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骑兵并没有苏丹阿迪勒的阵亡停下来,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埃及骑兵在罗马军队的防线上瞬间凿出了十几个“洞”,突破了罗马军队第一道防线。
“保持阵型!”
车队后面的罗马指挥官推着步兵方阵前面的士兵,让他们将手中的武器尽力往敌人的方向指着,把脚尖深深地插进地里,不准向后迈开腿,身体不要试图往后靠,违者鞭刑。
当罗马士兵顶住了最艰难的几分钟,战斗就陷入了僵持,不断有埃及骑兵被罗马长枪兵和重甲长枪兵刺下马。
这时,得知自家苏丹在乱军之中死亡的埃及人开始思考、迷茫,他们这么拼命值不值得。
埃及步兵是最先放慢脚步,这让他们与前方友军骑兵中间出现空隙,致命的空隙。
那些之前与罗马人暗地里接触过的顺从者军官能读懂士兵的犹豫和迷茫,据此认为倒戈的时机已经成熟,大声喊道“我军败了”“埃及已经没有未来了”。
部分指挥官的叛变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部队最后方的步兵趁指挥官没注意开始偷偷溜走。
前面的步兵无意间看见后面的人跑了,他们也不傻,他们也想跑,这些士兵丢弃了沉重的武器和盾牌,轻装逃命,指挥官拉都拉不住。
迂回过来的罗马骑兵看见敌人步骑中间的空隙,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将埃及骑兵与步兵分开,首先包围解决了被罗马骑兵与罗马步兵包围的埃及骑兵,然后回头处理敌人的步兵。
…
“你是说阿尤布苏丹阿迪勒,萨拉丁的弟弟,他死在了这场战争里!”
从投诚者那里得知苏丹阿迪勒去世的消息,总理迪奥多罗斯大喜过望,让他们带路去看一看。
现场,只见这位六十多岁的苏丹闭着眼睛躺在裹尸布上,身上除了弩箭造成的致命一击,似乎没有其他的外伤。
从苏丹仪仗、身上的盔甲和死者年纪分析,此人大概率确实就是阿尤布苏丹阿迪勒。
罗马军队的另一侧有人报告,他们已经成功击溃了另一路的敌人,斩首数千,俘虏敌人数千人。
得知消息的总理迪奥仰天长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上帝保佑,天亡阿尤布家族啊。”
总理迪奥多罗斯问投诚者,阿尤布王子卡米勒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在开罗城内。
“不,不在,苏丹阿迪勒的儿子卡米勒前些天就离开了开罗城,现在应该在也门萨那,开罗王宫早就被搬空了。”
一个投降的马穆鲁克指挥官告诉总理迪奥多罗斯,他就是之前一直为罗马提供城内情报的人,有亚历山大城的线人可以为他作证。
“既然开罗城空虚,那就暂时顾不上这里的这颗钉子了,我得快些拿开罗,将拿下开罗城与击杀阿尤布苏丹的消息一并告诉巴西琉斯陛下!”
在行军之前,总理迪奥多罗斯还有点小问题要处理。
一百一十多名马穆鲁克贵族、部落族长、埃及贵族,还有数千名士兵被俘后,他们拒绝接受罗马帝国的统治。
他们躁动不安,而罗马后方空虚,一个士兵可能需要看管几百名俘虏,这根本应付不过来。
“最后一次劝降,不愿意的就宰了,留着他们浪费粮食!”
总理迪奥多罗斯释放了几十个埃及贵族,他们要么是现场投降,要么就是内鬼,总理让他们带去罗马军队的话。
只要开罗人愿意投降,罗马军队就能做到秋毫无犯。
携胜利的余威,总理迪奥多罗斯派人去开罗堡垒那边喊话,告诉那里的守军,他们的苏丹阿迪勒已经阵亡,开罗城也投降了,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投降的机会。
然而,就连这么好的投降条件,堡垒里的埃及士兵都不同意,还差一点射杀了罗马使者。
这让总理迪奥多罗斯有些意外,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坚持要同堡垒共存亡,是信仰吗,还是民族尊严。
…
早在一个月前,开罗城就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除了苏丹阿迪勒要求撤到也门去的官员、贵族、士兵和居民。
很多市民也离开了城市,回到家乡、部落,家族私地去避难。
苏丹阿迪勒见城内人口流失这么多,严令居民不得无理由离开开罗,他们需要为之后的围城战提供尽可能的帮助,比如搬石头、修墙什么的。
苏丹阿迪勒阵亡的消息传到开罗城以后,城内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市民们携家带口往南城门跑。
“指挥官这怎么办,人实在太多了。”
苏丹阿迪勒任命的守军将军艾哈迈德在阳台上看着南边,欲言又止。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走了,告诉他们我们依旧可以稳定局面,我们还有几千守军,我们可以谈。”
艾哈迈德作为苏丹阿迪勒的老部下,陪着苏丹萨拉丁、阿迪勒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这是他会被留下来守城的原因。
如今主人去世,王子卡米勒远在阿拉伯的最南方,艾哈迈德的道德正在经受考验。
他阿迪勒能抢了他兄弟萨拉丁儿子阿齐兹的苏丹之位,杀了并夺走马利克的耶路撒冷封地,现在阿尤布家族如同风中残烛,苏丹还战死了,自己投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艾哈迈德想投,但是又拉不下脸来,急需有一个台阶下。
罗马人释放回来的埃及贵族们毫不避讳的向艾哈迈德及其手下的指挥官提出开城投降的建议。
“罗马人不是法兰克人,他们是道德的,文明的人,塞尔柱突厥苏丹、阿拔斯哈里发他们虽然投降,但依旧享受着苏丹的待遇和葬礼,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所以我们要将圣地耶路撒冷拱手相让吗,大不了去阿斯旺、艾斯尤特去沙漠里打游击,圣人、萨拉丁苏丹打下来的土地全都被罗马人抢了,下一个会不会是麦加!”
阿拉伯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呢,有人感叹道。
“丢掉了富庶的下埃及,一切都完了,无力回天了。”
“就连波斯人也…”
失败主义的情绪笼罩在室内。
艾哈迈德觉得气氛已经烘托好了,咳嗽了一声表示为了城内百姓,他可以选择不抵抗。
“艾哈迈德,你这样对得起阿尤布家族的知遇之恩吗,你可是跟着苏丹一路打下来的人啊!”
有人站出来劝艾哈迈德不要做晚节不保的事,他大可以带着士兵、百姓去也门,与王子卡米勒汇合,而不是留在这坐以待毙。
艾哈迈德满脸通红,他确实是想在这里坐以待毙,他舍不得富庶的埃及,还有他在埃及的财产和老婆。
“要去也门,你去吧,我这边离耶路撒冷近,你们那边离麦加近,多好啊!”
反对者听艾哈迈德这个态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叛徒,你恐怕早就想拿罗马人的公民证了吧,和这些回来的人一样!”
互相指责很快演变成了内斗,在一个房间里斗殴,马穆鲁克士兵直接冲进来,谁不同意投降就杀了谁。
只有几个反对投降的人在混乱中逃走,那几个忠心于王子卡米勒的人逃出王宫后就去城内营地,鼓动努比亚雇佣兵士兵对王宫里的叛教分子进行惩罚。
“烧毁这里,烧毁一切,一棵树、一栋房子也不要留给异教徒!”
打仗,努比亚士兵可能差了些,但是搞破坏他们还是很拿手的。
救火的马穆鲁克士兵与纵火的努比亚士兵就这样在城内打了起来。
努比亚部落士兵的素质明显低于训练有素的马穆鲁克,他们很快就被剿灭了,少部分人逃出了开罗城。
看着这一地鸡毛,艾哈迈德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第一批过来探虚实的罗马骑兵来到开罗城郊区时,他们看见一片黄沙中那扎眼的白旗。
艾哈迈德如同一个商人,问他能卖了开罗换来多少家族利益。
“您家族的财产没有人会侵犯它,元老院与第一公民将做出保证,罗马公民证、元老席你都有了,将军还有什么条件吗。”
…
总理迪奥多罗斯看着罗马军队从北门入城。
“贪心的家伙又是要地,又是要钱,要不是这是开罗城,我会理睬他吗。”
但为了快点将这双倍的快乐告诉巴西琉斯阿莱克修斯,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剩下的就是那一座还在坚守的孤独的堡垒了,总理迪奥多罗斯也不急,围死饿死他们就行了。
当务之急是恢复埃及的农业生产。
持续数年的战争把下埃及的农业生产几乎彻底毁了,农民要么一村一村的逃跑,要么被拉壮丁,堂堂阿尤布苏丹国的粮仓,罗马居然需要从叙利亚军区拉粮食过来。
“得花一番心血,得一两年才能看见效果吧。”
鼓励开垦荒废的土地、减免赋税,让下埃及的人安定下来是现在非常急迫的,作为帝国总理的任务。
“就先打到这里吧,再往那边走就是吃沙子了,士兵们已经非常疲惫了,休息好,吃好喝好,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圣城耶路撒冷!”
…
五月,开罗城,苏丹王宫。
埃及绝大部分的贵族应罗马执事总理迪奥多罗斯的邀请来这里商量建立一套以君士坦丁堡为中心的新秩序。
“你们大贵族、大地主掌控了埃及将近一半的土地,地区的繁荣你们有不可推卸的义务。”
总理迪奥多罗斯问他们明年能不能做到让埃及自给自足,军队的话,他们还可以忍一忍。
“有什么需要的就提出来,是缺人,还是缺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