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杭州知府衙门,后衙。
方易第一次见到了杭州府的一把手——
——杭州知府公孙贺。
身为东南第一大府,节制诸郡中枢,杭州知府的地位要比其他府郡高半格,在大魏这个没有省级单位的国度。
这就是地方大员的最巅峰了。
再往上,就是中枢阁老,勋贵皇族。
看着眼前这位三缕长髯的中年官员,方易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那是只有自己老师才有的感觉。
听小道消息说,这位知府和自家老师是政敌,一向不对付。
当初他院试的时候,还被知府一系的学政李宗绍针对,根源就在公孙贺这里。
不过在见了公孙贺之后,他却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敌意。
“嗯!”
看完方易递上来的密信,公孙贺颔首沉思。
一双幽深的眸子掠过几道寒芒,良久方言:
“海贼之患,自开朝之日便有,不想愈演愈烈,至今日竟已是心腹之患。这是我等之过啊!”
他抬头看向方易。
说道:“方易,这次幸亏你提前发现了海贼的阴谋,不然东南一带就要生灵涂炭了。如此大功,不得不赏。”
“你可以向本官提一个要求,本官无有不应。”
听闻此言,旁边的司徒六眼睛一亮,羡慕的看向方易。
一府之尊的力量,可不是说着玩的。
无论是权利、地位、财富、还是武功绝学,公孙贺都能给予方易满意的奖励。
就算是他司徒六都有些眼红。
方易想了片刻,忽然发觉自己缺的东西并不多。
武功绝学他有。
三师兄那里有不少功法秘籍。
财富他也有。
郑金宝刚献上了一半家产。
而权力地位。
他身为王曦阳的弟子,注定不可能靠老师的政敌上位,无论如何都得过恩科那一关。
而过了恩科,他自然有老师的照拂安排,更不需要公孙贺来插手。
所以——
他拱手道:“学生并无他求,惟愿河晏海清,四海升平。”
公孙贺一怔,随即似想起了什么。
念道:
“十年驱驰海色寒,夕阳暮照挂前川;”
“江南桑梓应笑我,不破海寇誓不还。”
方易一愣,没想到公孙贺竟然看过他院试时的卷子,还把他的诗背了下来。
心中有些感动。
即使公孙贺是老师的政敌,但不得不说,光是这份气度,就令人心折。
念罢。
公孙贺感慨道:“王骋北教出了一位好学生啊。”
骋北。
是老师王曦阳的字,唯有同辈的人才能如此称呼。
公孙贺沉吟两秒。
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魏地图,对方易说道:
“你无所求,我却不能有功不赏。这样吧,听说你练就一身武艺,我这里有一虚职,你可暂领。
待日后海寇事起,你也能便宜行事。”
……
一刻钟后。
方易领着自己新得的虚职,一脸古怪的从衙门里走出。
“游击将军?”
“我这就成将军了?”
是的,公孙贺最后给了他一个军职,还是个将军。
但是了解过后,他才知道,这游击将军在本朝已经彻底成为了一个虚衔,不入正统军职之列。
不但手下一个兵没有,而且也没有指挥其他军列的权利。
算是一个散官。
唯一有点用的,便是在战时有便宜行事的权利。
所谓游击。
便是游荡攻击之意,纯粹是个战场搅屎棍。
让方易感觉意外的是——
公孙贺身为一个文官,却能册封军职,这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文官权利更加向往。
不过仔细一想,八成和这世界的武道修行有关。
许多文人的武道修为或许比一些将军还强,至少,这位知府大人就是一位大高手。
他刚见公孙贺时,就敏锐的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着强横的力量。
“唉,方老弟你糊涂啊!”
一出门,司徒六就捶胸顿足道。
方易笑笑。
“司徒先生,怎么了?”
司徒六叹息道:“老弟啊,不是哥哥说你,你这次可是错失了一大机缘。”
方易拱手:“愿闻其详。”
司徒六道:
“哥哥看你也是习武之人,这下三品修行还好说,只要有功法有天赋肯下苦功,必然能练成。
可是一旦要到中三品,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可知,当年哥哥我为了晋升六品,花费了多大代价?”
方易心中一动。
立刻想起美人师傅跟自己说过的境界之分。
九品武者。
下三品:钢筋铁骨铜皮。
俱是炼体。
刀剑可伤,军队可绞,还属于凡俗武者。
可一旦晋升六品,便进入了一个新天地,普通士兵对这等强人已经无可奈何,属于江湖一流高手。
而七品晋升六品,便是一道天堑难关,难倒了世间九成九的武者。
“六品——换血境!”
“又称真元境!”
“唯有换血,方能承载比内气更强横的真元。”
他对这一境界了解不多。
毕竟,他练武不足一月,已经是八品武者。
实在是太快了。
连巩固本境界的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精力去关心未来的事。
看着司徒六一脸感慨的样子。
他心底暗笑,不过表面还是知趣的做捧哏:“哦?不知哥哥付出了何等代价?”
司徒六一脸的沧桑。
说道:“你瞧哥哥我的体型,很胖是吧,可是你不知道,哥哥我以前的绰号可是瘦麻杆儿。就是为了换血,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咦?”
方易真的吃惊了。
他上下打量司徒六的身型,只从那夸张的体型就知道,这厮至少有三百多斤。
他不敢想象司徒六以前是什么样子。
看来,司徒六的确为了晋升六品付出了不小代价。
“你呀,太浪费机会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选择向知府大人求一份换血灵膏。这样等你将来要晋升六品时会更容易成功。”
司徒六说。
方易心中一动:“换血灵膏?”
司徒六注意到他的表情,愣道:“你不知道?”
方易点头。
司徒六想了下,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才练武没多久啊。哎,不对啊,你才练武没几个月,为啥就能把李铭丁干趴下?
你有问题啊。”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方易,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
方易近日对这种眼神已经免疫了。
笑了笑,正待说话,却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自己而来。
“方小哥,请留步!”
方易回头,便见一位身穿蓝色皂衣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走来。
司徒六诧异道:“老房,你来干嘛?”
来人正是杭州府衙总捕头——房玄策。
此前便是他和司徒六一起围攻任东流,只不过上次他被任东流打伤了左臂,直到近日才养好。
房玄策大步流星走来,面色严肃。
直接对方易道:“方小哥,你可有一个外甥女叫嘉嘉?”
方易心里‘咯噔’一下。
预感到不好的事发生了。
脸上笑容敛去,认真道:“是的,我姐姐的女儿就叫嘉嘉。”
房玄策道:“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外甥女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