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多欺少,算什么男人。”
那人生的威风凛凛,双眼放出正义之光,说完马背上腾升而起,接连踹翻两个恶人。
“大哥?”云瑶心下慌张,分了神,手上挨了一下。
云璋见着更为恼怒,出拳飞快,他身体健壮,力气也大,几下便把五人打的趴在地上叫唤,又砍下几根藤蔓把人捆了起来。
“你一天就惹是生非。”云璋戳着妹妹脑袋。
“哪有。”云瑶心虚道,“我在帮二哥查案。”
几日前,她听医管的两个大爷大娘聊天说,附近的野狗突然少了很多,包括隔壁永平家的五花肉都不见了。
五花肉是只母狗,生了两个儿一个女,跟永平一家特别有感情,如亲人一般。五花肉的孩子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官府也不管,五花肉郁郁寡欢的结束了狗生,一家人痛哭涕流,难以释怀。
天底下的事都是一物降一物,猫捉老鼠,狗又是猫的死对头,如今狗都没有了,猫们嚣张的很,成群结队的冲进院子房屋,又吃又抓还跟人打架,夜里扎堆的叫唤,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让人瘆得慌。
云瑶昨日看到一个偷偷摸摸的男人,一路跟踪,果然见他抱走了一只黄色的小狗。
她跟着男人来到这个废弃的院落,里面关着几十只狗,还有一个肮脏的加工厂,乱飞的狗毛,风干的狗皮,带血的狗肉,竟还有人预订。
血腥残忍的场面把她看的都吐了,小黄狗在男人手里怯生生的发抖,她怒火中烧,直接冲了进去。
偷狗贼一共有五个人,长期性跟狗战斗有些傍身的本事,云瑶一对五,有些吃力,后悔莽撞了,应该直接报告官府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为首那个目露凶光,拿着一把带血还沾着狗毛的刀。
幸好,云璋来了。
“就你那冲动的性子,那三脚猫的功夫,家里的侍卫都打不过,二弟能让你查案?”
云瑶不服气的辩解:“你别瞧不起人,我的功夫比孟尧都厉害了。”
云璋冷笑:“你真当我们瞎?要是打的过他,至于连几个不入流的狗贼都打不过?”
“我们不是狗贼。”一个人义正言辞的反驳:“只是偷狗而已。”
云瑶恨恨的别过头去,把那狗贼抽的满地打滚,直求饶。
“行了行了,别把人打死了。”云璋按住她的手腕,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过去:“自己涂。衙门还有多远?”挨个踢过去,“起来,自己走。”
把偷狗贼送去了衙门,又才去了别院。
幸好云瑾的病已大好,否则有够大哥啰嗦的,能马上把他扛回京城,然后关起来,至少一个月不能出门。
“大哥为何回来了?”云瑾疑道。
云璋呷了一口茶:“送玛桑族的公主和亲来的。”
玛桑族常年被貊戎部落侵扰,族长为保族人平安,祈求大勍的庇佑,并愿意把草原夜明珠嫁过去,皇帝早也听说了公主的美貌,不仅能拥有美人,还能得到玛桑族这个盟友,同意了此事,五万精兵打过去打的貊戎措手不及,退出了玛桑边界。
“那又来十安县做什么?”云瑶又问,“专程来看我们的?”
云璋瞪她一眼:“亏的爷爷如此疼你,连他的生辰都忘记了。”
云瑶张着嘴,云瑾也一脸歉意,云璋叹着气摇头。
“爷爷八十大寿,皇上特允许我多停留一段时日,我都回来半月了,你们还不回来,只能亲自来接了。”放下茶盏,正色道:“案情既没进展,明日就回京。”
“太……”云瑶满脸的不情愿立刻转为微笑:“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去收拾东西。”一溜烟跑了出去。
云璋疑惑道:“她去外面收拾什么东西?”
云瑾但笑不语。
“时辰还早,带我去个地方。”
无论谁看着眼前的三座墓碑,都会怔上片刻,云璋亦是如此。
他打开一坛酒,往地上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己喝了,恍惚中仿佛看见了两人在营里开怀畅饮,对酒当歌的情景,心中蓦地酸涩,一掌扶住墓碑。
“兄弟,对不住。”
冥王道:“云将军不要内疚,家兄不曾怨恨你铁面无私,你是他的榜样,是他此生最敬佩的人,他很后悔自己冲动,愧对将军的栽培。”
晚饭安排在宝店,菜是冥王亲自监督的,符合所有人的胃口,阿宝叫来了柳月棠一起,就当是给三人践行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云璋看着前方依依惜别的云瑶道,平静严肃的脸色下藏着隐晦的不悦。
“我要回去了。”云瑶依依不舍的说。
柳月棠点头:“好,注意安全。”
“就这个?”云瑶撅起了嘴。
“欢迎再来十安县玩。”
她哼了一声:“我肯定是会来的。”转身做要走的姿势,柳月棠往前跨了一步,本意是想上前跟云大人道个别的。
谁知她又转了身,还在唇上飞快的碰了一下。
“……”
柳月棠僵硬着脸,嘴唇在微微颤抖,云瑶顿时心情好了起来,倒着走,扬手道别。
“胡闹。”云璋训斥。
“才没有,我要嫁给他,我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别说他的身份品行如何,这么远,爹娘也是不会同意的。”
云瑶抱着云瑾的手臂:“二哥……”
“柳公子相貌俊美,医术高超,人品也没得说,但……”
云瑶扁着嘴,眨巴眨巴眼睛,眼泪水很合适得冒了出来。
“我尽量罢。”云瑾叹道,“若柳公子愿意进太医院,一切都好办多了。”
孟尧扬鞭抽在马臀上,马儿高声嘶鸣,嘚嘚的马蹄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两个月后,萱草堂。
“柳月棠,柳月棠。”一进门,云瑶就大喊大叫。
“诶,云小姐回来了。”小六热情的给云瑶弯弯腰。
“柳月棠呢?”
小六指着后面:“在里面。”
云瑶跑进去,柳月棠与她撞了个满怀。
“你来了。”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有惊喜,又看到她了。
云瑶拉住他的手:“我要你娶我。”
“什么?”
仿佛晴天响了一个霹雳,柳月棠惊呆了。
“他们要把我嫁给那个人,我不同意,就逃了出来。我要你娶我,只要你娶了我,他们就没有办法了。”
柳月棠严肃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云瑶道:“那怎么办,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别人么?柳月棠,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我么?”
柳月棠为难的望着她急切的眼睛:“我……”
“本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云瑶真的哭了:“我大老远跑来,求你娶我,你都不愿么?”
最见不得别人流泪了,柳月棠一下子慌了神:“别哭,别哭,应该还有……”
云瑶一下子把他紧紧抱住,火热的双唇贴了上去。
柳月棠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见他没有回应,心一横,云瑶开始猛烈的进攻,略显生涩笨拙,却又那般的用情至深。
柳月棠先是愣着,然后畏惧的后退,退到桌子旁,又被她按在了桌子上,像是砧板上鱼肉,他更加慌乱,碰到了一个茶杯,清脆的声音让他猛地醒悟,将人推开。
“云小姐,请等等。”
云瑶愣了愣,惨笑,自己都不顾廉耻,投怀送抱了,他竟然还能拒绝,看来真的一厢情愿。
“我恨你。”云瑶含着泪,“懦夫。”然后跑了出去。
柳月棠摸着嘴唇,回想她亲自己时的感觉,余温还在脑海里萦绕,仿佛唱着一只绝响,他可以撒谎说双方还不够了解,可以托辞她身份高贵自己配不上,但心动的感觉,两月来的思念都骗不了人。
等他想起来去追时,云瑶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翰墨轩。
“对,脸要圆一点,眼睛再大一点,眼尾上挑一点,这里有颗痣。嗯?太大了。重画。”
画师哆哆嗦嗦的拿了一张纸,画完之后战战兢兢的拿给她看,云瑶点头:“就这样,给我画一百张。明天就要。”
云瑶从翰墨轩出来碰见了孟尧,她一点也不奇怪。
“正好,给本小姐找一个人。”
孟尧看着画像:“小姐为何要找她?”想了想又说:“她怎能跟小姐平起平坐。”
云瑶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但他喜欢怎么办?”下定决心似的握起拳头:“本小姐要告诉他们,我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
“你何必委屈自己?”
云瑶瞪着他:“你懂什么,快去找。”说着拿着画像,往另一个方向走。
问了很多人,都没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子,云瑶叉着腰站在街头,怀疑关小静已经离开十安县了。
那她去了哪里?天下这么大,到底要怎么找?
“唉!”云瑶无力的垂下手,“要是大哥二哥肯帮忙就好了,可我现在去找他们根本就是自投罗网。算了。”她又打起精神来:“本小姐就不信她能飞到天上去。请问大姐,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天色渐渐变黑,云瑶和孟尧在知味轩汇合,他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先吃饭罢。”云瑶道,“你有银子么,我走的急,忘带了。”
孟尧点头:“小姐放心,小姐的吃住安全卑职会通通安排妥善。”
次日,小六在街上看到了拿着画像到处问的云瑶,诧异道:“云小姐,你找关姑娘做什么?”
云瑶甩他一个白眼,大步往前走。
小六急急上前:“云小姐,你在这,那我大师兄呢?”
“我怎么知道?”云瑶没好气说,“不在医馆?”
小六道:“你出去后大师兄也出去了,一定是找你去了。但一晚上没回来,今日还不见踪影。”
云瑶立马变了脸色:“废物,不知道去报告衙门么?”
小六道:“报了,但衙门……”
云瑶把画像一丢,沉着脸:“孟尧,去把衙门里的人都给找出来,要是一个时辰内找不到人,本小姐要他们通通关进大牢。”
孟尧微微皱眉:“卑职未带令牌,不能以大理寺的身份……”
“我不管,想办法,办不了我饶不了你。”
孟尧低头领命:“是,卑职这就去办。”刚抬头,看到前方走来一个气定神闲的身影,松了一口气,淡淡道:“他回来了。”
云瑶眯眼一看:“不是他。”
小六点头:“对,他是海公子,跟大师兄长的特别像。”
珞璃微笑:“你们找柳月棠啊?我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你们要快一点,迟了他可能就性命不保了。”
柳月棠在头疼中醒来,眼前有些朦胧,不知身在何处。
他跟着珞璃的指引来去了一间客栈,房里没有见到人,倒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那香味闻的人头昏脑胀,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片刻后,他看清楚了,这是一间卧房,而他躺在床上。
回想闻到的奇怪香味,柳月棠难以置信。
珞璃为何陷害我?
门推开,进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醒了?”来人笑笑。
“你是谁?”柳月棠拿不准这人是救了他还是跟珞璃合伙绑架了他,但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被绳子捆住,可看来人的表情,散发出来的气息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让他更加不明白。
“美人,我们见过的,你五岁那年。”来人坐在床边,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做什么?”柳月棠皱眉,头后仰。
“你真漂亮,比女人还漂亮。”
同样话,同样的语气,同样表情,柳月棠的眉皱的更深。
五岁那年,爹带他去南蜀郡一个侯爷家里做客。
马侯爷五十大寿,他惧怕人多的场面,尤其是个个都在他脸上捏一把,摸一下,围着他笑,跟个唐僧进了蜘蛛精的洞穴似的。
他跑了出来,跑到池塘边看鱼,一个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走了过去。
他是马侯爷的独子。
柳月棠客气的拱拱手:“见过小侯爷。”
小马侯爷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不是姑娘?”
“这不是很明显么?”柳月棠生气了,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姑娘了,他可是男子汉,虽然害怕蟑螂耗子,但也是个男子汉。
“你长的真漂亮,比女人还漂亮。”说着就在脸上摸了一下。
柳月棠气红了脸,转身就要走,小马侯爷拉住,不让他走,柳月棠挣脱他又拉住,还笑嘻嘻搂住他的腰,两人拉拉扯扯,最后抱成了一团,在地上打滚。
柳月棠记得自己都气哭了。
那段回忆简直可以用噩梦来形容。
从此以后,柳月棠再不爱去别人家玩了,除了沈伯伯。
“你就是马小侯爷?”柳月棠腾地站起来,怒视着他。
“你不来了我好难受,再难找到像你这样漂亮的人了。”马小侯爷吃吃笑了起来,“后来还是找到了,不愧是亲兄弟,长的如此相像。”
“什么?”轰的一下,头皮仿佛都炸开了,四肢百骸都在颤抖,大脑嗡嗡作响。
“你竟然不知道?”马侯爷也很诧异。
两人长的如此相像,柳月棠以为是天注定缘分,却没想到两人竟是血亲,因为自己他才遭遇了曾经非人的折磨,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在对他们兄弟俩评头论足。
“不过我觉得还是你好看,你温柔,他烈性,太难征服了,老子搞了好久,才让他喝下那杯有迷药的酒。”
其实柳月棠脸虽漂亮,但身材真不是马小侯爷喜欢的,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珞璃那种柔软的,不过这么久以来都是他上别人,也可以试试被上的感觉,不由得兴奋起来,希望柳月棠对他主动一点,粗鲁一点。
“混蛋。”柳月棠一拳打了过去,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珞璃的恨。
柳月棠的相貌性格常常给人一种翩翩书生弱风扶柳的错觉,但他力气可不小,可以直接掰断一截手臂粗的树枝。
那是他一次又一次被爹逼上山练出来的。
马小侯爷因为纵欲过度倒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就是你打断了珞璃的腿,害的他受那样的痛苦,丧尽天良的禽兽。”
又打了一拳。
马小侯爷懵了。
显然是柳月棠粗鲁的超出了他的预期,后槽牙还有点微微松动,不过血的味道又让他疯狂起来,痛也成了别样的爽感,他舔掉嘴角的血迹,脱掉上衣,跪下请求柳月棠蹂躏他。
柳月棠也懵了。
马小侯爷癫狂的模样让他有些害怕,双脚缩在椅子上,战战兢兢的说:“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马小侯爷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天神一般,真心恳求:“打我,求你了,打我。”
眼前人真是恶心,令人反胃。
柳月棠如他所愿踹了一脚,他竟发出舒适的声音,柳月棠打了个哆嗦,趁机跳下来要走,马小侯爷突然跳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他,柳月棠重心不稳,趴在了地上,感觉有两只爪子在身上乱摸,又气又恼,却像个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去。
无力的呼唤:“救命啊……”
孟尧和云瑶破门而入时便看到两个衣衫凌乱,纠缠在一起的男人,着实震惊了一阵。
云瑶跺脚,大叫:“你们在做什么?”
马小侯爷率先发现了他们,迅速起身,冷着脸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柳月棠从凌乱的发丝中认出了云瑶的脸,心中大喜,眼含热泪:“瑶儿,你来救我了。”
孟尧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伸手把人扶了起来,柳月棠匆忙道谢。
“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人……”柳月棠一声叹息,真是一言难尽,“有病,别管他,我们走罢。”
云瑶咬牙道:“有病就去治。本小姐的男人岂是你能玷污的。你这种人,死了拖出去鞭尸都不解恨。”
孟尧忙道:“别惊动了侍卫,赶紧走。”
一鞭子抽过去,但马小侯爷是会武的,侧身躲过,抓住鞭子的那头,冷笑:“想走?来人。”
一众侍卫涌了进来,纷纷拔出了刀。
“他们两个给我杀了。至于柳公子么?”马小侯爷嘿嘿笑着:“本侯爷怎么也得尝尝味道先,动手。”
若是孟尧一个人直接脱身是不在话下的,但有个云瑶——当然也没问题。
但云瑶一定要带走柳月棠,这就有问题了。
云瑶保护着柳月棠不受伤,孟尧要保护云瑶不掉一根头发。柳月棠也知道自己碍事,但突不了重围,像个木鸡似的被他们拖来推去。
孟尧没想杀人,只想找个何合适的机会脱身,但云瑶的手臂不幸被划了一刀,顿时杀意涌起,几乎一剑一个。
但他们低估了马小侯爷的实力,他特别惜命,每次走哪里都带着一群侍卫,且后来的武功更胜。
孟尧身上,脸上血迹斑斑,柱着剑,看人的眼神如一只红眼的狮子。
“呵,可以啊。”马小侯爷皮笑肉不笑,“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柳月棠很愧疚。
心中极为的矛盾,眼下的情况平安脱身很难,若是自己求情,不知能不能放过他们两个?
看着那张杀戮嗜血的脸,想起他对珞璃的报复,心里叹了一口气,怕是自己也会死在这里,说不定死前还会被凌辱。
还不如一同战死算了。
想到这里,他握住了云瑶的手。
云瑶的手颤抖了一下,回望着他。
这是接受我的意思了么?
柳月棠面带歉意:“对不起,连累你们了,如果有下辈子,我……”
“闭嘴。”孟尧呵斥,“我们可不是来送死的。”
云瑶坚定道:“别丧气,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速战速决。”马侯爷懒懒的吩咐。
侍卫又涌了上去。
忽然,一股香味弥漫,一个带着面纱的白衣姑娘从天而降,她的身姿过于的轻盈,下落的速度曼妙,犹如一朵飘落枝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