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颤抖着手把耳朵贴在沈勖的胸膛，什么都听不到了，轰的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要，阿勖不能死，我不要他死。
阿宝立刻站起来，夺门而出，找到沈勖下水的地方，把那个准备抒发情感的男人推开，跳了下去。
岸边一片骚动。
被推的男人不满道：“欸，那姑娘，怎么回事，赶着投胎么？”
立刻有人围了过来。
“要不要下去救啊？”
“救啥啊，我看着她哭着出来，定是被哪个负心汉给抛弃了，人家想死，我们可别搭上了性命。”
“或许，我们可以劝劝她。”一个粉衣姑娘蹙着蛾眉道。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我们怎么劝？再说人都下去了，想劝也劝不了。”
“可她死在这湖里，我以后怕是不敢来了。”
“又不是我们害死的，怕甚？”先前说话的男子搂住她的腰，随手一指，“那儿的的小吃不错，去尝尝。”
湖底很黑，日光被荷叶挡住了照不进来，过了好一阵阿宝才适应，勉强看的见。
一根根细细的是荷叶茎，缠在手的不知是哪家姑娘的手绢，勾着裤脚的似乎是钓鱼钩，十几条小鱼儿围着她游来游去，有一条时不时在脸上嘬两下，又痒又疼。
阿宝都顾不上，卯着劲往下，若玉真的掉水里了，一定沉到底了。
水冰冷刺骨，身旁又有很多捣乱的小坏蛋，阿宝完全是凭着意念，才能坚持住。
没多久，她便看到前方有一团黑影，黑影的中央是一团白影，白影正在被那些黑影撕扯，他们的脚下有块发亮的东西，正是那块玉环。
阿宝游了过去，黑影发现了入侵者，一部分继续撕扯白影，一部分朝着她来，黑影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阿宝很气恼，伸出手去赶，但那黑影似乎只是一团烟，她的手总是穿过它们，每每打散了又聚在一起。
阿宝快没有了力气，再不上岸恐怕得葬身湖底，凭着记忆在泥里乱抓，突然抓到一块圆圆的光滑的东西，心中窃喜，挥舞着双臂，往上浮。
但一个黑影抓住了她的脚踝，拼命的把她往下拉，其余的黑影都围了上，一大团，数不清有多少。有的拉住腿有的抱住腰，有的在啃她手腕上的镯子，有的在抢她手上的玉。
“唔。”
阿宝憋的气散了，吸了一口水进肺里，顿时火辣辣的疼，鼻子也疼，但那些黑影甩都甩不掉，就跟长在身上似的。
很快，阿宝彻底没了气力，握着玉的手缓缓松开，玉重新沉到水底，阿宝也在一点一点的下沉。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猛烈炸开。
岸上的人都看到了突如其来的金色涟漪，震惊了，以为是荷塘里的水神爷爷显了灵，纷纷跪在地上磕头许愿。
黑影被金光震散了，像墨融入了水中似的，阿宝的意识也如眼前这一般混沌黑暗。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阿宝陡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着柱子，是湖心亭子里的柱子，身上的衣服是干的，玉环在手里。
自己不是在水里么，为什么会在这里？玉环明明掉了，什么时候又捡起来了？
那边吵吵闹闹，几个衙役在嚷嚷着：“谁他娘说有人跳湖了，老子捞了半晌没有，知不知道谎报案情是要判刑的。”
众人一听做鸟兽散。
阿宝记得意识消失前，看到了一副神奇的景象。
面前的水如劈开的峭壁一样，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峭壁的缝隙里，向她疾步而来，不，应是飞来的，速度非常快，阿宝不过是刚看到，他就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以为自己会落入腌臜的泥土里，沉埋于此，然后成为黑影的一份子。却落入了他的臂弯中，手臂很结实，将她抱的那样的紧，似乎要把她揉进心里。
阿宝伸出手去，他抓住了她的手，触感很熟悉，仿佛很久之前也这样握住过，最后她听到了一声呼唤，急切的呼唤，但很远，似乎来自天际，她听的不甚清楚。
然后是一声叹息。
是你么？本来很想摸摸那张脸，半途中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心无端的难受，难受的难以言喻，阿宝顺着柱子蹲了下去，双臂环住双腿，把头埋进膝盖，肩头微微颤抖。
“姑娘，为何一人独自在此哭泣？”
阿宝抬起头来，看到一张关切的脸庞，正是方才的粉衣姑娘，粉衣姑娘拿出手绢递给她，阿宝摇摇头，道声谢谢，走出了亭子。
桥上有看风景的行人，阿宝小心翼翼的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微风吹在脸上，异常的温和，忽然她听到一声谢谢。
谁在说谢谢？
“快点带我回去。”
到底是谁？阿宝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她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她，谁会无缘无故的给她说谢谢，还让她把自己带回去。
难道……
阿宝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玉环，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又掉进水里，颤着嗓子道：“原来，他说的是真的，阿勖……”
玉环又出现了一条黑线。
心被一张叫恐慌的大网笼罩，迅速收紧，紧的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阿宝发足向大娘的屋子奔去。
那头，大娘寻来了大夫，大夫把着沈勖的脉搏，摇了摇头，叹道：“准备后事罢。”
便提着药箱，往门外走，阿宝一下子冲过来，与他面对面，呼出的气竟吹飞他的胡须。
大娘看到是她，面带忧伤，擦拭着眼角：“姑娘，节哀顺变。”
阿宝面无表情道：“什么节哀顺变，阿勖才不会死。”说着，从大娘和大夫的中间挤了过去，跪在床前，把玉环塞进沈勖的怀里，心中默默的祈祷。
阿勖快醒来，快点醒来，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片刻后，握在掌心的手指颤动了两下，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阿宝抬起头，对上沈勖清澈的眼眸，笑着哭了起来。
大娘和大夫从悲伤怜悯变成了目瞪口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床那边闪现一道白光，然后那个已经停止了呼吸的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哭泣的女子，柔声安慰。
好在两人都信佛，只当是菩萨显灵了。
关于湖底的那些黑影，那些遭遇，两人都无法解释的清楚，只当是一场梦，一场不愿回忆的噩梦，心照不宣的没向任何一个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