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后方不到十里处,王元带着裴家十几个精锐循着血迹飞快赶来。
他身后的一个中年十分不满,“你身为世子的贴身护卫,竟然不和他一起行动,现在好了,他孤身犯险要是出了什么事,侯爷拿你是问!”
王元一路上看着那些被杀的刺客都是心惊不已,他知道那都是少主的手笔,他一个人竟然干掉了这么多武功高强的刺客,肯定受伤了。
那中年人还在说着什么,王元却是突然暴起揪住他的衣领,低沉地怒喝道:“给老子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少主对夫人是真心,不是你们的虚情假意!
少主就是知道你们别有所图才会单独行动,愿意跟着就跟着,再叽叽歪歪老子宰了你!”
这些人都是永宁侯派来的,说是保护叶蓝衣,其实就是为了抓她回去软禁,少主就是信不过他们,所以才一个人也没通知,孤身前来救人。
只是他没想到少主连自己都不信,现在好了,找都不知道上哪去找。
中年男子被王元吼得没脾气了,他知道这臭小子是跟着裴冕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未必会将他们这些侯府的护卫放在眼里。
他可是带着侯爷的命令来的,现在不能和这臭小子撕破脸,等找到叶蓝衣再说。
疼,头痛欲裂,叶蓝衣再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现在浑身上下就没一处是好的,大腿上的伤口又崩裂了,此时失血过多,浑身无力。
直挺挺躺着缓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和裴冕坠崖了,裴冕!
勉强动了动手指,忍着浑身的剧痛,叶蓝衣支撑着坐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一个人影,正是重伤的裴冕。
“夫君!夫君……”
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过去,果然见他浑身血迹斑斑躺在厚厚的枯叶堆里。
他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浑身血液凝固成黑色,胸口那处洞口却还在不断喷涌着鲜血。
叶蓝衣想起来,他们跌落下来的时候裴冕不断借力踩在山壁的突起上,最后时刻他还用这匕首死死插入山壁中减慢速度。
要不是如此延缓了冲击力,再加上掉入的这一片丛林茂密,可能两人真是摔死了。
但是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探了探他的脉搏,已经跳动得有些微弱了。
“你不能死,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好多事情没有告诉你……”
一边抹着鼻涕眼泪,叶蓝衣从自己贴身的荷包中叮叮当当掏出一大堆东西。
能够调集徐州二十万兵马的兵符被她随手扔在一边,那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珍宝直接被她无视。
翻找了半天,终于颤抖着摸出一个红色的小药瓶,这是师父留给她的救命药,止血固气,足以起死回生的,昨天她疗伤的时候还吃了一颗。
打开盖子,抖了抖,却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没有了!怎么会……”
她疯魔了一般摇晃着那个瓶子,不会只装了一颗吧!
事实告诉她,确实只有一颗。
砰的一声,瓷瓶被她摔得粉碎,此刻叶蓝衣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崩溃大哭。
探向裴冕鼻息的手抖得厉害,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这样下去很快便会殒命。
“裴冕!裴冕你撑住,你看看我,我是衣衣啊,你别死……”
死死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却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突然,叶蓝衣想到了什么,看向自己的手腕。
师父的灵药既然如此有用,而自己才吃下不久,也许自己的血液中还残留着些许药效。
自己的血!没错,一定有用的。
再次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男人,叶蓝衣拿过他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左手一划。
锋利的刀锋划过皮肉,她的掌心瞬间出现一道血痕,汩汩的鲜血喷涌出来。
叶蓝衣跪在裴冕旁边,将自己的血液喂进他的口中。
本就失血过多的她很快眼前发昏,摇摇欲坠,但是好在裴冕吞咽了她的血液之后心脉跳动似有变强。
掌心的伤口很快不再流血,叶蓝衣慌忙握拳捏了捏,勉强挤出了一些,剧痛让她浑身直抽,她却管不了那么多。
不够,还不够,咬咬牙,再次举起匕首在右手掌心划了一刀,将鲜血流入裴冕口中。
这次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裴冕怀中。
耳朵贴着他渐渐跳动强烈的心脏,叶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浑身发冷,意识涣散,但是她没有在意。
她这半生算计颇多,所作所为皆为利益,从未做过如此奋不顾身的蠢事,但是这一次,她竟然没有丝毫的后悔。
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以命换命,也好。
傻也好,蠢也好,不值得也好,她叶蓝衣就这么做了,就算为此搭上了命,她也认了。
“裴冕,夫君……”
等到右手掌心也挤不出多少血液,叶蓝衣缩起自己的身子蜷缩在他的胳膊下,再次抬眼看了看男人的侧颜。
小心将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躲好,她感觉自己这次可能撑不过去了,如果自己死了,她不想裴冕后半生活在对自己的歉疚中。
做完这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在裴冕的身边沉沉昏迷过去。
就在叶蓝衣昏迷后不久,裴冕咳嗽了几声,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口中浓重的血腥味,以为是自己咳血便没有在意。
等到察觉到怀中还趴着一个人,他慌忙清醒过来,果真看到叶蓝衣的发顶,小兽一般缩在自己腋下。
“衣衣!你醒醒!”
推了推她,没反应,裴冕也管不了那么多,爬起来抱着人朝山谷深处走去。
这谷地常年浓雾笼罩,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时辰,林中还下着雨,这种地方野兽横行,她这样伤重必须要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天无绝人之路,终于在天色完全暗淡下来之前让裴冕找到了一处山洞,里面还有干草柴火等物,也许是山中猎户留下的栖身之所。
将人放在干草上,裴冕先查看了叶蓝衣的伤势,她脸白如纸,似乎是失血过多,但是奇怪的是她身上并无什么要紧的伤口,自己在落下来的时候还将人护在怀中,不可能还受了什么内伤。
等到他看到叶蓝衣握着的双拳还在丝丝渗血,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颤抖着掰开了她的手掌。
等看到她手心处深可见骨的血痕,狰狞地爬满原本粉嫩的掌心,裴冕一向冷漠淡然的脸上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崩裂。
他感觉此时,此时手心捧着叶蓝衣伤痕累累的双手,重如千钧,甚至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深情之重,让他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