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又不见了,卢晴柔不敢回家,不敢告诉爹娘,满大街的找,却又不知该去哪里找,凭感觉乱蹿,跌跌撞撞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拉住每个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绿色衣服,这么高的小姑娘。
然,她的样子跟疯子没什么两样了,厌恶的甩开她的手。
她已哭到虚脱,被那一甩倒在了地上,便再也起不来。
“晴柔?!”
卢晴柔抬起头,好似雨水打过的梨花,又惨又怜,额头一个青杏大的包。
“晴柔,你怎么受伤了,头上这么大一个包,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太狠心了。”
眼睛肿的像桃儿似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卢晴柔看了很久才看出两人是谁,噌一下站起来,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抽噎道:“月棠,嗝~阿勖,嗝~我我妹……嗝~哪来的孩子啊?”
柳月棠道:“后山捡到的。”
“那阿,嗝~勖呢,背的什么,嗝~东西?”
沈勖:“你妹啊。”
卢家此刻愁云惨淡。
阿宝的脸煞白煞白的,白中带着灰,平日嫣红的嘴唇此刻只有淡淡的樱色,整个人仿佛刹那间枯萎了。
从气色看像是中了暑,柳伯韫把着阿宝的脉象,并未察觉异常,片刻后神色凝重,并且越来越凝重。
阿宝的脉象在一点一点的弱下去。
就好比油灯,油多火便旺,油少火便弱,待到油枯竭时,火便彻底熄灭。
柳伯韫一筹莫展,行医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这样的事。
沈勖问柳月棠有没有看到阿宝身上的黑气,柳月棠摇头。
为什么自己看得见,沈勖不想想了,就算他们都当他疯了,先生骂他枉读圣贤书,他也不想了,有件事他必须要说。
阿宝可能撞鬼了。
着实震惊了所有人。
卢晴柔也说出了阿宝在后山捡到一个被黄绸符包裹的石葫芦,明明看着就不好,阿宝非要要,后来葫芦碎了,阿宝便变的十分奇怪。
要去找一个叫姜峻的人,还有她头上的包就是被阿宝甩出去,撞在墙上撞的。
现在想起来,她有那么大的力气只能是被鬼附身了。
柳伯韫第一个赞同了他们的话。
鬼神之说虽不可信,但并不代表不存在。阿宝此刻的脉象很像被鬼吸走了代表生命的阳气,且印堂间的黑印此刻清晰可见。
阿宝命悬一线。
这样的事只能请道士帮忙,刻不容缓,卢铁生马上就去最近的道观。
院里突然掀起一股强劲的风,吹的门框窗户哗哗响,风从每个缝隙灌进屋子,顿时升起淡淡的梅香。
众人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而来。
“阎,阎公子?”卢铁生惊诧。
冥王无视众人,直奔床边。
果然,灵魂残缺了。
那个小厉鬼虽离开了阿宝的身,却留下一丝戾气,戾气此刻正在吞噬阿宝的灵魂,所以她的脉象气色才会一点一点的弱下去。
众人看到他的大掌覆盖着阿宝的眉心,丝丝黑气便被抽离了出来,然后紧握,黑气消散了。
冥王抬起阿宝灰白色的右手,那样的软弱无力,他压住心中的怒气问道:“我给她的镯子呢?”
音不高,十分的沉,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不敢呼吸,不敢说话。
卢铁生突然想起来了,他说过那个镯子能保护阿宝不受孤魂野鬼的侵害,难不成今日被鬼附身,是因为镯子没带的原因,说起来他确实有几日不见阿宝带了。
原是当他哄阿宝开心的,未曾想真有那个作用。
“镯子呢?”卢铁生问娘子。
卢韦氏还在发愣,闻言恍惚道:“我怕她摔碎了,让她取了别带,收起来了……”
镯子是“阎公子”送的,他心怀不轨,把阿宝当成娘子的替身,即便对阿宝再好,卢韦氏心里亦是非常的不舒畅,每每看到阿宝对着镯子傻兮兮的笑,自言自语,她就更加不痛快,发了好几次的无名火。
便以手镯珍贵,怕贼人惦记,干活也不方便,碰碎了挺可惜的,让她取了,给压在了箱子底下。
“即刻拿出来。”
卢韦氏慌忙从箱子底找出来,给阿宝带上,她太害怕了,手心都是汗,镯子从手中脱落。
卢韦氏傻愣愣的站着看着,似乎等着镯子掉地上摔碎。
然而镯子却腾升起来,飞向了“阎公子”的掌心,他替阿宝戴上了。
丝丝流光溢彩围绕着手腕转动,何等的魅力,柳月棠睁圆了眼睛,沈勖低头看着腰间的玉环。
冥王抱起阿宝,卢韦氏惊慌失措,抓住他的衣袖,质问:“你要把她带去哪里?”
“能救她者,只有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冥王眯起眼睛,冷冷吐出两个字:“退下。”
卢韦氏不知哪里滋生的勇气,仍然寸步不让,与他直视:“你能救她,为何现在不救,要带去哪里……”
突然,卢韦氏连连后退,不受控制一般,退到了角落,面前的人默默退让到两边,齐齐看着他抱着阿宝离开屋子。
“阿宝,阿宝……”
卢韦氏追了出去,追到门口,追到巷子里,却都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不见了不见了,怎么不见了?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卢晴柔跑出来,看到卢韦氏坐在地上。
“阿宝,我可怜的孩子,都是娘的错,娘对不起你,娘没有把你照顾好,你在哪儿啊……”
眼睛又红了,卢晴柔慢慢的走过去,轻轻拉着她的手:“娘,你不要这样,阎公子不会伤害阿宝的,阿宝被恶鬼附身,寻常大夫治不好,他一定是带着阿宝去找高人帮忙了。”
“可他还会把阿宝带回来么?那是我的孩子,他不能就那样带走了。”
卢韦氏紧紧抓住女儿的手,那卑微无奈的样子让卢晴柔心如刀绞。
卢晴柔抱住娘亲,柔声安慰:“会的,阿宝会回来的,我们是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的一家人。”
如果不回来,我就去找,哪怕找到天涯海角。
“我不要去油锅地狱,哇啊啊啊……”
白无常抱着黑无常的腿痛哭涕流:“我怎么知道这山里压着一个恶鬼,我又怎么知道他会附在宝宝身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者不罪啊,殿下。”
指着土地公道:“都是他,他的错,作为一方土地神,自己的地盘出了恶鬼都不知道,是失职,严重的失职,该去油锅地狱的是他,就是他。”
拼命拉扯黑无常的衣角:“黑黑,你说句公道话。”
黑无常点头:“没错,都是你的错。”
土地公震惊了片刻,亦痛哭涕流:“我也不知道啊,我去年才接手这里,我一上任就忙的屁滚尿流,那些凡人真的好烦人,鸡不生蛋,狗不下崽这种事都要求我,我成天都在忙,哪有时间巡山呐,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上一任。”
泪水跟决了堤的黄河似的,哗啦啦流,眼泪打湿了胡须,鼻涕粘在了上面,一绺一绺的。一面揉着眼睛,一面恨恨的瞪着白无常。
“你给我滚。”
一股强大的气流震飞了白无常,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又将墙砸了个大洞,他卡在了洞里。
“好勒,多谢殿下开恩。”白无常抬起头微笑道,“黑黑,帮把手。”
黑无常刚有个伸手的念头,又是一股更强的气流袭来,白无常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黑无常弯个腰:“小的告退。”急急退了出去。
土地公偷偷摸摸的朝那个洞望了望,又怯怯的趴在地上:“殿下恕罪,小神……”
冥王道:“人类琐事多如牛毛,若事事应承,怕是十个神仙也不够,难道你爹未曾告诉你应当选择性帮么?”
“他说了,可是我……”土地公抽抽搭搭,在眼睛上揉了好久才说:“可是,我若不帮他们,他们便觉得我没用,有几个小孩踢我金身玩,还在旁边撒尿,熏的我好几天都睡不好……”
“可知为何显灵?”
土地公摇了摇头。
“人类贪得无厌,永远无法满足,若是随便许一个愿望便能实现,此后都不会自己努力争取,但若你选择性的帮助他实现一个他很想但一直未曾达到的愿望,方才叫显灵,才会有感恩之心。”
“什么鸡生蛋,狗下崽,该生便会生,根本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即使你不应承,他们不会放在心上,因而你帮了忙亦不会放在心上,六畜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大不了杀了吃肉,重买一只。”
“现在你可明白了神仙为什么不能插手凡人的事,因为他们本就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并非事事依赖别人,更何况本就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仙。你是这方土地神,除了人类,这山中的每一个生灵都需要你的守护。”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土地公恍然大悟,心中仿佛挂着明镜似的,重重的点头:“小神懂了,多谢殿下的教诲。”
冥王又道:“恶鬼附身之事虽不因你而起,却终是你失职,本殿向来赏罚分明,你可知罪?”
土地公再次伏地:“小神知罪,甘心领罚。”
“你对这山应当也很熟悉,本殿需要几味药草,速去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