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心瑜十分平静的看着云氏，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就像是眼前的云氏也不过是一个自己认识的人而已。
不，可能连带着认识的人都不如。
云氏声泪俱下，声情并茂的拉着凌心瑜：“心心，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你应该知道姨娘这些年过的有多苦。姨娘年轻的时候，嫁给你姨父。就没有孩子，一直盼着你姨父能给姨娘一个孩子，盼了十几年啊。心心你能理解吗？这王府里，空荡荡的啊，特别的空旷，就像是我走在大厅里，说一句话，周围都能够听见回声的那么空旷。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说话，生怕听见那可怕低回声了。再后来，太后体恤，将阿瑾过继了回来。可是心心，天地良心，这是太后用心托付在了我们夫妻俩手上的。我们夫妻俩是半分不敢懈怠啊，都想着好好伺候着。横竖等阿瑾长大了，娶妻生子了，这礼亲王府就有后了。我们夫妻俩，也就功成身退了。”
云氏一面说，一面落下泪来：“心心你相信吗？姨娘都已经给他看好了好几个姑娘了，世子妃，世子侧妃，那都是好生养的，便是妾侍，也看了不少。礼亲王府空旷太多年了，迫切的需要年轻的女孩儿门入府，让它热闹起来。心心，你明白姨娘的意思吗？”
云怀瑾看不下去了，只觉得凌心瑜站在那边看着云氏声泪俱下的表演，也十分的辛苦。
沉声道：“母亲，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说这些干什么？”
云氏执拗了起来：“怎么就不能说了？若是旁人，母亲也是不屑说的。可如今，这个人是心心，那母亲还就是要说一说了。心心可是最为善解人意的人了。心心，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姨娘就把你当女儿看待的。是真心的，心心呐，姨娘是真的心疼你的。可是，姨娘从来不敢把你当儿媳妇看待，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云怀瑾扣着凌心瑜的手腕儿，就想要将凌心瑜带走。
他答应了凌心瑜，不让凌心瑜被这些事情影响心情的。
从凌心瑜的神色中，云怀瑾自然知道，她是不喜欢的。
可凌心瑜反手抓住了云怀瑾，低声道：“瑾哥哥，我想听姨娘说说话。”
云怀瑾脸色十分不好：“这些有什么好听的。不过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这么笨，又这么心软，不会真的想要妥协吧？”
凌心瑜看了看云氏那期待的眼神，眼睛眨了眨，对云怀瑾道：“瑾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凌心瑜甚至是上前，亲自给云氏斟茶：“姨娘请用茶。姨娘，我想要听你说这些故事。”
云氏十分感慨的叹息道：“到底还是生女儿好。难怪人家都说，这女儿就是母亲的小棉袄。”
凌心瑜笑道：“姨娘方才说，给瑾哥哥选了很多女孩子，作为备选。”
云氏苦笑道：“选了那么多又怎样。皇上最终还是把你赐婚给了阿瑾了。”
凌心瑜点头：“所以，我并不是姨娘心目中的儿媳妇。姨娘并不看得上我。不过是皇上赐婚，姨娘无可奈何，只能选择接受。这也是姨娘的妥协。在这件事情上，姨娘希望我也能够做出相应的妥协。如此，大家各退一步，如此，皆大欢喜。是吗？”
云氏愣了愣，很明显是没想到凌心瑜竟然会直接了当的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云氏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任何矫情的点头道：“是的，这就是我最基本的想法。心心，你可以答应我吗？”
凌心瑜也没有任何矫情的摇头道：“很抱歉，姨娘，这件事情，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云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只差指着凌心瑜的鼻子骂道：“心心，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能理解你们镇南王府的难处，也理解你的难处，便是阿瑾将来要跟着你去镇南王府，姨娘都不阻拦。但是，姨娘想要一个孩子，姨娘只想要一个孩子啊。”
凌心瑜脸色十分平静：“若姨娘只想要一个孩子，那么，等我生了孩子，也是可以给姨娘的。”
云氏的脸漆黑一片，嗓音也尖利了不少：“所以，你是不答应吗？”
凌心瑜摇头：“姨娘啊，能让女人怀孕生孩子的人，不是我啊。我答应了又怎样？难道我答应了，瑾哥哥就会去和你选中的姨娘圆房生孩子吗？”
云氏眼神犀利的盯着凌心瑜：“阿瑾这么在乎你。倘若你答应了，那么，阿瑾自然不会反对。身为男人，谁不想三妻四妾。”
云怀瑾彻底的怒了，将凌心瑜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对着云氏怒目而视：“母亲，儿子这辈子，没想过要三妻四妾。儿子只愿意从一而终。”
云氏的手重重的拍在小几上，怒气腾腾的盯着云怀瑾：“阿瑾，这礼亲王府是你的，你不生个儿子来给继承吗？”
云怀瑾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你要多少儿子，心心都可以去努力。再说了，你也说了，礼亲王府是我的。那么，我想要如何处理，根本就不是问题，不是吗？你和父王都可以通过过继的方式，拥有儿子。为什么我和心心就不能？母亲，你能尊重你自己的内心吗？其实在过继我之前，你不是想着，要给父王纳妾的吗？现如今，父王已经四十有二，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你倒是给父亲纳妾啊。依着母亲的手段，到时候去母留子，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云氏气的浑身发抖，颤抖着看着云怀瑾：“阿锦，我是你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母亲说话？”
“正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才会这样和母亲推心置腹。难道母亲不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实在话吗？”
云怀瑾神色平静，语气也十分的平静，就像是，真的只是在说实在话而已。
云氏整个人都像是傻掉了一样。
半晌，才呢喃道：“阿瑾，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要一个，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
“对啊，你为父亲纳妾便可以了。”
云怀瑾顿了顿，又十分诚恳的道：“再说了，母亲是这么聪明的人，当年肯定是做了两手准备的。母亲当初，并没有看上我做世子。母亲如今，依旧可以将母亲看重的孩子，过继过来做世子。不是吗？儿子相信，母亲再过继，肯定是一个很听话的，能够完成母亲的想法，将这礼亲王府的后院填满。一个儿子不够，母亲可以多过继几个儿子。”
云氏只觉得，云怀瑾这些话，像是一个有一个的耳光，狠狠的扇在自己的脸上。
一时间恩本没办法接受云怀瑾这说话的态度。
秦蓁蓁在边上，直接就傻掉了，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向来被人们称作是纨绔中的纨绔的云世子，竟然对礼亲王妃，都是如此这般的傲慢无礼。
那么，曾经救过自己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云世子，去哪里了？
很快，秦蓁蓁就看见了曾经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云世子。
因为云怀瑾一口气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之后，就拉着凌心瑜的手，眉目中带了几分秦蓁蓁从未见过的温柔，小声道：“心心，你人也看过了，也尽到了自己作为晚辈的礼数了。那么，咱们这就回王府去吧。王府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凌心瑜眉目中才流露出来几分不舍的时候，云怀瑾就道；“王府就在这里，母妃也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了。母妃今儿看起来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不是很想看见你的样子。”
云怀瑾这一番话说的十分的自白，这倒很是出乎于凌心瑜的预料之外。
深深吸了一口气，凌心瑜才对着运气屈膝道：“既如此，姨娘，心心就告退了。”
云氏还不死心：“心心，你劝劝阿瑾，蓁蓁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凌心瑜抬头，正好就遇到秦蓁蓁眼泪汪汪的看过来。
秦蓁蓁原本是没哭的。
在和凌心瑜四目相对的瞬间，秦蓁蓁的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对着凌心瑜低声道；“小郡主，我知道我不如你。其实，我现在都无比后悔，我竟然自不量力的去驿站堵你。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我和你的云泥之别。后来，我被人暗算，小郡主不计前嫌的救了我，我心里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报答小郡主的大恩大德。”
凌心瑜嗤笑：“嗯？报答我？”
看着秦蓁蓁含娇带怯的点头，凌心瑜才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冷笑道：“如果，你所谓的报答，就是诶我的未婚夫生孩子。那么，这样的报答，请你死了这条心吧。”
秦蓁蓁震惊的看着凌心瑜：“所以，并非是云世子不愿意纳妾。而是，小郡主你，不愿意让云世子纳妾，是吗？”
凌心瑜对秦蓁蓁倒是另眼相看了。
如此深沉的心计，也是十分难得的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那又怎样？”
云氏冷笑道：“不怎样。只是，凌心瑜，你想好了，本妃不不会允许的。”
脸皮已经撕破了，凌心瑜也不想继续伪装，淡淡的道：“姨娘，这是我最后一次，用姨娘的这个称呼来称呼你。”
然后，凌心瑜才对着云氏行礼道：“礼亲王妃，你有你身为礼亲王妃的坚持，可我也有我身为镇南王小郡主的骄傲。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孩子，我答应你，和阿瑾大婚之后，即刻要孩子。生下来，我就可以忍受骨肉分离之苦，把他交给你。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将之抚养长大。便是将来不认我这个做母亲的，我也无怨无悔。毕竟，我带走你一个儿子，再赔给你一个儿子。很公平。”
秦蓁蓁不可思议的看着凌心瑜，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攻击凌心瑜的点儿，嗓音无比尖锐：“小郡主，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那到底是你的孩子啊。还没有投胎到你的肚子里，就被你当做是交易的筹码了。我真的替你的孩子感觉到悲哀。”
啪啪啪！
凌心瑜怒极了，接连几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了秦蓁蓁的脸上，怒道：“秦蓁蓁，不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你若是秦家的小姐，那么，请你滚出去。这里是礼亲王府，不是你来搔首弄姿，自荐枕席的腌臜之地。”
云氏刚想要开口，凌心瑜就道：“礼亲王妃，便是纳妾，那也是要看生辰八字的。你这怂恿瑾哥哥无媒苟合，如此败坏瑾哥哥的名声，随便什么女人都往瑾哥哥身边送，就不怕太后娘娘找你麻烦？”
凌心瑜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凌厉霸道，便是云氏，也只能避其锋芒。
秦蓁蓁就更加不必说了，只能在一边瑟瑟发抖，下意识的看向云氏，只期待着云氏在扛住凌心瑜的压力的同时，能拉自己一把。
云氏瑟瑟发抖，十分僵硬却又苍白的辩驳道：“蓁蓁是秦家的女儿，秦家是真正的清贵之家。蓁蓁还是当朝状元，秦川的亲妹妹。身份贵重。”
凌心瑜嗤笑出声：“身份贵重？怎么贵重？秦家？就是那个败高踩低，管不住自家子侄的秦家吗？至于秦川，秦川之前在城门口，那首鼠两端的小人行径，可是已经让京城的百姓们大开眼界了。退一万步说，便是秦小姐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么，你这上赶着，毫无半分女子矜持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好做派。只可惜了，你这脸毁了。否则，你若穿的鲜艳一些，手绢儿摇得幅度大一些，和勾栏院那些烟花女子，有什么两样？”
秦蓁蓁的眼泪滂沱而下。
在这些事情发生跟之前，秦蓁蓁就已经领略过了凌心瑜过人的口才了。
出现在这里之前，秦蓁蓁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想到了许多凌心瑜会说的难听的话。
也设想过了许多场景，觉得凌心瑜会如何的刁难自己。
不过，秦蓁蓁对礼亲王妃有种谜一样的自信。
相信礼亲王妃一定会想办法保护自己。
不管怎样，不会过分的受到凌心瑜的欺负。
可是，秦蓁蓁是怎么都没想到，礼亲王妃连带着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她呢？
此时此刻，秦蓁蓁心里才升腾出了一抹恐慌。
凌心瑜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样可怕的女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若是继续这样对峙下去，只怕第一个扛不住的，就是礼亲王妃。
礼亲王妃的处境有多么的尴尬，秦蓁蓁最是清楚了。
在今天之前，礼亲王妃起码还可以和云怀瑾保持一个母慈子孝的假性状态。
可是刚才，云怀瑾当着礼亲王妃的面，戳破了那么多礼亲王妃做的，尴尬的事情，那无异于是撕裂了这一对母子之间最后的伪装。
更何况，云怀瑾是太后的儿子。
礼亲王妃原本就处于弱势。
整天不甘心的守着一个根本就算不上是自己儿子的儿子，偏生还不能有其他的想法。
便是云怀瑾说了，让她另外再过继，另外再给礼亲王纳妾，可是礼亲王妃心里知道，那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可能，在云怀瑾的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着的。
可是礼亲王妃知道，自己并没有能力这样去做。
太后将云怀瑾给了礼亲王府，那目的就是要看着礼亲王府的三十万军权，不至于旁落。
礼亲王府世代忠诚，对朝廷和皇帝的忠诚，已经是烙印在了他们的骨子里的。
眼看着礼亲王府就要断了传承，太后这个一心为了朝廷的人，怎么可能不着急。
秦蓁蓁此刻也是懵逼的，双眸无神的看着凌心瑜对自己的指控，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无力反驳。
作为一个还未婚配的女子，直接入到了旁人的家里，确实是有伤风化不要脸。
有规矩的人家，便是已经定了亲了，也不会随随便便的住在让人家的家里去。
更遑论是如此这般。
可是，秦蓁蓁没得选了。
她年纪不小了，虽说她是秦家唯一的女儿，秦家上下都像是眼珠子一样的捧着她。
其他的那些歪瓜裂枣的，根本就入不了秦蓁蓁的眼睛。
这辈子唯一喜欢的，并且强烈的想要嫁的人，唯有云怀瑾罢了。
在凌心瑜已经捷足先登了的情况下，秦蓁蓁若是还不做点什么，那就没有机会了。
在看见云怀瑾亲自去迎接凌心瑜，都让秦蓁蓁心里十分难受。
更不必说，凌心瑜当晚就入住了礼亲王府了。
更加让秦蓁蓁崩溃的是，那分明就已经和秦家的秦川有了婚约的凌心瑜，怎么就还能够拿出来另一份婚约。
要知道，秦川和云世子，那可是京城长得最好看的两个男人了。
这两个最好看的男人，那都是凌心瑜的囊中之物。
这种感觉，着实是让秦蓁蓁十分无力。
秦蓁蓁此刻无比后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凌心瑜入京城的时候，就不应该去驿站那边挑衅她。
而且……当初在知道秦川和凌娇珠好的时候，也就应该拼命的拦着。
可是，当初，谁能知道，凌心瑜传闻中是个飞扬跋扈的女子，实际上也是个飞扬跋扈的女子，根本就容不下自己的夫君身边有其他的女子呢？
她下手给自己巴掌的时候，可真是快很准啊！
秦蓁蓁不蠢，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有任何法子了，也达不到只想要的目的。
她确实是很想让凌心瑜在这个家里不好过。
却没想过要让云怀瑾和礼亲王妃之间产生龃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将来，自己只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如此，这么多的牺牲，这么多的放弃，又算什么呢？
秦蓁蓁狠了狠心，直接转身跪在了云氏面前，磕头道：“王妃心疼蓁蓁，蓁蓁内心感激。王妃能对蓁蓁高看一眼，那是蓁蓁的荣幸。蓁蓁只求能够伺候在王妃身边，端茶递水，做个洒扫丫鬟。”
云氏的眼泪是忍不住，一把将秦蓁蓁揽入怀中，哽咽低声道：“蓁蓁，委屈你了。”
秦蓁蓁也是委屈落泪。
只是，在秦蓁蓁看来，自己都已经做出这样的让步了，那自然是要从中得到一些什么的。
只是顿了顿，秦蓁蓁从云氏怀中抬起头来，低声道：“王妃，蓁蓁不觉得委屈。蓁蓁是真心的想要伺候王妃，侍奉王妃的。若是因为我，让王妃和未来世子妃以及世子爷之间发生了龃龉，那就是蓁蓁的不是了。”
秦蓁蓁一面说，一面就转身对着凌心瑜：“小郡主，蓁蓁没有想要和你争世子爷的宠爱的意思。蓁蓁原本的想法，也只是想要成全王妃，报答王妃。王妃她……”
秦蓁蓁的表演功力，由此可见一斑。
只见她回头，哀哀怨怨的看了云氏一眼，叹息道：“王妃她真的很可怜。”
凌心瑜淡淡的道：“你一个跪着求人家为奴为婢的人，用什么来同情人家可怜？她的可怜，是我造成的吗？凭什么要我来替她的可怜买单？秦蓁蓁，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用可怜这样的词汇，来为自己的无耻做掩护。”
云氏气的瑟瑟发抖，偏生看着云怀瑾那么坚定的守护在凌心瑜身边的时候，清楚的知道，什么叫做是回天乏术。
秦蓁蓁也没能想到，凌心瑜是这么不给面子的。
那些原本准备好了的话，在此刻，竟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眨了眨，只干瘪的对凌心瑜吐出来几个字：“小郡主，对不起。”
凌心瑜伸手弹了弹衣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冷笑道：“秦小姐，你根本就不必和我说抱歉，你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的出身。你这金尊玉贵的人儿，做出这样低贱的事情，实在是不必和我说抱歉。毕竟我和你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秦蓁蓁流着泪，转身面对云怀瑾。
云怀瑾侧了侧身，根本就不想看见秦蓁蓁，只觉得这个女人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让人不胜其烦。
秦蓁蓁抬头，就看见云怀瑾的侧颜，只觉得这些年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这张脸，真是太好看了。
只可惜了，自己没有那个运气，也没有那个福气。
可能没法子，做他的妻子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秦蓁蓁也算是鼓足了勇气，忽略了云怀瑾肢体语言表达出来的那一抹厌烦，对着云怀瑾磕头道：“云世子，小女子虽说是心悦云世子，却从未想过，要为难云世子。我们秦家，已经对不起小郡主一次了，肯定做不出对不起小郡主第二次的事情来。今天的事情，都怪我不自量力，怪我异想天开。和王妃没有任何关系。只求云世子，不要怪王妃。王妃真的很不容易。也真的是很关心云世子。”
云怀瑾淡淡的瞥了秦蓁蓁一眼，神色无比冷漠：“说完了？”
秦蓁蓁张了张嘴，茫然点头：“说……说完了。”
云怀瑾握着凌心瑜的手：“既说完了，那咱们走吧。”
看着凌心瑜和云怀瑾手拉这手，肩并着肩走出去的样子，秦蓁蓁的心头一阵苦涩。
可心头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悲哀，身后就响起了婢女的惊呼声：“王妃，王妃，您怎么样了？”
秦蓁蓁也顾不上其他的，直接扑到了云氏身边，就看见云氏面色苍白的躺在那边，闭着眼睛，面如金纸，手也是冰凉的，一动不动。
秦蓁蓁也是给吓坏了。
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之前在秦家，万一有什么，那都有兄弟姐妹，有叔伯处理。
这礼亲王府……
想到偌大的礼亲王府，就只有云氏一个人，秦蓁蓁就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难怪啊，云氏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抓着自己。
这深宅大院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啊。
秦蓁蓁的眼泪也跟着就流下来了。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执着于云怀瑾，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秦小姐，该怎么办，您给拿个主意吧。”
边上有婢女在哭喊着。
秦蓁蓁被礼亲王妃带回府里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告诉了府里所有的人，秦蓁蓁将来是什么身份的人了。
府里主子少，基本上就是云氏的一言堂。
她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云氏此刻倒下了，府里其他的人，自然就将秦蓁蓁当做是主心骨了，大家都眼巴巴的望着她。
秦蓁蓁也是糊涂的，只道：“我……赶紧的将王妃送回房间，派人去请郎中过来。我……我去通知世子爷。”
王府一干下人就这样看着秦蓁蓁扔下昏迷不醒的云氏，朝着外面跑去了。
只是，秦蓁蓁很快就回来了。
她在门口见到了还没离开的云怀瑾，云怀瑾只瞥了她一眼：“你口口声声的要伺候我母亲，她这会子晕倒了，不是正好给你一个伺候她的机会。你却是直接追出来见我？”
凌心瑜在边上毫不客气的补刀：“司马昭之心，这还用说吗？”
秦蓁蓁是又生气又害臊，小腰一扭，直接转身进去了，眼泪滂沱而下。
她发誓，一定会想尽办法，得道这礼亲王府的一切。
既然凌心瑜和云怀瑾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也看不上，那么，就让自己这个看得上的人，来享受这一切吧。
秦蓁蓁是一个很想得通的人，等再回到云氏身边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冷静大方，处理事情井井有条，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云氏身边也是有管事的嬷嬷的。
瞧着秦蓁蓁这般做派，都对秦蓁蓁竖起了大拇指，觉得秦蓁蓁如此模样，虽说配不上做王妃，可在王府里做个妾侍，也是绰绰有余了。
最关键的是，王妃喜欢她。
便是世子爷摆明了不喜欢她，王妃也想要留她下来。
而且，如今的秦家，可以说是水深火热，确实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了。
凌心瑜和云怀瑾站在礼亲王府门口。
云怀瑾神色复杂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门楣，叹了口气，握了握凌心瑜的手，什么都没说。
凌心瑜歪着头看他：“在想什么呢？”
“想，礼亲王府的作用，终于落下帷幕了。若我愿意，就可以和礼亲王府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了。”
云怀瑾说的理所当然，并没有半分犹豫或者是不舍得的意思。
凌心瑜眼睛眨了眨：“瑾哥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云怀瑾抬手，揉了揉凌心瑜的头发，轻笑道：“若是不懂，那也就不必懂了。只希望你这辈子，一直都不要懂得这些才好。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凌心瑜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懂的。瑾哥哥，若是可以的话，你和王妃道个歉吧。”
云怀瑾愣了愣，歪着头看向凌心瑜：“心心，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我去道歉？”
凌心瑜微微笑了笑，低声道：“瑾哥哥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大约都是知道的。只是，王妃也确实是很可怜。”
云怀瑾哼了哼，很明显不是很赞成凌心瑜这样的孩子气。
凌心瑜叹息道：“从小，镇南王府里面就只有我和祖父两个人。瑾哥哥你知道吗？那样的日子，真的是太孤单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单，真心的让人十分的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扔在了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而人，必须要活下去。所以只能日复一日的忍受着黑暗。可能，瑾哥哥你不会明白，这样的黑暗，意味着什么。可是我心里却是很清楚。所以，如果，瑾哥哥你愿意的话，可以尝试着和王妃好好相处。毕竟，这里也是你以后的家。”
云怀瑾满不在乎的道：“我自可以入赘的。”
噗！
凌心瑜无奈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云怀瑾的脸颊：“瑾哥哥愿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如此，岂不是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苦心？”
云怀瑾低头看了看凌心瑜，挑眉道：“嗯？苦心？你说的是三十万兵马？”
还不等凌心瑜点头，云怀瑾就冷哼了一声：“但凡是我想要的，那就是一定要，不依靠任何外力的拿到手。我要的是心悦诚服的俯首帖耳，而不是靠着血脉裙带关系的继承。”
凌心瑜叹息：“若是如此，那在德行上，就更加不容诟病了。再说了，云世子这个坑，你若是不想要，盯着的人可多了。若是出来一个有才能的人，又是脑后有反骨的。你怎么办？慢说是你了，这大渝怎么办？”
云怀瑾抬手捏了一把凌心瑜的脸颊，嗔怪笑道：“倒是没看出来，你这骨子里，还有几分侠骨柔肠。真真是镇南王府的小郡主，这张口闭口都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
凌心瑜沉重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扣着云怀瑾的手心儿，笑眯眯的道：“瑾哥哥和我自然是志同道合，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
云怀瑾是很不想承认，自己和凌心瑜在这样的事情上，能志同道合的。
可是看着凌心瑜那满含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摇头。
自叹息道：“你呀。”
马车上，凌心瑜靠在云怀瑾肩膀上：“我自不是一个能受委屈的人，可有些事情，也是咱们不得不忍耐的事情。瑾哥哥，你说呢？”
云怀瑾点头低声道：“你说得对。确实是这样的。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被人为难，还要拼命的帮人家说话。这傻乎乎的，可是让人心疼得紧。”
凌心瑜抿唇儿轻笑道：“若不如此，瑾哥哥如何会心疼我？偏要这样呢。”
云怀瑾失笑：“我知你不是这样的人。只希望，这一次彼此都挑明了之后，母亲能稍微收敛一些。只是心心，你想好了，孩子的事情，要怎么办了不？”
凌心瑜低着头，眸光里带了几分茫然，半晌才道：“瑾哥哥说笑了吧。你心里已经有法子了，何苦来为难我？”
云怀瑾笑得胸腔里都在震动；“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已经有法子了？”
凌心瑜对着云怀瑾翻白眼：“说说看，你什么法子？”
“其实，我母亲想要的，未必就是我的孩子。她只是想要一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罢了。”
云怀瑾说这样的话，神色中难免有几分落寞，又伸手握住了凌心瑜的手，轻轻的摩挲着，就像是握着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珍宝一样。
凌心瑜反手，握住了云怀瑾的手：“也怪不得她的。她从小孤苦，从未被亲人关怀过，也没有正经的亲人。至于王爷……王爷便是对她多有关怀，那也是长年累月的都在军中，并不在府里。若是府里有姨娘，那还热闹一些。偏生又没有……她确实是寂寞的很。那种一切都无法掌控的感觉，确实是很要命。”
云怀瑾眸子里晦暗不明，似乎是没有在听凌心瑜说话。
长久的沉默之后，云怀瑾才低声道：“如你所言，造成这一切的人，并不是我。所以，也不需要我来承担这部分的代价。不是吗？”
凌心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说的是实在话。可是，你们既然已经有了这母子情分，最起码，也要大家脸面上过得去才好啊。太后娘娘出身云家，多少也要顾及一点太后的脸面才是。”
提到太后，云怀瑾的神色中也是有几分郁郁寡欢，低声道：“母后她……也是很不容易。”
凌心瑜眨了眨眼睛，心头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就偏了，笑得意味深长的看着云怀瑾，拖长了声音的道：“瑾哥哥，你可有发现，这不容易的，都是女性呢。”
云怀瑾愣了愣，屈指弹在凌心瑜的脑门儿上，没好气的道：“你个小机灵鬼，你想说什么？想让本世子以后对你好点？”
凌心瑜还没来得及点头，云怀瑾就无奈笑道：“怎么？心心，你是觉得，本世子如今对你还不够好？还需要更好吗？”
凌心瑜原本是想要点头的，可是看着云怀瑾这样，忍不住就轻笑出声：“是挺好的。不过呢，我也不是太后和王妃那样安于室内的女子。对于我来说，男人并非是我的依靠，也别指望我这辈子就为了传宗接代而活着。”
云怀瑾笑眯眯的看着凌心瑜，只觉得凌心瑜这神采飞扬的模样，真真是可爱极了。
点头道：“你确实不是在传统礼教下面长大的女子。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拥有更加鲜明的思维，和更加活跃的生命力。其他的女子，都是为了绵延子嗣，安与内宅而活着。你不一样。你这辈子活着的目的，就是任性恣意，潇洒快活。”
“依着瑾哥哥这样说，以后咱们是不是有孩子，都没关系了？瑾哥哥也不在意，是不是有儿子为你传宗接代？”
凌心瑜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几分期待之色。
看着云怀瑾的神色中，居然有了几分难得的胆怯。
云怀瑾内心震动。
要知道，凌心瑜是战场上长大的女子，能够让她产生惧怕心理的事情，真是少之又少。
可是现在，她就真真正正的怕了，而且还表露出来了。
真是让云怀瑾无比的惊讶：“为什么？”
凌心瑜笑容苦涩，半晌才低声道：“如果我说，我是因为怕死，你会不会笑话我？”
云怀瑾笑声爽朗，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摇头道：“怎么可能呢？若是旁人说自己怕死，我是相信的。你是谁啊？你可是镇南王府的小郡主，会走路的时候，就会骑马。能拿得动刀了，就可以上阵杀敌。你说你怕死，你让我怎么相信呢?”
凌心瑜长叹了口气：“瑾哥哥说得对。但是人的死法，有很多种。上阵杀敌，来的多痛快啊。一刀下去，碗口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胡说八道！
云怀瑾怒了，手扬了起来，对着凌心瑜的身体，上上下下的颤抖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只长叹了一声：“心心，你这样说，是要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