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远道而来,不止是为了完成与贵国的交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但求尊贵的陛下可以满足。”
许宵怀看着为首的那个使臣恭敬的弯下了身子。
那个紫眸的男人看起来俊美非常,但是许宵怀却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之前因为自己有些困意,因此还并没有仔细观察殿下的人,此时一眼看过去,心里总是不可抑制的出现了一些很荒谬的想法。
就好像……一颗原本耀眼璀璨的钻石,此时却硬生生的被蒙上了尘纱,被掩盖在其下。
白生生的泯然众人矣。
兰斯看着身边的使臣,笑眯眯的说到:
“陛下已经许可,现在,异国远道而来的使臣,请说出你的请求。”
于是许宵怀便看到那个紫眸、莫名有些邪性的男人注视着自己,一字一顿的说到:
“在先祖首次露面的时候,我们的陛下便非常的欣喜。”
不知为什么,少年的心中竟然有些奇异的感觉,他总觉得,男人的下一句话,便会是什么……
难以预料的内容。
“陛下非常想,能够亲眼见一面先祖,但是碍于国事缠身,没有办法亲自来到贵国,于是……”
紫眸男人勾唇笑了一下,薄唇轻启:
“他便托我们,可以亲眼目睹一番先祖。”
彼时的使臣虽然仍是弯着身子,可是他微微抬起的头,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费赛尔德身边的黑发少年。
兰斯注意到了那个使臣的目光,他顺着紫眸男人的视线,便看到了……他们的先祖。
圆桌会议长大人的脸色登时变得不太好看了起来。
从始至终,对于少年的身份,他们没有提及分毫,就连当时的直播,也仅仅是先祖的完全兽态。
但是撒特帝国的鹰兽人却用行动告诉他们:
隐瞒毫无意义。
兰斯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想要开口,却被打断了。
“你已经见到了我。”少年的声音有些柔软,更多的是包容的意味含在其中。
“不是吗?”
紫眸的鹰兽人看着此时坐在艾萨的王身边的黑发少年,看到了对方有些疑惑的神情。
当那双仿佛总是微微湿润的乌眸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先祖……
你……为什么,不是我们的先祖呢?
这个念头一经生成便好似藤蔓一般疯狂的蔓延、生长。
“先祖,恕我冒昧,我们知道,这并不是您的真实形态。”
委婉而出的一句话,却令在场的所有的猫兽人倏的抬起了头。
只是这是第一次,在先祖在场的情况下,猫兽人的目光没有集中在他的身上。
紫眸的鹰兽人感受着从四面八方而来警惕之意,神态自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因为……
紫眸男人看向了坐在王座上的银发的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即使并不能太过理解现在围绕在周身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是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自己“先祖”的身份,许宵怀感受到了在场猫兽人紧张的心情。
黑发少年神情有些不对劲。
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小爱人的银发男人自然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小乖?”
谁也没有看到,紫眸男人眼中划过的诧异,与若隐若现的……嫉妒。
“我想……这并没有什么,没关系的。”
自己的小爱人笑的乖巧可爱,只教费赛尔德的心都融化了。
你是我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是我甘愿俯首称臣的王。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披荆斩棘为你而来。
“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紫眸使臣愣了一下,便抬头仰视着……
那个仿佛在一瞬间被覆上了神性的少年。
他是跨越山海而来的先祖,最终来到我身边。
“我名……”
许宵怀看着那个紫眸男人启唇,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他却有一瞬间的迷惑,因为明明少年竟然觉得,声音时从自己耳边传来的。
……怎么会呢?
他有些好笑的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哈鲁。”
哈鲁?
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哈鲁看到王座旁的少年朝自己笑了一下。
似乎那一霎那,少年的笑容都在自己眼前模糊了起来。
恍恍惚惚之间,哈鲁看到了……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是他们兽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着的……“最纯粹”的化身。
即使在这个时代,三个帝国的皇室因为血脉的纯正,每个皇位上面坐着都是这个古星寥寥无几的、可以真正化为完全兽态的王。
但是,终究不是最为原始的化形。
经过了岁月变迁,时光荏苒,随着最后一只先祖的逝去,兽人的化形便是之存在于传说中的过程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最为现实却又最为残酷的事实:
“先祖”不存在,即是古老兽人传承的彻底断绝。
如今却在此时看到了活生生的先祖化形,怎么能不让在场的所有兽人感到激动。
不论是猫兽人,还是……鹰兽人。
少年的身形仿佛被模糊在洁白的光晕中,身形纤细的少年跃出了精灵般轻巧的步伐。
落在地上的,便是毛茸茸的、山尖雪般的猫咪。
“喵呜~”
那一声尽管是如此的轻小,但是兽人们都不可抑制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砰砰砰——”
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先祖。”
紫眸男人的声音依然颤抖。
许宵怀轻盈的跃下低矮的座阶,朝紫眸使臣走去。
他不知道,在哈鲁的眼中,他就好像是从,茂密山林间缓缓而出的精怪。
摄去了他全部的心魂。
只甘心为你而俯首。
白色猫咪停在了距离哈鲁不远处的地方,不再前进。
因为他知道,要是越过了这条界限,自己的爱人会……吃醋的。
于是,白色的毛茸茸最后看了哈鲁一眼,转身跳进了不知何时离开了王座的银发男人的怀中。
顺带还有一声软乎乎的“喵呜——”声。
费赛尔德面无表情,只是抚摸着怀中还在探头探脑的小家伙的时候放轻了动作。
“兰斯。”
“遵命,王。”
会议长大人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挂起了那副常见的微笑面具。
“哈鲁使臣,请吧。”
虽然知道很不是时候,但是兰斯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
我们的先祖……不是你们的。
有些幼稚,反应过来的兰斯在心中狠狠嘲笑了自己一番。
但还是面上非常得体的招待了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使臣。
使臣们离开了大殿,他们并不会立刻回国,而是要在这里再待上一段时间。
只是接下来怎么样便不关许宵怀的事了。
*
今晚的夜色真美,所幸的是,有人欣赏。
银发男人掀开露台的珠帘,从后面环抱住了黑发少年纤细柔软的腰肢。
娇小的少年黑发如瀑,肤色白皙,此时神情乖巧,没有因为男人有些突然的举动而感到惊讶。
“费赛尔德。”
少年温和的声音从自己的胸膛前传来。
“嗯?”
低磁声音透过胸膛的震动,将其中的宠爱原原本本的传递给了许宵怀。
“你怀疑过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却让费赛尔德罕见的挑了挑眉。
“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许宵怀却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了。
少年沉默了,半晌,才轻轻的开口道:
“因为我当初……实在是不太正常……”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湮灭在唇舌之间。
却没有料到男人竟然毫无顾忌的笑出了声。
许宵怀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爱人竟然是这样的反应,他也是有些愣住了。
“你……你笑什么?”
少年还是有些懵懂的。
“乖宝,你真是……长在我心坎上的宝贝。”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这么回答自己,但是许宵怀还是有些开心的。
因为爱人对自己的偏爱是如此的明显。
“好了……我不问啦,你不要再笑了。”
不知何时,许宵怀已经从最开始的待人温和,无论何时都保持着那份浅浅的柔和,变成了如今可以向自己的爱人肆意撒娇的憨甜的少年。
骨节分明、白皙的大手慢慢的、轻且柔和的抚上了怀中的面颊。
指节轻轻的蹭弄着柔嫩的颊边肉,带来了一丝丝的、若有若无的痒意。
许宵怀有些忍耐不住,笑出了声。
好似山间微风拂过,青葱翠竹的“簌簌”声,天然的、却是悦耳的。
“费赛尔德,我真开心,真的。”
不止是因为此时的心动,更是因为能明确的,感受到此时爱人的心意。
真是太难得了,许宵怀想。
世界上相爱的人这么多,互通心意的又会有多少呢?
自己是何其有幸,能够成为的其中之一。
少年在自己的怀中转过了身,反过来抓住了费赛尔德的手。
笑弯了眼。
银发男人却借由反力道,将许宵怀一把抱上了露台的边缘。
少年坐在坐在边沿上,后面便是一片令人无所适从的空荡荡。
但是许宵怀却不紧张。
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在放任自己的时候,爱人环抱着自己的手是多么的坚不可摧。
我永远在你的羁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