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闭上眼睛听着,他不用知道细节都能体会到,这个年轻男人的成长史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后来他老人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再有钱也买不着阳寿,再过没两年就要油尽灯枯,这时候他必须要确认帮·派新的话事人。他明知道自己亲生儿子不成器,仍然想让他儿子上位,然后我这个曾经的亲信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这里,慕白低声笑了一下,倒是笑得干干净净不带血腥气。但顾老爷子望着他明亮的双眸,却觉得他这样更可怕,因为这代表他是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
“但在他想对我下手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凭他们拿捏的孩子了。我手里有帮·派的机密和账本,还有忠于我的人手,他不能想杀我就杀我。我和他还有他的废材儿子斗了一年多,他以为我想要的是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但我真正要的只是拿走我应得的钱。”
后面的事顾老爷子已经知道了,慕白带着从那个帮·派拿来的钱回国,在沪城收购了公司要在这里做生意定居,又上门来拜访他,说自己是顾家的私生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顾老爷子眸光晦涩,看着他道。
慕白微笑着说,“您请问。”
“除了你带来的那张照片之外,你怎么证明你身上真流着我们顾家的血?”
老爷子的眼里闪着精光,以及几分探究。
慕白淡定地笑着道,“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原因。我是不是顾家的子孙,DNA鉴定可以说明一切。”
老爷子沉着眸子,看了慕白片刻后道,“好,那就去做鉴定。”
据他了解,爷孙之间也可以做DNA鉴定,只是要比直接的父子鉴定复杂得多。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早就攻克了这个难题,各个正规的大机构都可以做到准确鉴定两者的血缘关系。
如果慕白真是他孙子,那一定能鉴定的出来。
老爷子叫福伯进来,让他找一家信得过的DNA鉴定机构。福伯听了后不紧怔住,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慕白,猜出了什么,眼里是转瞬即逝的震惊,但他很快就收敛好表情退了出去。
老爷子背着手,望着窗外道,“你在沪城有住处吗?”
慕白低声道,“我在淮海路租了一套公寓。”
“嗯。”老爷子没有让他倒顾宅来住的意思,不仅因为现在还没确定他的身份,就算真确定了他就是顾家的私生子,老爷子也不打算让他住进来。
这个孩子是在东南亚长大的,即便他真是顾家的种,现在又和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这时候回来表明身份,如果说他不是冲着家产来的,他自己信吗?
“你把地址留下,等鉴定出了结果,会有人去找你。”想到这里,顾老爷子回过身,看着慕白没什么表情地说,“还有件事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和顾家的关系的?”
慕白笑了笑答道:
“从我刚又记忆开始,我妈就把她生了顾家的种挂在嘴边。那时候她和我父亲天天吵架,说的都是为什么她给顾家生了儿子却不能得到和他妻子同样的待遇,为什么他们要躲在穷乡僻壤,为什么爸爸不能硬气一把带她回国,为什么顾家不能让她入门。当时我还小,还听不懂这些话,但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闻言,顾老爷子心想这要是真的,那就太造孽了。
如果是真的,那他儿子就是辜负了两个女人,也造就了两个孩子不幸的童年。
虽然那个小三也不值得同情,她算得上是帮凶。
“你恨顾家吗?”老爷子问。
慕白顿了一下道,“以前恨过。我恨你们没人来接我,但后来渐渐长大后我就不怎么恨了。我了解到,你们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你恨你父母吗?”老爷子又问。
“恨。”这回慕白答的毫不犹豫,他的眼神也是波涛暗涌,“我恨他们。既然不负责,为什么要生我出来?”
“从你被送进福利院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吗?你没找过他们?”顾老爷子皱眉道。
他想起儿子回沪城后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时间。
当时那个孽子哭着悔不当初,可一切都为时已晚,可即便是那时候,那败家玩意儿都没交待自己还有个私生子的事。他问他当初和他私奔的女人呢,他哭着说他们早就分开了。
最后拖到临终那一刻,对于那个女人,他终究是只字未提。
但老爷子怎么想怎么奇怪,这俩人当初爱得死去活来,就算那女人真的只是为钱,好歹也一起私奔过,难道说断就断,分开了就老死不相往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如果真是那样,那女人可是有够绝情。
退一步说,就算这造孽的两人彼此不相见了,要是他们真有一个儿子,这儿子就是站在他面前的慕白,这小子还混过黑的,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没利用自己的人脉找过父母?
据老爷子所知,东南亚那地方的帮·派要是想找人,可是很容易的。
“我找过。”
慕白一脸坦诚,沉声道:
“我先是去找我妈,我想让她后悔当初抛弃我。我凭着幼时的记忆为线索,找到了那个菲律宾富商曾经的住所,但我去的时候他早就卖了房子带着全家移民出国。我又辗转找到了曾经给他家干过活的佣人,那个佣人说我妈在他那里住了两年后就被赶出来了,之后她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顾老爷子顿了顿,问,“你找过你父亲吗?”
慕白微笑着,眸光晦暗,“我有能力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闻言,老爷子的眼里也涌入了很多情绪。
他儿子在十二年前回了沪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病逝。
他那时候就和顾明珠说,他和孩子妈生养了这样一个儿子真是没用,由此可见人家说生了儿子就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那都是扯淡,要是遇上他儿子这样的,不仅让他操心丢脸半辈子,到了最后还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他儿子生前欠下的孽债,也只能他来还。
眼前就站着一个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