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春时节,北京却迎来一场罕见的大雪。
清晨的天空灰白低沉,雪花如絮,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座城市,枯枝在积雪中微微弯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今天,王建华破天荒地迟到了。
他在离园区两公里处下了车,步行过来。雪落在他的肩头、帽檐,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被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攫住,仿佛天地正在重置,一切秩序被暂时抹去,只留下最原始的空白。
当王建华推开522办公室的门时,鞋底还沾着未化的雪。
室内暖气充足,灯光如常,他的视线被办公桌上放着的一份快递吸引。
寄件人栏写着:北京生命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王建华心头一紧。
来了。
当初在木雕店,当宋维洲的身影消失在祠堂后,郑明远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两个密封的样本管,推到他面前。
一管,是那位白发老人脱落的毛囊;另一管,来自葬礼上那个中年模样的宋维洲。
王建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拆开信封,取出那份印着生物公司徽标的正式报告。
第一页,结论栏赫然在目:基因组相似度:99.998%。
他沉默着翻到下一页。
DNA甲基化年龄分析:黑发样本:生理年龄约40岁。白发样本:甲基化模式显示表观遗传年龄超过300岁。系统标注“数据异常,建议复核”。
端粒长度检测:白发样本的端粒长度,与三十岁健康男性相当。
这两项矛盾的数据被加粗标红,提示“检测结果存在显著生物学矛盾,建议确认样本来源,或进行二次测序。”
窗外,雪仍在下,一片片无声坠落,像是时间本身在悄然堆积。
王建华缓缓合上报告,指尖微微发颤。
他内心震撼难平,那99.998%的基因相似度,那超过三百岁的表观遗传年龄,是宋维洲轮回在时空的证据。
一切都在颠覆他毕生信奉的科学常识。
就在这时,王建华的胸口猛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闷痛瞬间蔓延。
他想深呼吸,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紧接着,一口浓稠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报告洁白的封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印记。
王建华的身体骤然脱力,瘫软地滑倒在办公椅前,手肘重重撞上桌角,文件散落一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王建华很清楚这是什么——早已潜伏在体内的晚期肺癌,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他的生命。
王建华早就确诊肺癌晚期,医生曾私下告诉他:最多一年。
但王建华没告诉任何人,他不想让最后的日子被眼泪和哀伤填满。
他原以为,自己会安静地走完这段路,像一个完成使命的旅人,默默退场。
可现在……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即使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即使意识在疼痛与缺氧中浮沉,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满是那个站在祠堂角落、苍老得近乎非人的宋维洲。
那扇他以为早已关闭的生命之门,如今被一道来自异时空的光推开了一线。
原来,真的有人走出了时间的牢笼 。
原来,宋维洲真的在无尽时空中活了300多年,摆脱了疾病和死亡。
生死并非不可逾越的边界。
王建华靠在桌腿边,仰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嘴角竟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他渐渐闭上眼,呼吸微弱,却不再恐惧。
因为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宇宙在他面前,重新打开了一条通往无限可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