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春华坊,石板街,赵大成家中。
方易坐在石椅上,静静地听着赵大成的叙述。
“这事儿真不怪我啊,易哥儿。”
赵大成一脸委屈的道:
“我就是带着嘉嘉去买酒,谁知道一转身的功夫,嘉嘉就不见了,实在是太奇怪了。那街上明明没什么人的,真是见了鬼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方易的脸色,生怕方易怪罪他。
这半个多月来。
一个接一个关于方易的爆炸消息传来,让他几乎惊掉了下巴。
院试第一、杭州才子、九品散官。
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碾压他,此时,方易已经成为赵家的贵人,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这不,刚刚方易来的时候,还是衙门里的人亲自送来的。
虽然他不认得房玄策,但只看那气度言谈,就知道是衙门里的大人物。
所以他更不敢得罪方易了。
“哒!”
“哒!”
方易坐在石椅上,手指在桌面有规律的轻点。
听完赵大成的话。
他睁开眼睛,说道:“这事儿不怪你,和你无关。”
他大概已经猜到是谁绑走了嘉嘉。
只从赵大成的叙述中就知道,嘉嘉绝对是被武道高手带走的。
细数他的敌人:
许如是算一波,但是此时被全城搜索,必然不敢顶风作案。
除了他们,便是吴天德和那个对他下毒的人。
而吴天德是嫌疑最大的。
“当!”
就在这时,院墙外飞入一块石子,掉在院内的水缸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大成骂道:
“哪个小崽子乱扔东西,信不信老子打烂你的屁股。”
方易看到那石子,却瞳孔一缩。
就见那石子表层包裹了一张白纸,上面墨色洇染,显然是有字的。
他一步跨出,便鬼魅般来到水缸旁边。
打开那字条。
就见上面写着一行乱草:“今夜子时码头区一晤,只许一人前来;否则,就等着见女娃娃的尸体吧。”
方易看罢,脸上流露出一抹厉色。
他手指一错,便将纸条粉碎。
“吴天德,既然你这么着急寻思,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他带好了刀剑,向院外走去。
“易哥儿,你要去哪儿?”
赵大成在身后疑惑道。
方易大步流星走去,头也不回的道:“告诉磊子,让他明日一早来下马巷找我。”
……
夜。
子时。
乌云压顶,狂风呼啸。
不知何时,白日里还晴朗的天气,此时却下起了大雨。
雨水如瀑布般落下,将夜幕下的一切都掩盖。
箭楼上。
一道魁梧身形屹立在上面,即使狂风骤雨都难以撼动他的身躯。如果不是缺少了一只手臂,会显得更加完美。
“吴老大,上面雨大,何不在下方等候?”
后面一个中年书生劝说道,眼神掠过魁梧人影缺失了一条手臂的左肩,露出一丝怜悯。
吴天德头也不回的道:“风堂主,听闻你练的是《四季剑法》,现在练到哪一季了?”
风堂主对吴天德的问题有些意外。
但还是回道:“惭愧,刚刚小成了春雨剑。”
吴天德点了点头:
“《四季剑法》博大精深,不但需要精深的修为,还要四时节气汲取天地灵机,的确艰难。
不过,一旦能够四季大成,便是一等一的剑法。
风堂主,我在外宅里藏有一颗换血大药,一旦我有不测,你便拿去用了吧。”
风堂主一惊:“吴老大。”
怎么听吴老大的口气像是在交代后事?难道今晚的事真的如此凶险。
他心头不忍。
劝道:“吴老大,既然那人如此难缠,您何必还要硬拼,不如先避开他,总有一日能报的此仇。”
“哼!”
吴天德傲然道:
“我吴天德何等人物,从码头扛包开始,一路用拳头打出了今天的地位,每一步都走的脚踏实地,无愧于心。
能有今日,全靠我这双拳头打出来的。”
他挥舞着拳头,似乎想打破眼前的樊笼。
可是当伸出手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只剩下一个拳头了。
顿时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不过他还是沉声道:
“不管如何,想要我吴天德退让,那就要拿出真本事来。今夜决战,如果被他打死,我死而无怨。
如若他只是个空有背景的黄口小儿,那就别怪我吴天德手辣。”
这时。
一声贯穿雨幕的长啸打破了这方雨夜。
声音由远及近,转瞬间变到了近前。
吴天德神色一凛:“他来了!”
两人瞪大了眼睛。
就见一道白衣人从远处夜幕中飞掠而来,雨幕都被撞出一个通道来。
夜幕下。
少年俊逸洒脱,白衣飘飘,背负刀剑,气势昂扬,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吴天德,今夜就是你我一决恩怨之日。”
方易纵身飞掠,在十几米外的一座仓库屋顶站定,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
吴天德狞笑一声:
“方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一个人来赴约。”
方易平静的注视着吴天德。
漫声道:“吴天德,你占我家园,下毒害我,又数次埋伏刺杀,你我之间的仇怨早该了结。让你活到今日,是我的不是。”
“哈哈哈哈哈!”
吴天德气急而笑,粗犷的嗓门震的箭楼都在晃。
他一把抽出背上的一柄金色长棍,握在仅剩一只的手里。
狞声道:“小兔崽子,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应该杀了你,也就没后面那么多事了。不过,今天也不晚。
过了今夜,不论你有何等背景,也全都没用了。
因为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方易懒得和他多言,‘呛啷’一声抽出武士刀。
“何须多言,今日对决,你死我活。”
哪知吴天德冷笑一声:“要打可以,但是你必须自缚一臂!”
接着他一挥手:“带上来。”
下方大雨如注,一片安静。
吴天德脸色一变,喝道:“人呢?把那女娃娃带过来!”
片刻才有一个马仔惊惶跑来。
“老大,不好了,那女娃娃被人劫走了。”
吴天德大惊:“什么?”
“废物,全是废物,连一个女娃娃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向方易。
寒声道:“是你!”
对面方易手握长刀,淡笑一声:“是我。”
“吴天德,既然你想与我一决生死,那怎么能让别的事影响了你我呢,要战,就要全力以赴,毫无顾忌的战个痛快。
来吧,这一次,没有人能干扰我们。
你我这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