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两个字包含了多少的无奈。
“公子,对不起。”揉了一会儿,阿宝歪着头问:“还疼么?”
冥王握住她的手,淡然一笑:“你不必自责,那一点磕碰对我来讲无甚关系。”
他这般大度,阿宝更加愧疚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我说了你不必自责。”
他天生带着一股震慑力,有时候仅仅是那样一瞥,即便是漫不经心,不带任何表情,依然让人敬畏三分,说话也未带着命令的口吻,却让人无从反驳,只需顺从应下便是。
阿宝点头:“好罢。”想了想又道:“你以后别这样了,这种事……”
剩下的话她在心里说: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我和你又不是,我到底算你的什么。
腰带被他压在身下,阿宝不方便再麻烦他,什么话也不说,攥着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小心的用着力,一点一点的往外拉。
“你怕我做甚?”冥王蹙眉道。
手抖了抖,阿宝眨眨眼:“没有啊。”
冥王起身道:“我来。”
他那修长的手指夹住嫩黄色的腰带,双臂绕过腰肢,帮她把腰带系上,又将她有些凌乱的衣衫整理好,看了看,微微一笑,在光洁的额头上烙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个吻就像火炭落额头上,好久都是滚烫的,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别动,就这样。”
如同她期待的那般,依偎在公子的怀里,什么都不要想,仅仅是那样依偎着,她忽然发觉他的怀抱其实也是温暖的。
日头暖暖的,空气中弥漫着微香,一双蝴蝶飞来,蹁跹追逐。
他久久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那样抱着,阿宝心知不应该破坏了这份得来不易的温馨,但某些事情总是放不下,期期艾艾道:“那个,公子,我真的,该回家了。”
“你就这么不想与我在一起?”冥王淡淡的语气中包含了无限的苍凉。
“不,我想。”阿宝定定的望着他,“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笼聚在他脸上的阴云散开,明媚的阳光重新照耀,白玉雕琢似的五官更显的光彩夺目,黝黑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彩。
冥王舒心道:“傻瓜,这种问题以后就别问了,你所想的和我想的是一样的,你想我留在你身边,我想你留在我身边。”他的眼里溢满了满足的情深,感慨一声:“真好。”
阿宝思绪有些微妙的复杂,不知为何眼前的一切总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都太快了,明明之前还在闹别扭,怎么这会就在卿卿我我了。
难道我在做梦?
她伸手掐了一下脸。疼。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冥王笑道,牵着她的手,“跟我来。”
阿宝以为他是想通了,要亲自送自己出去,内心还有些小小的不舍,嘟着嘴,希望他能说出自己想听的那些话。
比如,什么时候去家里提亲。
但他带她去的地方是楼阁,当年被他一掌劈散的栏杆还烂着,不知道为什么没修,瑶琴依旧摆在那个位置,藕粉色的纱轻轻飘动。
“公子,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阿宝忽然有点腿软,不会又要我从楼上跳下去罢。
“坐着。”冥王让她坐在瑶琴前,他坐在她的身侧,握住她的手,中指勾住一根琴弦,她在神情恍惚中一拉,铮铮嗡鸣在耳朵里响了很久,神情更加恍惚了,思绪跟那琴弦似的久久没有平静。
阿宝偏头,怔怔的望着他,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或拉或按或拨,一下两下,叮叮铮铮,竟然将音串了起来,是一首悦耳动听的曲子。
阿宝看着在琴弦跳动的手指,竟也如蝴蝶戏花般优美,心里惊呼:我竟然会弹琴了?
手指还在一遍一遍的拨弄,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阿宝轻轻挣扎了一下,便跑了音,冥王即刻蹙起了眉:“怎么?”
阿宝举起手:“手疼。”
冥王便放开了她:“或许是我太用力了,你自己试试。”
“哦。”阿宝翘起兰花指,像弹脑瓜崩似的,反弹了出去,琴弦猛烈颤动,发出震耳的嗡鸣,似乎在表达对她很不满。
阿宝懊恼道:“我不会。”
冥王拍拍她垮着的肩:“学习音律除了需得有天生的乐感,最主要还是勤学苦练,时间很多,慢慢来。”
“啊?”阿宝陡然绷直身体,脸上带着不解的焦灼:“为什么突然要我学琴?”
“这不是你的梦么?”冥王望着她,如墨一般的眼眸安静如斯,“你曾说也想像我这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阿宝腹诽。我怎么可能变得和你一样。
“起来。”冥王搂住她的腰,勾唇一笑:“这次可别像上次那般勾住栏杆了。抱紧我。”
音落,阿宝紧紧的抱着他的腰,一股疾风扑面而来,从耳旁呼呼刮过,灌入耳芯,传到颅脑,整个脑袋都是呼呼的声音。
两人犹如一朵花悠悠旋转落地,阿宝紧紧闭着眼,抓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直到脚心传来真切的踏实感,方才后怕的睁开眼睛。
“别怕。”冥王安慰道,“多试几次就习惯了。”
别啊,我怕高啊。阿宝腿脚发软,走不了路,只得将他搂的更紧,像块贴在身上的膏药似的。
一间房门自动缓缓打开,进门后,阿宝环视一圈,觉得有些熟悉,认出这是她小时候写过字读过书的地方。
正对面的墙是镂空雕花的,中间是月洞门,轻纱飘开时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桃花纷扬,绿草如茵,鹤的身姿若隐若现,一张巨大的桌案摆在门前,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红色的微光。
“来这里做什么”阿宝越来越迷糊了,从他身上下来,亦步亦趋:“公子,我真的该回去了。”
算上昨晚的时间,再看看日头,应该有八九个时辰了,还找不见她,爹娘估计该急疯了。
冥王笑而不语,走到桌案前,阿宝低头一看,桌上放着一叠纸,纸上的字一言难尽。
阿宝瞅了一眼,惊讶道:“这是谁写的,写的真难看。”看了一眼表情复杂的冥王:“不会是你罢?”
冥王的表情更加复杂了:“这是你小时候写的。”
阿宝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哪有写的这么难看。”说着就拿笔写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三个大小不一粗细不匀的字,冥王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还不如小时候,是不是一直没练?”
阿宝一脸无所谓,把笔搁在砚台上:“我又不当先生,写那么好做什么?再说我很忙的,哪有时间练啊,我每日都要磨豆腐,做糖葫芦,白天要开门做生意,晚上要数钱对账……”
一想到这个,又急的不行:“公子,不能再耽搁了,我该回家了,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家?”冥王微微抬眉,一看着他的眸子阿宝就有种来历不明的畏惧。
“这里就是你的家。”
阿宝怔怔的:“什么意思?”
冥王抚摸她那微红的脸颊:“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住在一起,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音音。”
在激动中欣喜的难以置信的阿宝听到音音两字如当头一棒,目瞪口呆了半晌,僵硬道:“你叫我什么?”
冥王将她拥进怀里,阿宝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心里颤然一惊。
没有心跳。
“我游历人间几千年,最好的遇见就是你,或许最初是因为寂寞,想找点安慰,认识你便觉得有趣了多。无休止的生命里,只有无尽的黑暗,我以为你会厌倦,没想到厌倦的是我。”冥王叹息,“真正与你在一起后,又觉得人生依旧寂寞,我只顾着自己,忽略了你的感受。当你真正离去后,我才发现,我是真的爱你。”
冥王低头,阿宝微微后仰,避开曾经让她迷乱的双唇。
阿宝的反应着实让他诧异了片刻,接着眉头紧锁。
“你果然把我当她的替身了么?”阿宝惨笑,当初卢韦氏给她说的时候她还不信,反而觉得公子是同沈渭一样是情深义重的人。
你把我当替身没关系,但是,能不能叫我自己的名字。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们是同一个人。”
“你让我学读书写字,让我学画画,方才又让我学弹琴,不就是想把我变成卢音音?”
尾音随着表情而变的有些讥诮。
“这不是你自己想学的么?”
“我想学是为了能配的上你,你是身份高贵到不言明的公子,长的又那么好看,我一直不明白你看上我什么,我现在明白了。”阿宝冷静的注视着他,即使那双深海一般的眸子暗藏汹涌的怒潮,她也没有半分的退缩。
“从你出现的第一天开始,你就知道,我长的和她像,所以你要找一个替身,代替她和你一起生活,让你不再空虚寂寞。”
以为心会很疼,但奇怪的是她很冷静,心跳也很平静,早就应该猜到这个结局了不是么?不过是一次意外的偶遇,竟让自己沉沦的更深。
“不是替身,是转世,虽然这层皮囊变了,但灵魂还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冥王深情的望着她,有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痴迷。
“我亦未曾想到,你和原来长的如此相似。”
“我若长的不像,你能接受么?”
他略一失神,阿宝便冷笑,转头道:“你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不会与你在一起。”
冥王道:“我喜欢你。”语气中带着不耐烦,钳住冷硬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但那眸子代表着厌恶的镇静,刺痛了并不存在的心。
“我是谁?”阿宝清楚的问道。
冥王又略愣了愣,阿宝哼了一声,冷冷道:“你自己都分不清是罢,我真怀疑卢音音是不是也是谁的替身。所以才离开你的。”
“没有替身,她是你,你是她。”
那如杀气般的金光又闪现,阿宝没有一点恐惧,微微一笑:“对你来说自然是,可对我来说,她是她,我是我。”
“在你入轮回道前,之道抹除了你的记忆。”冥王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如烟似雾般笼罩着她,阿宝忽然觉得他那深情都是假的。
至少对她是假的。
“我们的曾经你都忘了,没关系,忘了就忘了罢,重新开始也行,你喜欢我叫你阿宝也行,我都可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冥王步步前进,阿宝节节后退,最终还是被他搂进怀里,她不再留恋这个宽大的胸怀,这个怀抱让她害怕,四周长满了尖锐的冷刺,如果不逃离,遍体鳞伤的只能是自己。
“我不会留在你身边,我要走,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儿也去不了。”冥王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也不用回去了,他们已经不记得你了,于他们而言,你从未存在过,也无需担心他们会牵挂你。”
“怎么会?”
“不信么,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手心有些滑,阿宝颤着嗓子:“赌什么?”
“我可以让你回去,若有一人还记得你,我便放了你,若没有,你得接受现实,留在我的身边。”
他那慵懒的笑意里藏着浓重的自信,让阿宝陷入巨大的恐慌,仿佛这个赌注自己输定了,她磨磨牙,气愤道:“我为什么要赌这个。”
“赌不赌,事实就这样。”冥王爱怜的抚摸,将深情浸入她的眼中,浸入心间的血液,流遍全身,紧紧缠绕起来,这样她便永远无法忘记。
一阵金光过后,阿宝忽然出现在热闹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阿宝站在街道中央,茫然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仿佛恍如隔世。
“去罢,去看看罢。”一个声音自脑海中响起,如同鬼魅勾魂索命一般,手指微微痉挛,阿宝像一块冷峻的岩石,迈动着僵硬沉重的步伐。
尽管阿宝告诉自己别去相信他,但经过糕点铺时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揉揉麻木的脸颊,喉头吞咽好几次才发出一声暗哑。
“李大叔。”她微笑着喊道。
“诶。”
李大叔正将一屉糕点捡到另一屉,听到有人喊自己,随口应了一声,抬头露出近乎是本能反应的微笑。
阿宝知道他的笑容和蔼可亲,但从来没觉得这么可亲过,像光照亮了黑暗,像春风吹来,吹散了阴霾与愁容,悬着那颗心,以一个优美轻巧的姿态落了下去,紧紧绞着的手指缓缓松开。
手心在腰间擦了一下,阿宝回报微笑,李大叔抬袖擦擦额头的汗:“吃啥?”
“我不吃,就觉得很香,过来看看。”
阿宝在李大叔不解的目光下转身,内心有个念头在犹豫不决,脸上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刚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另一个上前的客人挤到一边,那人一看是个挺漂亮的姑娘,虽有些不高兴,却也未曾计较。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么?”阿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