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易一怔。
“花魁大赛前三?”
这是个他没想到的条件。
但仔细一想,一个二流清楼老板想要在花魁大赛出风头,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
他低头考虑了片刻。
发现这个条件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以他现在的名气,要捧一个杭州花魁或许有点难度,但是夺得前三名却不算太难。
这春雨楼的老板给出这个条件,应该是对他很了解。
他都有些兴趣想要见一见这春雨楼的东家了。
“你老板还说过别的话吗?”他问。
小厮摇头:“没有了,东家就这一个条件。”
方易起身:“我答应了。”
白玉兰和梦云齐齐露出开心的笑容。
“拿来!”
方易对着房妈妈道。
房妈妈见东家都答应了,没办法,只得将梦云的卖身契递上。
方易转手就给了梦云。
“梦云姐,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梦云怔怔的看着手里的卖身契,仿佛在做梦一样。
她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自己手里了。
突然她发了疯一样,将卖身契撕成碎片。
然后竟也不嫌脏,塞入口中吞下。
“梦云!”
白玉兰惊的连忙拦住她:“你疯了,快吐出来。”
可是梦云已经将卖身契给咽进了肚子里。
她抱住玉兰姐开心的哭道:“玉兰姐,我自由了,我自由了!以后再也没人能逼我卖身了。”
白玉兰无奈道:“是,是,你自由了。”
方易不去看她们。
转头对房妈妈道:“你们春雨楼选好人了吗,准备要推谁去参赛?”
今晚是花魁大赛的第一轮——百花夜。
会在如意湖举办。
到时候每一个参赛清楼都会选出各自的头牌去做展示,看春雨楼的布置,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房妈妈却面露难色,看了一眼白玉兰。
显然之前选定的人正是白玉兰。
想想也是。
白玉兰一直都是春雨楼的头牌,不选她选谁。
可是现在,白玉兰注定是要跟方易离开的,若是选了白玉兰去参赛,那后果只能是肉包子打狗。
一去不回。
春雨楼不能培养一个注定要走的花魁。
“房妈妈,我来吧!”
一个明媚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接着一个峨眉秀颈的美人袅袅走来,女子瓜子脸,樱-桃口,脖子修长,看着有一种天然妩媚的风情。
最令人在意的是,她身量很高,足有一米七五左右。
在一众女子中宛如鹤立鸡群,特别显眼。
方易看了一眼。
也认出了女子,曾经也是调笑过他的姐姐。
只不过,此女在春雨楼一向不太出挑。
过高的个子让她并没有白玉兰受欢迎,算是楼里第二梯队的歌姬。
白玉兰喊道:“海棠妹妹。”
海棠看了眼白玉兰。
敛衽行礼:“玉兰姐,妹妹要恭喜你脱离苦海了。”
白玉兰道:“要不然海棠妹妹跟我们一起走吧。”
房妈妈脸色顿时大变。
若是海棠也离开春雨楼,那他们连拿出手的歌姬都没了。
海棠轻笑一声。
道:“玉兰姐,不用了,姐姐有心脱籍,妹妹却还想要搏一搏。这一次有易哥哥帮忙,我们春雨楼肯定能一鸣惊人的,我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白玉兰幽幽叹息:“你想好了就行。”
海棠袅袅走来。
挽住方易的手,甜甜的笑道:“易哥儿,你会帮姐姐的对不对?”
说着,隐蔽的用手指在方易手心里画圈。
感受着臂弯里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手心的痒痒,方易心脏一跳。
一种异样的刺激感袭上心头。
之前海棠姐可从来没有这般讨好自己,半个月前,他从春雨楼路过时还只能想想,没想到,现在已经体会到了姐姐的美妙。
他笑了笑,没有抽出手臂。
说道:“海棠姐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的。”
海棠粲然一笑,忽然探头过去,在方易脸颊亲了一下。
“这是姐姐奖励你的。”
一旁的白玉兰和梦云却是脸色不自然起来。
虽然白玉兰还没脱籍,可是早就内定了方易这位大才子。
现在海棠当着她们的面和方易亲昵,顿时刺激了她们的神经。
醋意大生。
原本你好我好的姐妹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房妈妈却眉开眼笑:“好好,女儿们快快准备起来,天色已经不早,还要去如意湖做些准备。”
方易长笑一声出门去:“走,今晚弟弟就让你名动杭州城。”
……
如意湖。
代表潇湘阁的花船早就在湖边停靠,此时华灯初上,如意湖上已经停满了各色楼船。
阵阵丝竹之声传来,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连空气都是脂粉味儿。
三吴形胜地,江南佳丽池。
钱塘自古繁华,到了如今大魏二百年,更是繁荣到了极点,连钱塘江水都流淌着脂粉气。
花船内。
此时已经坐满了各色宾客。
在靠着岸边一侧,汪舒同豪气的包下了一个大间。
此时正同好友品酒玩乐。
眼看月上柳梢,晚霞渐没,汪舒同挠头道:“这方易咋回事儿?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来?”
罗大酉已经喝的有几分醉意了。
闻言道:“舒同,你是不是最后会错了眼神,方易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如意湖啊。”
汪舒同道:
“不应该啊,百花宴就在如意湖上举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就算他不知道,潇湘阁就在旁边,找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时候也该到了啊。”
一个同窗道:“舒同,这方兄不来,咱们想要捧如是姑娘夺魁可是有点难啊。”
“是啊,舒同,听说天香阁花大价钱请了寒江先生,对这次头名野心勃勃呢。”
汪舒同讶然:“天香阁这么下本钱,这才第一轮啊。”
寒江先生的名头他也听说过。
是杭州南边的一个隐士。
这寒江先生早年科举屡试不第,遂发誓永不入仕。
结果,没了科举心思,却在诗词一道上大放光彩,特别是秦楼楚馆里常用的婉约词,是钱塘一带的代表人物。
就算是朝堂里的大人们也比不过他。
周赤鲁道:
“天香阁一向与潇湘阁敌对,彼此常常打擂台,之前方易一首《蝶恋花》让如是姑娘大出风头,连潇湘阁也跟着风光一把。
天香阁早就看红眼了,这次出手,八成是想要借着这次百花宴压潇湘阁一头。”
同学们都点头:“有理有理。”
“咚咚咚!”
这时岸边传来一阵锣鼓声。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长街尽头慢慢走来一条火红的游龙。
游龙通体赤红,双目喷火,如同真龙一般摇头摆尾,活灵活现。
前方更有人举着赤色绣球在前舞动。
端的是热闹非凡。
这就是杭州府有名的鱼龙舞,鱼龙舞一出,就证明今晚的百花宴拉开了序幕。
“咻!”
一道烟花升上高空,然后轰然绽放,照亮了整片夜空。
如意湖旁的花船全都在这一刻敲响了铜锣。
汪舒同喃喃道:“百花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