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宙其实已经不想见张辞了。
因为他已经从季厚和易惠的态度上看到了张辞的态度。
嗯,主要是从前者身上。
毕竟易惠在离京的时候就开始阴阳怪气,张宙几乎都要习惯了。
而季厚却不然。
首先,他是天海执法司司长。
其次,他和张辞私交甚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季厚虽然话不多,但他以这种方式登场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跟张辞站在一起。
否则在自己等人进入天海之时,来伴行护卫的应该是执法司小队。
而非他这个执法司司长。
但就在张宙犹豫要不要就此回去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忽然打开。
随后,张辞和楚红颜便出现在了门口。
得。
不用纠结了。
张宙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楚红颜的肚子上。
他体内的血液也在隐隐颤抖。
这是血脉之间的呼应。
不再纠结“老畜生”三个字,张宙推门,下了车。
而在他下车之后,一直安静淡然的易雨飒忽然吐了口长气。
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全是汗。
易惠只当没看见,伸手推开了车门。
……
“惠姨。”
虽然只在玉京的时候见过一面,但楚红颜对易惠的印象非常好。
同样,易惠对楚红颜的印象也不错。
“颜颜,你别动……下着雨呢,小心地滑。”
一边说着一边主动热情地走过去。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张辞还真没一点儿这个感觉。
他就是觉得挺烦的。
尤其还要在这种天气里来迎接张宙这个老畜生,张辞心里就更烦了。
不过能看到易惠,他还是高兴的。
“惠姨。”
张辞张开双臂想要给易惠一个拥抱。
然而后者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楚红颜:“……有四个月了吧?最近怎么样?这小家伙没闹腾你吧……”
张辞:“……”
这还没出生呢就开始隔辈亲了吗?
看着自己丈夫那一抹而过的失落之色,楚红颜有些想笑,但还是道:“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
二人互相挽着手,亲亲热热的走了进去。
谁也没有多看张家父子一眼。
至于易雨飒……她今天只是个司机。
在两个女人进屋之后,张家父子俩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见面了。
“你还活着,我很意外。”
张宙语速平缓,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扎心。
但显然张辞没所谓。
他抓抓头发:“哦。”
张宙皱皱眉:“张家以后得交给那孩子。”
张辞扬眉:“做梦。”
张宙:“这可由不得你做主。”
张辞冷笑:“我是他/她爹。”
张宙看了他一眼:“我还是你爹呢。”
张辞摊开手:“那各退一步,你杀了我一次没成功,要不也让我杀你一次?”
张宙哼了声:“大逆不道。”
“那就没辙了。”张辞耸耸肩:“我总不能跟你这个老畜生一样去杀我的孩子吧。”
张宙看着他:“这次我不会再失手,看在我未来孙子的面上,只镇压,不要你的命。”
“哈哈哈哈。”
张辞大笑:
“这才是我印象中老畜生能说出来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有什么招,我接下来就是。”
门都没进。
进直接谈崩了。
张宙轻轻吸了口气,眯起眼睛:“我有一个问题。”
不等张辞拒绝,他便抬手指了指:“你的血脉,是怎么回事?”
能被誉为大夏双壁之一,张家的血脉自然不凡。
这一点从张宙未下车的时候就能通过血脉之间的呼应确认楚红颜腹中的孩子是张家后人这件事上窥见一斑。
可让张宙感到奇怪的是,张辞身上的血脉波动却极其微弱。
虽说当初张辞刚生下来就被认定体内血脉浓度很低,但也能对血脉呼应做出反应。
可现在却……
若不是张宙刻意调动了体内的青龙血脉之力,即便二人擦身而过,他也认不出张辞。
“没怎么着啊。”张辞笑笑:“我从小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体内神兽血脉浓度过低,才是张辞在张家不被重视的最主要原因。
“废物果然就是废物!”
张宙哼了声:
“但你也算有点儿功劳,不枉你母亲把你生出来。”
张辞的脸顿时一沉。
“老畜生,你还有脸提我妈?”
他眼中蕴含着怒火。
张宙呵了声,声线冷硬:“为何不能提?若没有我和你母亲,也不会有你。”
随即他话锋一转:“只是可惜,我们二人的结合却生出了你这么一个废物,真是浪费!”
轰!
一道剑气直直刺下。
张宙泛起一抹青光,那道剑气在他身上连个印迹都没留下。
下一秒,邬星华的身影出现。
“畜生!”
他两眼冒火:
“纳命来!”
不好!
张辞眼神微变:“舅舅,小心!”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两个字。
“诛杀!”
瞬间,风云际会,天地变色!
“糟糕!”
张辞心中大急,同时对张宙能调动天地之力也感到讶然。
邬星华是最难受的。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天地的弃儿。
不!
不是弃儿。
毕竟弃儿也是儿。
而邬星华,为天地所不容。
“要死了吗?”
邬星华七窍出血。
眼看着害死妹妹的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不能报仇。
这种感觉折磨的邬星华痛不欲生。
“可惜了。”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不舍:
“没看到……出生。”
邬星华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溃散前的一瞬,一声暴喝忽然在他心底响起:
“舅舅!”
哗!
这一声舅舅仿佛一股巨浪在邬星华心底涌起。
原本要溃散的意识也瞬间重新凝聚起来。
那种被天地所不容的感觉也倏忽间消散。
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晰。
身前。
是张辞。
邬星华微微一怔:“阿辞……”
话未说完他便脸色骤变。
张辞神色萎靡,两手用力扶着邬星华:“别让……老畜生看出来。”
邬星华了然,顺势将张辞护在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再冲动了。
“你居然没死?”
张宙露出意外之色。
邬星华站在原地,长剑悬空。
“不想死,就滚!”
张宙的视线在邬星华的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又投向张辞。
“呵呵……不愧是老子的种,再废物也能有点儿用,哈哈哈哈……”
随即,他笑声一收,冷然道:
“张辞,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便弯身,又坐回了车里。
司机……已经换成了张虎。
他毫不犹豫,踩下了油门。
一直到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雨幕之中,张辞紧绷的心神才放松下来。
随后,他眼前就是一黑。
“阿辞……”
邬星华的惊叫声传进了耳中。
……
……
噗!
张宙喷出一口鲜血。
张虎速度不减,脸上却满是担忧:“家主……”
“死不了。”
张宙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
“小畜生,长大喽。”
他挥挥手:“放出话去,张辞虽是我张氏子孙,但甘为赘婿有辱家门,将其……”
深吸口气,张宙慢慢道:“逐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