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原本寂寂无名的一株小草,他无欲无求,每天就连想法都是简短的、空洞的、潦草的。
因为他幸也不幸。
幸运的是,它总是想着,自己只是寂寂无名的小草,没有那么多烦恼,不幸的是,它被遮挡在了一棵大树之下。
小草有时候会摇头晃脑,这算什么呢?
自己永远不会被狂暴的风吹日晒雨淋,因为它的出生即看到了死亡——它将永远就这样,一生无功无过,从出生便预见了死亡。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又一个春日后,它沐浴着懒懒的、温和的阳光,想了想,还是尽量顺应着自己的本心,轻轻摇晃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却因此让它遇上了有限生命中骤然出现的珍宝。
一株小小的、雪白的,轻盈的好像精灵一般的,蒲公英,落在了它的头顶。
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到除了风、雨水、阳光之外的事物,小草对于这株不速之客,难得产生了好奇心。
……好奇心。
小草有些嗤笑出声。没想到在自己短短的生命中,居然还有如此的意外会出现。
但是它莫名的有些欣喜,小草心想:
意外,一个甜美的意外。
轻轻盈盈的蒲公英有些无措,小草听得清楚,它在说:
“你是谁呀?”
温温和和的声音,像极了一只误入歧途的小可怜。
“你的落根之处。”
小蒲公英听到小草这样说到。
你今后的归衾。
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小蒲公英却也觉得自己似懂非懂了一些。
哦,它落在了这株小草的身边,就此落地生根了。
似乎它们都是同一类的,因为很快,小蒲公英便接受了现实。
它开始慢悠悠的享受着生命剩余的时光。
每天旭日阳光透过繁茂的大树投射下来的时候,都是小草感到有些愉悦的时候,似乎仅仅是这样,就算是一天的好开头。
但是现在,小草感觉到了更加的愉悦,因为现在它的身边有了另一个陪伴着自己的。
“草草,你说,我们会一直这么下去吗?”
“说了无数次不要这么叫我……会的。”
小草有些忍无可忍,因为在最初的好奇过后,它发现,这株小蒲公英实在是有些过于活跃了。
就像是丝毫察觉不到自己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数第二个阶段一样,每天只是兴致勃勃的问这问那,俨然是将这株小草当做了自己的好朋友的架势。
……倒也挺可爱的。
再又一个夜幕降临的时候,小草暗暗的想到。
它小小心的用自己的叶子将小蒲公英往自己的身边揽了揽,才心满意足的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阖上了眼睛。
翌日凌晨,当小草睁眼的时候,却发现有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一向会在自己身边一副天真意味道“早上好”的小蒲公英今天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小草扭了扭身子,不知怎的,它此时心中竟然有些惊慌的感觉。
“小乖……小乖,去哪里调皮了?”
从哪里生出来的这种感觉呢?
自己不是一向无欲无求吗?
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心中出现了类似“恐慌”的情绪呢?
“小乖……别躲我。”
和煦的阳光照耀了下来,往常让它感到舒适的温度,此时却让小草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有些可笑……自己这样一个物种,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微风轻轻吹拂着,柔和的摆动着它的草叶,却不能给它任何的舒缓。
“草草——”
耳边传来小蒲公英兴高采烈的声音。
在这么一瞬间,小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下一秒,它万分肯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是小乖……小乖的声音。
“你去哪里了?”
意料之外,小草听着,竟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如此的平静。
不知怎的,小蒲公英竟然抖了一下,这么一抖,他浑身的小绒毛也掉了一些下来。
“我……让风带我出去外面飞了一会。”
小草看着这个无意间落入它的世界的小精灵一脸兴高采烈的向自己诉说着,在它看不到的地方,所感受到的欢愉。
不是属于我的,因为你的话语中,没有我。
小草有些茫然的想着。
怎样才能一株拥有会随风而去的蒲公英呢?
没有人可以回答它。
它便沉寂了。
*
许宵怀有些恍惚的醒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做梦了。
现在想想,他还是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做过梦了。
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
晃了晃脑袋,少年从床上下来,赤裸白嫩的双足便径自踩在了地上,深深陷入了柔软的毛毯中。
一时之间,竟是令人目眩神迷了,这该是如何的雪白,以至于竟分不清到底是那毛绒更白,还是少年精致的足更白一些。
许宵怀有些意识到,这是费赛尔德的寝宫,他轻车熟路的走向更衣间,便看到自己此时的形态。
少年唇红齿白,一双乌眸似乎总是微微的湿润,当他垂下眼帘的时候,鸦羽色长睫微颤,像是引人不禁亲吻的蝶翼,在小小的痣上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氤氲了面容的白皙是如此的无害,少年身形修长,身体的线条无一不优美。
一头乌发散落在肩颈处,黑白交映,更显靡绯。
就连小巧的足部,也是合该被人握在手中细细把玩的。
只是这只迷路的小猫此时被惊扰了。
“你醒了。”
陈述的语气,丝毫察觉不出说话人内心的波动。
身穿白色宫袍的少年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银发男人俊美如天神的容颜。
神邸降世,怕是也是这样的吧?
许宵怀不确定的想到,并且看着男人一步步的接近自己。
“小乖……”
似乎是模糊的轻叹了一声,少年甚至分辨不出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被男人……
一把拥入怀中。
身形娇小的黑发少年被高大俊美的男人揽在怀中,严丝合缝。
就好像是两块缺帧的灵魂,在一瞬间,便圆满了。
他们彼此成全。
*
讲着讲着,小蒲公英似乎是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未尽的话语被缓缓的收束在唇舌之间,最终像一缕青烟一样,彻底湮灭。
“草草……你怎么啦?”
耳边是自己的小乖近乎真稚的话语,可是小草却无法回答。
它该怎么说,难道要说:
“你出去了,我不开心了。”
或者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划过小草的脑海,令他近乎有些不知所云且不知所措了。
它的、小小的、轻盈的、精灵般的小蒲公英,会害怕的吧?
也许还会不知所措。
“……我没事。”
它有些惊异,自己竟然如此平静,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它转念一想,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它……只是一株小草啊。
只是一株寂寂无名的小草啊。
……真是沮丧。
*
“费赛尔德……”
千言万语,却在此时有些凝滞住了。
要说什么呢?
许宵怀也不明白,他只是在暗暗的想着:
让这个怀抱在久一点吧。
他的爱人啊。
多么亲切的、含在唇齿边、细细咀嚼万千遍,都不足为够的词语。
蕴含了多少的旖旎,多少的爱恋。
少年的神情有些迷幻了。
他有些沉迷了。
银发男人却也这么想着。
怀中的少年是如此的娇小……又是如此的柔软。
费赛尔德甚至怀疑,他似乎一用力,便会将少年揉碎了,放在骨子里。
……有些诱人。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近乎有些无法抑制了。
*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近乎有些无法抑制了。
小草有些恍恍惚惚的想到,它想将蒲公英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
“你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里,不好吗?”
似乎是预想到了之后的前景,小草近乎有些反常的愉悦的说着:
“就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久久无法回声。
小草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小蒲公英有些怔怔然的面容。
……
不好吗?
*
“费赛尔德,我真高兴。”
少年率先开口了。
将银发男人从虚幻的、糜丽的唤醒中挣脱了出来。
“……什么?”
耳边传来爱人有些迟疑的声音。
许宵怀皱了皱眉,却没有去深究费赛尔德的失态。
“我真高兴,”少年的声音柔和,似乎是掺了蜜糖一样,甜丝丝的。
“我终于可以和你见面了。”
是的,这是许宵怀认为的,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爱人。
少年脸上的喜悦不似作假,怔了半晌,银发的王也微微勾起了唇角。
“嗯。”
*
“你在说什么呢?草草?”
怔愣过后,便是小蒲公英有些不解的声音。
果然是这样……
小草晦暗了下去,它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自己的小乖,总会乘着风而去。
去到没有它的地方。
毕竟……谁能困得住一个会随风而去的蒲公英呢?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啊——”
小草抬起头,便看到那团白白的、小小的、像是精灵一样来到自己身边。
赠予了自己欢愉的蒲公英,一脸愉悦却莫名笃定的对自己说着:
“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