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拍了拍妇人的手。
“香秀啊,不是那块地,不卖给你们,你也知道,那块地,是我们老吴家的坟地。
那里面,埋着的,是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女婿。”
妇人嬉皮笑脸道,“婶子,我知道,我这不是来跟你好好商量来了吗。
你看,他们这人都死了好几年了,那块地多重要是吧。
我给你说啊,就那么一块地,我们六子给别人的只有五万,看在你们家的份儿上,才给你十二万。”
老太太伸手,满是深刻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
慈祥和蔼的笑道。
“香秀啊,那块地,我们不卖,你回去给六子说一下,那是我女儿,和我女婿的墓地,多少钱都不卖。”
妇人肥厚的嘴唇咂吧了一下。
“婶子,你这小老太太怎么不识好歹呢,那可是十二万啊,不是我看不起人啊,你儿子这一年到头来,才能挣几个钱啊。
你看你一天吃的这都是些啥啊,你拿了钱,趁着还活着,多吃点好吃的多好。”
老太太拍了拍妇人手背,“我就算是吃糠咽菜,那也是我儿子给我做的,我爱吃。
那块地,是我女儿和女婿的墓地,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妇人有些不爽,把屁股下面的凳子挪了挪。
和老太太再度靠近了一点儿。
“婶子,你家六甲还没结婚吧,你不想给你们老吴家留个后啊,你再想想,就你们家六甲,一个月才能整几个子儿啊。
咱们这边,光是彩礼就得至少十八万。
你说,光凭六甲干点苦力活,啥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儿,啥时候才能给你们老吴家留个后啊。”
这话似乎是说到了老太太心弦上了。
老太太回头透过窗户看着正在熟练做饭的儿子。
收回目光。
目光低垂。
张香秀接着道,“是吧婶子,我说的没错吧?我话说的不中听,但是句句属实啊是不是?
十二万,不少了,你儿子这些年在外面打工,应该也存了点钱。
加起来,足够给你找一个儿媳妇了,你们老吴家传宗接代不就有了吗?
婶子,你就把那块地让出来吧,你还考虑什……”
“不用考虑,嫂子,你回去吧,回去告诉六哥,我姐的那块坟地,谁动也不好使。”
吴六甲从房间走了出来。
张香秀拍了拍手。
“六甲啊,你也知道,你六哥啥性格,他要是想要你那块地,肯定就不会放手的。
他现在还能跟你好好说话,还能给你钱,等他翻脸不认人的时候,那会儿,你不仅地也没了,钱也没了,所以说啊,六甲,别和你六哥对着干,没好处的。
你就把你姐的坟地让出来呗。
又没啥的。
她们都死了多久了是吧。”
吴六甲抓着菜刀,双目微红。
“我姐和我姐夫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们这么做有良心吗?
那他妈是我姐姐和我姐夫的坟地!
不是他妈的随随便便的地!
回去告诉六子,他要是敢碰一下那块地,我弄死他!”
张香秀慌乱的站了起来。
老太太也是起身拦着儿子。
“好了六甲,六子他们也就嘴上说说,不会对你姐和姐夫的坟地干什么的。”
张香秀切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瞧给你能耐的,你看着吧,我家六子看上的地,就没有得不到的,给你们点面子,给了十二万还不够,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呸!
就等着吧,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一分钱都不给!
呸!”
张香秀往外面走了出去。
吴六甲抓着刀,指着张香秀。
“滚!”
张香秀拧着个大腚拔腿就跑。
老太太抱着吴六甲。
“六甲,没事,听妈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六子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好了,妈饿了,饭做熟了没有啊。”
吴六甲看了眼厨房,“马上好了,等一下。”
从外面跑进来了一条大黄狗。
汪汪的叫了一声。
吴六甲回过头,冲着大黄狗憨厚一笑。
老太太也是摸了摸大黄狗。
“你这个馋狗,饭香味就来了。”
大黄狗吐着舌头,冲着吴六甲叫了两声。
吴六甲低着头看了眼,“今儿没骨头,下午去跟我打兔子去,晚上你就有骨头了。”
大黄狗又冲着吴六甲叫了两声。
吴六甲愣了一下。
“大黄今天怎么了?”老太太询问道。
大黄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向了院子外面,冲着外面叫了两声之后,又摇着尾巴跑了进来。
母子二人同时看向了外面。
篱笆墙外,一辆吉普车缓缓停了下来。
当看到车头挂着的南军打头的车牌号之后,吴六甲愣住了。
副驾驶下来了一个人。
下车之后抱着剑,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甩了甩刘海儿。
吴六甲的眼中冒着光。
“六甲,朋友吗?”
吴六甲憨笑,“妈,我好朋友。”
“那快请进来一起吃饭。”
“没事儿妈,他脸比城墙还厚,你不用叫,他就自己进来了。”
老太太轻轻拍打了一下吴六甲。
“你这孩子。”
太叔藏电打开了后座的门。
从车上缓缓下来一人。
吴六甲定睛一看。
当即双目发红,整个人都有一些恍惚。
“老大?”
吴六甲拔腿就跑。
老太太愣住了,“这孩子,咋风风火火的,不是说脸皮厚自己来吗,咋还跑过去亲自接呢。”
吴六甲冲了上来,“老大。”
王长安轻轻拍了一下吴六甲宽厚胸膛。
“本来就黑,越黑了。”
吴六甲挠着头憨笑。
太叔藏电吸了吸鼻子,“饭熟啦?还是我板凳儿会招待人,是不是猜到了我们俩要来?”
吴六甲连忙转身,“老大,走,我正好做了饭。”
进了门。
吴六甲介绍道,“妈,这是我……”
话音未落。
太叔藏电提着一大堆礼品跑到了老太太面前,一把抱住了老太太。
亲切的大喊一声。
“妈妈。”
吴六甲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
庆幸只来了一个骚包,疯狗二狗要是来,不知道还要怎么样。
老太太一脸懵。
太叔藏电拉着老太太的双手,“妈妈,您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啊。”
吴六甲无奈道,“妈,他就这样,您尽量习惯一下。”
老太太回过神来,拍着太叔藏电的手。
“欢迎欢迎。”
目光一转看到了王长安。
“这小伙子,气质不凡啊。”
吴六甲嘿嘿笑,“妈,这是我老大。”
“阿姨,我是王长安。”
“你好你好。”
老太太抓着王长安的手端详着。
“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长安轻笑。
太叔藏电挤了过来。
“妈,饿了。”
“好,吃饭,吃饭。”
吴六甲搬出来一个小桌子放在院子里。
饭不够,吴六甲顺手又做了鸡蛋饼,炒了几个硬菜。
正吃的时候。
门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吴六甲,在不在?
给你说个事儿,我把你姐和你姐夫的棺材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