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
老人卷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鱼肠要追,却被王长安一把攥住手腕。
王长安摇了摇头,看着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的老人。
目光深邃,瞳孔之中倒映着浓重的黑夜。
鬼市上面再无王长安想要的东西。
牵着鱼肠的手,出了鬼市。
重新回到了那条热闹喧嚣的长街。
十字街头。
一横一竖,仿佛是两个世界一样。
喧嚣的止不住的喧嚣。
寂静的驱不散的寂静。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这个地方被割裂开。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默认这个地方的规则。
一横一竖。
似乎是涵纳了这个世间最纯粹的道理。
王长安牵着鱼肠的手,挡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两个人并排前行。
鱼肠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相信他的话吗?”
王长安望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辰。
“不知道,反正就是一周的时间,下周再来一趟就行了。”
鱼肠依偎着王长安,二人并排前行。
买了一大串烤串,两个人边走边吃,享受着短暂的甜蜜。
不远处忽然传来哭声。
王长安和鱼肠同时看了过去。
就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面前的两筐菜都被踢翻了。
旁边的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义愤填膺的站在那里。
痛斥几个年轻人。
为首的年轻人是个圆寸青年。
嘴上叼着烟,身上披着皮夹克,两只手叉着腰,津津有味的看着十几岁的小姑娘大喊大叫,似乎把这个当成了一种乐趣。
年迈的老婆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想要捡起来地上的菜。
却被寸头青年一脚踢飞了地上的菜。
鱼肠皱眉。
旁边的人也是嘀嘀咕咕。
从旁边几个摊位的老板口中得知。
老太太本来有一个儿子。
早年前参军入伍,十几年前的攻坚战之中战死沙场了。
留下来一儿一女。
也就是老太太的孙子孙女。
老太太的孙子以前比较正气,这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隔三差五就会被老太太的孙子给收拾一顿。
老太太的孙子在的时候,这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儿不敢欺负人。
但是后来。
老太太的孙子参加了西州大军,死在了土城大决战之中。
这几个混混儿终于看到了机会,每天等着老太太出来摆摊,就会冲上来糟蹋老太太的菜。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学校总是被同班的同学欺负。
老师也是被几个混混儿放了话,都不敢说什么。
老太太家里本就贫困,隔三差五还会被几个混混儿砸了玻璃。
对于寻常人家,几块玻璃没多少钱,但是对于老太太而言,那可是不少钱。
前些日子。
抚恤金发下来之后,老太太想都不想,就把钱全部捐出去了。
奶奶孙女两个人相依为命,倔强顽强又有尊严的活着。
不接受捐助,用老太太的话来说,有手有脚,就饿不死。
但是没想到,被几个混混儿盯上了,隔三差五的上来搅和。
寸头脚底下踩着老太太新鲜的蔬菜。
低着头噘嘴,吐了口唾沫吐在了菜上面。
“大家都看一看啊,这个老东西卖的菜不干净,大家可千万不要买这个老东西的菜,太脏了,不卫生,这要是回家吃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有告诉大家啊。”
寸头站在那里,旁边众人都是怒色浮现。
小姑娘气的眼眶通红。
指着寸头青年。
“宇文建!要是我哥还活着,肯定会打死你!”
寸头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哎呀,你说巧不巧,你哥死了啊你说这巧不巧。
你说这气不气人?
这可太气人了啊,怎么办啊。
我现在好想让你哥来打我一下。
要不这样,你去西州城外,把你哥的坟找到,把你哥挖出来,让他再打我两下啊行不行?
哎呀。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哥具体埋在哪里?
哈哈哈。
那可太不巧了。
要不你跪在这儿,磕两个头,叫魂儿看看能不能把你哥的魂儿叫回来,让你哥的魂儿回来打我两下。
怎么?
你哭什么啊妹妹。
你别哭啊。
你越哭我越开心啊哈哈哈。
这个小贱人哭了,哈哈哈。”
宇文建指着双眼通红的小姑娘哈哈大笑。
旁边的几个混混儿也是跟着大笑。
小姑娘小拳头紧紧的攥着。
眼泪从眼眶之中夺眶而出。
盯着眼前的几个青年。
“我哥死那也是为了西州城的百姓死的!
不像你们!
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宇文建叼着烟,“咦~~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能活也是一种本事。
你哥死的时候。
我听说是三个人平分了一个干馒头。
保不齐还是饿死的。
我还有命在这儿浪费粮食,你哥那个短命鬼有这个命在这儿浪费粮食吗?
没有吧,哈哈哈哈。
哭!
哭大点声!
你哭的声音越发,我就越开心。”
老太太从地上捡起来筐。
叹了声气。
拉着小姑娘。
“晴儿,我们回家。”
宇文建立马侧身,“哎哎哎,老东西,让你们走了吗?我买菜呢,你怎么还就走了?”
老太太拉着孙女,换了个方向。
宇文建再度绕了过来拦住了老太太。
“老东西,我要买菜,你他妈走哪儿去啊?”
小姑娘怒声道,“那你买啊!”
宇文建咧着嘴,重新脚下的菜吐了口唾沫,又踩了两脚。
“菜脏了,我怎么买?
你们把菜洗干净我再买,不然你们这就是欺负人!”
小姑娘气的浑身颤抖。
泪水涟涟,说话的声音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宇文建!
你像个人吧!”
宇文建哈哈大笑,“哎呀,急了急了,生气了生气了,你生气才好玩意儿。
这样吧,老东西,你也哭一个,给弟兄们助助兴。”
老太太抬眼看着宇文建。
随后叹了声气。
“孩子啊,放过我们吧,老婆子我给你赔礼道歉了。”
宇文建咬着烟蒂,烟头高高的翘了起来,“赔礼道歉?行啊,就等你们这句话呢。
跪地上,给我磕头,啥时候把头磕破了,啥时候我就饶了你们。”
小姑娘浑身发抖,泪水止不住的往外翻涌。
宇文建指着脚底下。
“跪下,磕头,磕烂了,爷爷就放了你这个老狗和你这个小狗。”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宇文建。
苍老的面孔之上,深刻的褶皱里面饱经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