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被沈景的话说的愣在那里,反倒是沈妈妈爆发了。“你说什么鬼话!”
“怎么?我说的不对?李秘书,你一口一个夫人,老爷的。对我也是一口一个少爷,怎么只对我妈叫阿暖?”
沈景说话归说话,言辞也并不是很激烈,但句句砸在了李秘书的心上。他尴尬的松开了拉着沈妈妈的手,沈景看眼前的人,轻哼了一声上了楼。
外婆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从之前的相处中也能看出来。对眼前的争吵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沈景回到房间,翻遍了柜子,都没有一个医药箱。无奈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清洗了下伤口。
伤口已经和手帕粘连起来了,沈景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手帕撕下来,刚刚凝结的伤口又一次被扯开。沈景已经没什么痛觉了,清水冲洗过的伤口也有点发炎。边缘已经开始红肿。
沈景没在意,扯过一旁干净的毛巾简单擦拭了一下,就去睡觉了。
后半夜他的手有点微微的发炎,开始肿痛,他梦里都睡不太安稳,断断续续的梦到当初在医院目睹父亲死讯的时候。
梦里的他出了一额头的汗,他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床单上,绽开了一朵水色的花。
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刚早上五点,这个年过的可真是让人糟心。沈景想到什么,直接定了下午回新城的机票。他不想再在这里煎熬浪费时间,索性回家自己清净一下。
简单收拾了下,手受伤的部位已经有点泛白了,沈景回忆应该是被铁钉刮到了一下,应该要处理一下的。
他走到楼下,还没人出来活动,刚好,他在外面的花园里准备慢跑一下。包扎好受伤的伤口,沈景走出家门。这个城市的空气还是很清新的,不像在新城晨跑,干燥的空气吸入湿润的肺部,整个人都像被甩在了洗衣机的干燥桶里转了几圈。
一场跑下来整个肺都在疼,血腥味儿一阵阵的上涌。在这里唯一让沈景舒服的可能就是呼吸上没有这么痛苦了吧。
沈景记着大概的方向,跑到公园的转角处,碰到了一个人。远远的就能看出来是他多年未见的这个外公。
沈景本想避过他,奈何外公已经看见他了,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个人都是心下一紧。沈景正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外公已经冲他招了招手。
声音不大,但沈景听的真切。“孩子,过来。”沈景几乎没有犹豫就向他走过去,公园里有一个人造湖,面向湖边的地方正好有一排长椅。沈景走过去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外公把轮椅停在他旁边,沈景不知道他怎么今天态度转变的这么明显,“外公有事儿吗?”即使之前对他态度再怎么恶劣,沈景还是毕恭毕敬的称呼他一句外公。
“孩子,我之前不是故意对你态度那么恶劣的。你原谅我。”沈景冷笑,怎么,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
“外公,道歉的话我想不必要了吧,您有自己的想法,我又有什么权利对您指手画脚的呢?我不配。”别看沈景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人爱答不理的,但是顶起嘴来可是丝毫不松口。
看着沈景这副模样,外公居然还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湖边,沈景的心情似乎也被传染了,比之前明亮许多。“孩子,你今天能坐到这儿,我觉得就是想跟我谈谈的对吗?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严苛吗?”
沈景耸耸肩,表示他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是外公还是不管不顾的继续说了,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其实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喜欢那个人,我知道。也能理解。毕竟孩子嘛,遇见个有才气的,很难不动心。但是我让她等几年,这孩子,大学还没毕业就搞大了肚子。你说说,一个小姑娘。好不容易考上了个重点大学,我还没说把她培养出来。就先有了个孩子,这说出去,她下辈子可怎么活。”
外公长叹了一口气,沈景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是沈妈妈未婚先孕来的。他对母亲的感情又多了几分复杂。他本以为母亲骨子里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人,没想到乖巧的极致是叛逆。这让他非常出乎意料。
外公又接着说当年的事儿,“她怀了你之后,一直瞒着我们,5个月了,你外婆去给她送冬天衣服的时候才见到她。当时她还躲躲藏藏不肯见你外婆,终于被你外婆找到了,她瘦的都不成样子,挺着个大肚子黄着脸,瘦的像外星人一样。你外婆当时就昏过去了,还是李秘书把她送到医院,送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中风了。你说,才40多岁的人,就中风了。”
沈景还真是意外,外婆的样子如果不说完全看不出来中过风,除了她切菜的时候右手会手抖以外,沈景丝毫都没发现过这个踪迹。
“你说换作是你,你会忍心让自己深爱的人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吗?我听到这个消息就赶过去了,见到你妈妈。她哭着跪下来求我放她和那个人在一起,我又怎么能不答应。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能割舍掉谁?你妈妈刚怀孕的时候黄体酮不足,需要打针,又不敢问家里要钱。虽然平时也没少给她,但一针一针的打,她就把饭钱都省下来,自己饿的面黄肌瘦。我带她去产检,医生都说你发育的营养跟不上。”
沈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儿,也不觉得意外,他知道自己当时出生不是很顺理,只是现在亲耳听到这些波折还是有些震撼。
外公咳嗽了几声,体力有点跟不上了,沈景把他腿上的毯子往上盖了盖,从轮椅后面的收纳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给外公,外公小心翼翼的喝掉后,还打算继续给沈景讲。
被沈景打断了,“外公,今天就先说这么多吧,接下来的故事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太好奇了。”
外公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失言了,沈景能看到他略微浑浊的眼睛里透露着的对生活的无奈,他看向远方,视线没有了焦点。
沈景跟他说,“外公,早上风大我推你回去吧。”他这才摆摆手,“不用了,我再在这儿坐一会儿,习惯了。等等你外婆会来接我回去。你先走吧。”
沈景不好僵持,打算回去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机场等着候机。“那我先走了,外公再见。”一语双关,不知道是对外公说再见还是对这座城市的告别。
沈景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颤颤巍巍往湖边走的外婆,他这才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外婆的右腿好像真的行动不太方便的样子,走起路来没有那么顺畅。外婆见到他,“小景啊,怎么起的这么早?”
沈景对外婆印象还是很好的,这个和蔼的老人给了他不少家庭的温暖,“刚晨练回来,外婆你去接外公吗?”
外婆点点头,沈景跟她道别后,就看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陪伴她过了一生的人。沈景回到家里,时间还早,李秘书已经在楼下餐厅坐着看报纸了。
沈景看见他这个样子就很不爽,明明只是个秘书,把自己搞得像这个家的亲儿子一样。沈景冷哼了一声,这个家的家事说实话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不关心。算了。偏偏这个李秘书还要找他说话,“少爷啊,不吃早饭吗?”
沈景最烦他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理都没理他,径直往楼上走,收拾好背包再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知道大家都去哪儿了,沈景也懒得关心,正好省去了他东躲西藏再不济还要偷偷溜走的功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这个所谓的家门。
沈景这次学乖了提前点了个专车在门口等着,坐上车的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建筑,心情真的开始变好起来。
沈景把手机关成静音,闭着眼小憩了一会儿。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车子稳稳的停在了机场门口。
结算好车费的他最后看了眼这座城市,毫无留恋的转身进了门。还没开始换登机牌,沈景在机场里面找了家星巴克点了杯咖啡坐下来开始看书。
前几天得知,自己已经取得了帝都大学的自主招生名额,沈景现在只要正常发挥,就能考上。拿出课本来开始温书,快到中午的饭点了,沈景一早上没吃东西还觉得有些饿,起身准备去买点吃食。
结账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面有几十通妈妈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沈景关掉界面又看向信息,开始还是大同小异的“小景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到了后面就是一条接一条的“回家来跟妈妈好好谈谈。”
沈景烦躁的划走了许多条,刚想关掉手机,就蹦出来一条最新消息。
“小景,外公病危,速回。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