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早上，沈景就和外婆妈妈一起回了故乡。沈妈妈小时候长大的这座城市依山傍海，沈妈妈也有着渔乡人家特有的温糯和柔软。哪怕是在她生病的时候，跟沈景的叫嚣中，也带着江南女人的风骨。这样的气质在外婆身上体现的更是淋漓尽致。
沈景呼吸着湿润的空气，虽然入了冬，温度也不那么高，但总归是要比新城暖和许多的。出了机场，跟随外公多年的秘书已经在停车场等他们了，沈景第一次来到外公外婆的家乡，对一切都充满了距离感。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沉默着。
外婆担心他的状态，一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他，反倒是沈妈妈很淡定，“妈，没事儿，你别管他。他就是累了，到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妈妈还是更适应故乡的环境，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起来了不少，沈景看她也比之前有力量了许多。淡淡的看了她们一眼，继续沉默着。
秘书也是第一次见到沈景，本想热络的跟他套套近乎，见他这么距离感，也就作罢。礼貌性的跟他说了下，“小景啊，大概还有40分钟才能到你外公家，可以先休息一下。”
沈景不习惯别人跟他这么亲切，简单的“嗯”了一声，没再表态。
沈妈妈小时候就是和李秘书一起长大的，见沈景这么没礼貌，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赶忙给沈景的打马虎眼，“李秘书您别太介意，沈景这孩子认生。熟悉熟悉就好了。”
李秘书听到沈妈妈还是跟自己很亲切的感觉，心里一暖，当年她的事迹李秘书也知道的很清楚。这次她能回来，他也很高兴。更加不会说跟沈景生气什么的。“阿暖，等等回去我叫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粉蒸小排。”
听到李秘书喊自己的乳名，沈妈妈也是脸红了一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沈妈妈一直有自己的意中人，但这么多年不见，李秘书还是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这让她感觉有些不适，已经很久都没人喊过她阿暖了。
沈爸爸也是更喜欢叫她温暖这个名字，或者大家都管她叫沈夫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听不到自己的名字了呢？
这边沈景听到他喊自己母亲“阿暖”，也是挑了挑眉，怎么，两个人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吗？
他不曾听过有谁这样称呼过自己的母亲，倒是也没想太多，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较好吧，没什么不习惯的，他这样想。
沈妈妈倒是没忘记接话，“谢谢你啊，你安排的很周到。辛苦了。”
李秘书这才微微笑起来，“客气什么啊，这么多年都没见了。怎么样，最近还好吗？我觉得你看起来比之前瘦了。没好好照顾自己吗？”
沈妈妈听他谈起来自己的生活，不愿多说，现在也不是谈论生活的好时候，就简单叉过去了，“老样子，还不错。”
“嗯，可以看看风景，好久没回来了吧？变化还是挺大的。”
李秘书听她话里的拒绝意味，也是自嘲的笑了笑，没再说话。外婆经这一路的舟车劳顿，也有点体力不支沉沉睡过去了。
不知不觉车辆已经穿过了市中心，走到城市的更深处，周遭环境渐渐的褪去了那些嘈杂和纷扰，树荫代替了那些高楼大厦，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楼坐落有致。
不同于市中心烟火爆竹带来的新年的热闹气氛，这里甚至连爆竹燃放过后的纸屑都不曾见到，更没有吵闹的炮竹声音。甚至连沈景都觉得有些冷清。
车子行驶在刚下过雨的柏油路上，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李秘书停好车，绅士的帮沈妈妈打开这边的车门，“阿暖，到了。”
沈妈妈点点头，她打量着这个十几年都没回来过的家，记忆中的大别墅好像缩小了几个size。沈景下车后搀扶着外婆，外婆失去了胶原蛋白皮肤略微松弛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小景啊，回家了。”
沈景点点头，扶着她一起进家门，沈景不是不紧张，而是紧张的都不会表现出来了。他怕自己不是外公心里想的那个样子，他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外公再赶母亲出家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定头也不回的跟着母亲回去，说到底看似成熟的沈景还是小孩子的心性。想法也是很单纯。
他的紧张传达给了外婆。这个慈祥温和的老人家完全看不出来年轻时候的历练，她对孩子展现的都是最温暖的一面，不然也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名温暖，希望她能生活温暖，心性醇和。哪怕经历了生离死别，还能保持着最初的温暖。
一家人进了家门后，坐在轮椅上由佣人推着车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转过身来，“老头子，我们回来了。”
这位老人家带着花白的头发，和金丝边的眼镜，腿上还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看见沈景来了，咳嗽了两声才向他招手，“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沈景来不及打量这个母亲从小生活成长的地方，松开外婆的手，沈景走到他的轮椅钱蹲下身。“外公你好，我是沈景。你可以叫我小景。”
他怕外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主动报上姓名。惹得外公阵阵发笑。“哈哈哈哈好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虽然外公的身体已经很年迈了，但是笑声还是很有底气和穿透力的。
沈景对他的距离感一下也消失了不少，他主动拉起外公的手。外公空闲的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突然脸色一沉。把沈景的手甩开。
沈景尴尬的愣在那里，回头带着疑问的眼光看着母亲和外婆，仿佛在问为什么？
“你……咳咳咳……你走！离我远点！”外公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让佣人把自己推开，离沈景远远的，并且让沈景也离他远点。
沈景呆呆的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刚刚还跟他低声细语和蔼可亲的外公说翻脸就翻脸，拿他当什么？“外公你干嘛？”说到底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他，还因为他的出生把母亲赶出家门，现在他好不容易松口回来看外公，居然对他又是这个态度，换谁谁都接受不了吧。
“你这个不孝子！跟那个混蛋小子长得一摸一样！你滚！我不想看到你！”外公这才吐露心声，为什么不喜欢沈景这个孩子。
只因为他长得像父亲？这时候李秘书赶紧出来打圆场，“先生，先休息吧。他们也刚到，先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再说。”
外公没再说什么，咳嗽着被外婆推走了，外婆让沈妈妈和沈景把东西放到楼上去，李秘书和佣人大包小包的拎到楼上的房间。
过了这么多年，沈妈妈的房间还没有换，甚至连里面的摆设都一样，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新的床品。李秘书带着沈景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客房，“少爷，这是你的房间，布置比较简单，缺什么你随时跟我说。”
沈景这才客套的回了句“谢谢”。果不其然，除了最基本的用具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沈景把包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感受了一下。“嗯，果然不是自己的家。不熟悉的味道，对他若即若离的家人，没有一点归属感。”沈景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甄琪打个电话，却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或许她也在忙吧，还是不打扰她了，这个年过的可真糟糕。
空气是潮的，甚至地板上都在返潮，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连被子都是湿漉漉的感觉，把沈景的心情也浸泡的能拧出一把水。
晚餐时候，外婆敲敲沈景的房门，让他出来吃饭。沈景还是没见到外公，外婆怕沈景尴尬，还特意跟他解释说外公身体不太舒服先早点睡觉了。
沈景没怎么相信，他当时对自己的冷脸相待可能就是怕自己还介意吧。其实完全是他们想多了，只要对母亲态度好，对他怎么样无所谓。
现在他还在这个家呆着的唯一理由就是外公外婆对母亲的态度还算可以。虽然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但毕竟是母亲的父母，他还是要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