温煦的笑容。
“许宵怀,谢谢你们的帮助,但是我们还是决定要自行淘汰。”
女孩犹带着泪痕的脸还有点苍白,但是瑕不掩瑜,这并不影响一个纯真的少女对于朋友最大的善意。
“安娜,你……”
许宵怀还想说什么,却被女孩制止。
“如果刚才没有你们的到来,我和他也不会幸免的,原本就已经注定了被淘汰,被你们淘汰,我们心甘情愿。”
说完这句话,安娜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艾瑞尔。
许宵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清明了几分。
“好。如果这是你们的真心想法,我没有什么意见。”
女孩感激的笑了一下,转身回到搭档身边,扶起男生,两人消失在原地。
许宵怀抬起光脑,存活的人数又少了两个,此时只剩下了他们还有艾瑞尔与卡斯特四人。
黑衣男生并没有说什么,他抬头向许宵怀示意了一下,便启动了光脑的传送装置。
一旁的少年看着卡斯特的动作,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人气愤到极致的时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于是许宵怀便心情有些微妙的看着少年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了光脑的传送点。
也就是艾瑞尔身形消失的下一刻,许宵怀和亚斯兰的光脑亮了起来。
“恭喜许宵怀、亚斯兰,两位同学成为了诺顿空间的最终胜利者。”
“开启空间传送——1、2、3,”
“许宵怀,亚斯兰,恭喜你们,成为了这场考核的最终胜利者。”
回到学院,一向以严苛著称的导师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心中有些许的自得,更多的是对爱徒的欣赏。
只是……
看着站在许宵怀身边的金发青年,索伦导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那个青年,一看就不简单,怕就是机甲系那个老头口中的“非常有思想的一位学生”。
“索伦啊,这次我的小子可是被你的得意门生给拐去了诺顿空间。”
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说到。
索伦当时还不以为然,虽然那个老头的确是一个发掘好苗子的好手,但是他的得意门生也不差。
此时看着两个青年长身林立在自己面前,就连索伦也不得不承认,两个青年的优秀与出色果真是不分上下程度。
许宵怀微微笑了下,并没有关心听闻诺顿空间试炼结束便匆匆忙忙赶来的其他学院的学生,以及一些在试炼中被淘汰的同班同学和他们的搭档。
朝导师示意了一下,索伦自然是顺着自己的得意门生的意愿,也并不在意他的“临阵逃脱”。
亚斯兰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许宵怀将自己拉走。
索伦看着两人青年交握在一起的手,神色莫名,半晌,轻笑出声。
*
虽然是“存活”到了最后,但是许宵怀此时的心情却并不轻松,相反,离宿舍越近,他越紧张。
心中惶惶然的忐忑像是一块大石头始终悬在了心口,迟迟不肯落下。
青年知道,自己的爱人永远不会对自己发脾气,但是,就是太过了解亚斯兰,许宵怀的心头才逐渐涌出更多的愧疚和心疼。
且情绪的浓溢愈来愈浓烈。
“亚斯兰……”
抓住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上楼的金发青年,许宵怀有些小小声的叫到。
少将大人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既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却又舍不得从青年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
因为金发青年害怕看到自己小爱人的脸,那张温润漂亮的小脸上一旦涌出了除了快乐之外的情绪,亚斯兰就受不了。
两人就这样彼此僵持着。
黑发青年沉默半晌,松开了抓着亚斯兰衣袖的手。
束缚着自己的力道消失不见了,少将大人却并不感到高兴。
他竟然有些心慌。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自己的乖宝仍然没有动作。
亚斯兰心中的惶惶然在此时达到了顶点。
难道是自己让他害怕了?自己的乖宝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爱里,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就冷落他。
不用回头,亚斯兰都可以想象到,黑发青年此时一脸难过,眼角含泪的样子。
不,谁都可能,但是自己不能。
这个世界上,唯独自己不可以让他的宝贝难过。
“乖宝——”
“我错了。”
两个异口同声道,愣了半晌,又颇有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亚斯兰,我错了。”
察觉到金发青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许宵怀先一步截住对方的话语。
“我不应该不考虑到你的感受,贸然独自一人与卡斯特对战。”
此时的亚斯兰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感觉自己此时的语言系统从未如此的贫瘠过。
许宵怀也不甚在意,他只是想告诉爱人,自己的想法。
“不止是你担心我,我也在时时刻刻的担心着,”黑发青年此时的表情茫然,“担心着,有一天你会不在了,消失了,或者,爱上了别人。”
“我也在惶恐着,亚斯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单薄的身子紧贴过来,即使两个男生的身材不容许宵怀像其他异性情侣一样,可以完全窝在对方怀中,但是青年却不甚在意。
因为自己的爱人伸手环住了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的,乖宝。”
金发青年神情戚戚,他怎么能不理解自己小爱人的心情。
因为他的心中深处,也深藏着这种恐惧。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看到青年在自己面前浅笑晏晏,他总是会有种恍惚的感觉。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美好了,不是吗?
“我没有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我那么爱你。”
少将大人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揽紧了怀中的人。
“我只是、只是……太过不安了。”
天知道,当身边略过青年的身影的时候,亚斯兰的身体都僵硬了。
什么“野兽般的直觉”、“冷静的可怕”的少将大人,在那个时候就像一个不会思考的新生儿一样。
但是他听到了小爱人对艾瑞尔说的话,他忍耐住了自己。
在看到卡斯特攻击许宵怀的时候,亚斯兰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念到:
没事的,没事的,宝贝一定可以的,他是为了我,我要相信自己的乖宝。
抱着这样的想法,亚斯兰忍得眼睛都红了,都没有出手阻止眼前的一切。
索性青年赢下了这场对决。
但是,当回到克莱亚学院的时候,亚斯兰的心中充溢着不是愉悦,而是近乎荒芜的茫然。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考核,如果不是他陪伴在许宵怀身边,那么遇见艾瑞尔和卡斯特,青年又该怎么办?
就连艾瑞尔,那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少年,对于自己的宝贝都有这么大的敌意,如果是自己的敌人,又该怎么办?
亚斯兰的前半生孑然一人,从来不知心疼为何物。
但是遇见了青年,他几乎要将自己的心剖出来,送到他的面前。
这是不正常的,少将心想。
所以他一直在忍耐着自己。
在每一个看到青年的早晨,每一个相拥入眠的夜里。
他都在忍耐。
“……我知道。”
小爱人的声音轻柔,却让绷紧在心口的弦骤然断裂。
许宵怀坐起身来,看着亚斯兰,双手捧住面前人的脸颊,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知道。”
“因为我也是。”
金发青年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几乎是呆滞的听着小爱人的话语,那声音好像是近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天边。
“我也不安着,因为我对你的爱不比你对我的少,亚斯兰。”
两人对视,在相看无言之间,缥缈的、虚幻的气氛升腾而上,萦绕在情不自禁相吻着的两人之间。
似乎自古以来,人们不常将“爱”挂在嘴边,因为什么呢?
因为那难以言语的羞耻心,还是因为彼此心照不宣的了解。
但是,当“爱”之一次宣之于口的时候,彼此相爱的人心房会开出一朵花来。
一朵扎根在怀抱,生长于唇舌之间,最终在爱抚中悄然而盛开的雀跃之花。
在恋人们之间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