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玄学大师”姑奶(下)
中子2026-05-20 13:0215,068

8

2010年,二姐家办事,我才得以在宴席上再次见到姑奶。虽然多年未见,但姑奶却没有太大变化,一点不显老,容貌、穿着、言谈举止都和之前差不多。吃饭时,姑奶招呼我挨着她坐:“中子,很有出息哎,考上了大学,当了老师,你妈妈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姑奶在饭桌上旁若无人地问我的生日时辰,在这样的场合我本不想多言,可是姑奶却不以为然:“怕啥啊,别人听到也记不住。”我说完之后,姑奶就盯着我看,嘴里嚼着饭菜:“你的命不错,可惜,事业上有一次很好的机会你没有把握住。”

我大惊,因为这事确实存在。上班三年后,因为教学成绩优异,校长找我谈话,让我考虑一下教导主任的职位。要知道,我们学校有8000名左右学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校。在这样的学校做主任,说明能力非常了得。但是,想到自己参加工作时间短,各方面都不太成熟,我婉言谢绝了校长。之后,眼看着别人做了主任、校长,自己却失去了机会。

虽然内心里有点波澜,但表面上我没动声色:“我就是普通的老师,有啥机会。”听完我的回答,姑奶接着说:“我说得对不对,你心里有数。”

饭后,在二姐家的沙发上,姑奶又拿出一个本子,说:“我给你起个‘局’看看。”接着,就像之前二姐描述的那样,姑奶时而写写画画,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用右手的拇指摩挲着其他四指:“你一生虽不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不错。”

在闲聊过程中,我才得知姑奶成为“玄学大师”前前后后的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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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爷的父亲生前供奉着“保家仙”,每逢初一、十五就会烧香上供。姑奶和姑爷结婚后,姑奶对“保家仙”也很虔诚。公爹经常和姑奶说,家里的“保家仙”非常厉害,尤其有一个“狐仙”道行更深,公爹称其为“胡老太爷”。这“胡老太爷”经常托梦给他,要在家族里找一个聪慧的人“出马”,救苦救难。姑奶的智商、性格非常符合“胡老太爷”的要求,所以,公爹恳请姑奶以后要善待这些“神仙”。姑奶当时答应下来。

公爹去世后,姑奶经常身体乏力,而且嗜睡,却也没当回事。直到姑爷出轨小姑奶,姑奶对所谓的“保家仙”也没那么虔诚了,因为“保家仙”也没有保住家庭的稳固。所以,姑奶有时就会忘记烧香、上供。

姑奶搬到新家时没有给“保家仙”留出位置,也就不曾烧过香。和食品厂看门卫男子的那段感情结束后,姑奶突然病倒。病好后的一天,姑奶出摊,旁边有个老头在算卦,刚开始两个人还各干各的,不一会儿,老头看着姑奶,说:“你家有事,你知道不知道?”姑奶一愣,说:“不知道。我家没啥事啊。”

老头接着对姑奶说:“咱俩有缘,我给你看看,不收钱。”姑奶本来没啥兴趣,可是,老头接下来的话让姑奶震惊了:“你经历坎坷,不是个凡人,一生至少要遇到5个男人,前4个都不是良人,不能陪你到最后,第5个男人出现得要晚一些,能陪你走完余生;第二,你曾对人有过承诺,但是你没有履行。这件事和一个老者有关。”直到这时,姑奶才想起当初和公爹的聊天,才想起搬家之后没有供奉“保家仙”。

老头告诉姑奶:“你就按照当初的约定去做,以后的路就会顺畅了。”

第二天,姑奶就在家里比较安静的地方供奉上了“保家仙”。说来也怪,供奉之后,姑奶的生意日渐好转,身体也有了起色。一次,邻居一个小孩夜里发烧,吃药也不见效。家长急得不行,来找姑奶做伴去医院。这时,姑奶就看见一个白胡子的老者告诉她,不用去医院,让孩子躺下,在头顶位置用十张黄纸左绕三圈右绕三圈,然后把纸烧掉就好了。姑奶想,应该是“胡老太爷”给她的提醒。姑奶决定一试。摸摸孩子额头,姑奶笃定地告诉邻居,不要慌,让孩子回到家里躺下,姑奶从家里拿来十张黄纸,按照“神仙”的指点去做。邻居刚开始还不信,可是,姑奶烧完纸后,孩子的烧眼看着一点点退下,不禁对姑奶竖起大拇指。从此,经由邻居的嘴,姑奶的名气一点点传播开来。也就是那一次,姑奶对自己的“超能力”有了信心。

此后,来找姑奶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姑奶不再出摊,成了“专业看病”的。姑奶和“胡老太爷”的“交情”也日渐加深。

姑奶告诉我,其实,人和“神”之间是可以交流的。有时,姑奶想看看“胡老太爷”,就在心里默念,然后,当晚就真的可以看到。一天,姑奶出去给人看病回来比较晚,那是冬天,天气寒冷,姑奶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心里想,这么冷的天,“胡老太爷”在深山修炼会不会冷,心疼极了。果然,当晚,姑奶躺在床上,将睡未睡的时段,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趴在她的跟前,用眼神告诉她:“我很好,不用担心。”那一刻,姑奶伸出手,就在要摸到“胡老太爷”时,“胡老太爷”忽然就消失了。

姑奶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很疼,她知道这不是梦。

禁不住好奇,我问姑奶,“胡老太爷”长什么样。姑奶向我跟前坐了坐,说:“修炼到一定程度的‘狐仙’是可以幻化成人形的。我就亲眼看到过‘胡老太爷’。”

那天没事,姑奶坐在自家门前想出门走走。姑奶家不远就是市场,姑奶刚出院门,就看到离自己10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男子身材挺拔,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嘴唇微闭,虽然白胡子,但是浓眉大眼,面貌俊朗,眼里含着微笑向姑奶走来。那一刹那,姑奶没来由地灵光一闪,那就是“胡老太爷”。姑奶紧走几步,想和“胡老太爷”说话,却发现“胡老太爷”和她的距离永远是一样的。姑奶停下脚步,那“胡老太爷”也停下脚步。姑奶开口问道:“是‘胡老太爷’吗?如果是,你就笑一下。”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这位男子站在那里,扬起手臂,冲着姑奶就笑了。姑奶刚要说话,男子就消失了。

这样的场景有过几次,每次出现,“胡老太爷”都是一样的打扮,“‘胡老太爷’有大将风度,就像在沙场上征战的将领一样。”

姑奶说得神乎其神,我虽然不太相信,但是姑奶认真和痴迷的神态却让我一时无法反驳。

也许姑奶看出了我的怀疑,告诉我:“凡事不可不信,不可全信,你心里知道就好,不要随意乱说。信与不信,自在人心。”

接着,姑奶举了一个例子。当年,小夏姑嫁到了另一个城市,小夏姑的丈夫从来不信姑奶这一套。一次去姑奶家,对着那些金像就说了句不恭敬的话。当时也没在意,可是回家后,小夏姑夫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疼,视力也模糊起来。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也看不出原因,小夏姑父痛苦万分。

小夏姑给姑奶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姑奶说:“你问问小军,他是不是对着金像说了不恭敬的话。”

小夏姑问姑父。这时,小夏姑夫才承认自己看到金像后非常蔑视地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哪来的‘神’,都是骗人的东西。”

姑奶告诉小夏姑,今天是眼睛疼,如果不来道歉,明天牙会跟着疼。小夏姑夫虽然不信,但是眼睛疼得受不了,就买了水果,来到姑奶家,跪在金像面前真诚道歉。说来也怪,不到半个小时,他的眼睛就不疼了。此后,小夏姑父还是不信姑奶能治病,但是,不恭敬的话不敢再说了。

本来对姑奶的话我也是怀疑的,听了刚才的事,我强咽下那些疑虑。姑奶告诉我,除了“胡老太爷”,姑奶还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接触到了《易经》,这对她看病很有帮助。有《易经》和“胡老太爷”加持,姑奶的“超能力”也越来越强。

那次分别,姑奶特意告诉我,如果以后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和心结,给她打电话,她肯定能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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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二姐聊天过程中,姑奶得知我奶奶的身体状况堪忧,时常梦到死去的亲人。村里有一种说法,人的大限将至,就会梦到去世的亲人。这种说法自然没有科学依据,可是,80岁的奶奶却很在意,经常在二姐回家时念叨。

听到这,姑奶就提议和二姐一起去看看奶奶。到了奶奶家,才知道前几天奶奶在厨房做饭时不小心闪了筋,从手腕一直到胳膊肘霎时肿起很高,无法给姑奶做饭。二姐赶紧去厨房给姑奶做饭,这时,姑奶一把拦住二姐:“我不能吃你做的饭,我必须吃你奶奶做的饭。”

二姐看着姑奶,又看看奶奶,表示不解。只见姑奶从随身携带的兜子里拿出一支毛笔和一个小磨盘,然后找来酒,倒进一个小碗。姑奶用火把酒点着,火势正旺时,只见姑奶把手伸进火中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把手凑近嘴边,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然后在奶奶肿痛的地方来回摩挲,这样来来回回大约持续三五分钟,奶奶甩甩胳膊,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这还没完,姑奶把毛笔蘸上墨水,又在奶奶肿的地方画了一些二姐看不明白的道道,一边画,嘴唇一边微微翕动,听不到声音,也不知姑奶说了些啥话。就这样,20分钟左右,姑奶对奶奶说:“还不去厨房做饭啊?”奶奶还在发愣,姑奶又说:“你看你的胳膊好没有?”奶奶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惊喜地发现,胳膊上的肿痛已经慢慢消失,手臂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了。

吃饭的过程中,奶奶告诉姑奶,自己不害怕死,只是,想提前知道“那边”什么样,以后到了“那边”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人。所以,这次想让姑奶带着自己“过阴”(到那个世界看一看)。

姑奶不插话,只是微笑。奶奶说完了,姑奶才说:“嫂子,你是我的恩人,当初我搬到这个村子时,你没少帮助我。所以,你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我会尽力去做。”说着,姑奶告诉奶奶,她的一生已经快到了尽头,要奶奶好好享受人生最后的这段时光,那些病痛都是身体自然老去的表现,这一生马上就要“瓜熟蒂落”。说着,看看我,又看向我奶奶:“你‘走’时,能借你大孙子的光(意即奶奶去世时,我能在身边)。”

当晚,姑奶决定带着奶奶到“那个世界”看一看。姑奶反复嘱咐奶奶,到了“那边”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得停留,必须跟住她。而且,如果看到熟悉的人,千万不要打招呼,一定要把嘴闭严。“那个世界”的一切,回来后都不可向外人说,否则便是泄露天机,要遭报应。奶奶一一应答。

为了避免两人走失,姑奶让奶奶找来一条红布,分别系在两人的手腕上。姑奶告诉奶奶,这样一来,到了“那边”,两人就不能走散了。

然后,姑奶又叮嘱二姐,在她和奶奶“睡觉”(“过阴”以睡觉的形式进行)时,千万要保持周围肃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叫醒她俩或者晃动她俩的身体。只有这样,她们才能顺利回来;否则,她们回来时就会很费力,或者干脆回不来。

那晚,为了姑奶和奶奶能顺利“回来”,二姐几乎一晚没睡。直到第二天天亮,姑奶和奶奶才醒。

二姐把这件事和我说了,一次回家看望奶奶,我问奶奶,到了那边,有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奶奶笑而不答,随即点点头。

两年后,和姑奶说的一样,奶奶寿终正寝。那天,正是休息天,我回家看奶奶。只是转身的工夫,就听她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动,回头一看,刚才还坐着的奶奶一下子就倒下了。我赶紧叫着“奶奶”,然而,奶奶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喊了。奶奶是自然“老去”的,几乎没受什么折磨。

只是不知道,奶奶到了“那边”,是否如之前看到的那样,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9

不久,周婶侄子小李又出事了,这次告他的人据说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罪名”除了之前的几条,还增加了贪污。纪检部门已经打过电话,三天之内要小李去谈话。情急之中,小李又想到了姑奶。听说是个“大活”,静娴也跟着来了,并说这次要娘俩合力给小李“除灾”。姑奶给二姐打电话,让二姐陪着她。

姑奶落座后,静娴对小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上次你答应‘神仙’什么了?如果上次你兑现,这次是不是就没事了?你不要以为我们向你要,这是你答应‘神仙’的,许诺不践诺,‘神仙’还怎么帮你?”

原来上次给小李看病的事,静娴大概都听到了。姑奶要静娴不要乱说,可静娴不管不顾,几句直白的问话把小李弄得面红耳赤。小李一个劲赔礼,说自己上次信口雌黄,没有兑现诺言,这次如果帮忙,他会给姑奶比上次还丰厚的资金答谢“神仙”。

听到这,静娴不再说话。这次,姑奶仍旧起“局”,看着“卦象”,静娴告诉小李,这次非常严重,必须多“破费”才行。小李忙不迭应承。

姑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她只告诉小李一句话:“你别慌,你慌了,一切就都完了。”说着,她舀来一碗水,嘴里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姑奶告诉小李,这是一道“符”,这道“符”中蕴藏了她多年的功力和诸位“神仙”的助力,有了这道“符”,就能保证小李不受太多惊扰,保证自己的心气还在。只要心气在,问题就不大。

小李对姑奶连声道谢。只见姑奶把“符”烧掉,灰烬落在碗里,让小李一口喝下去。然后说,喝了这道“符”,能逢凶化吉,至少没有牢狱之灾和生命危险。姑奶告诉小李,这次让“胡老太爷”亲自护送小李,保证纪检人员和小李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交流。小李也许真的吓着了,小心翼翼端起碗,按照姑奶说的,一口气把水喝了下去。

临出门,小李还握着姑奶的手,告诉姑奶让“胡老太爷”一路护送。姑奶表情凝重:“我答应你的,定会帮你办到。放心,别慌。”

果真,三个月后,小李留置期满,因证据不足出来了。小李出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和姑奶联系。这时,关注小李行踪的静娴给周婶打电话,让小李兑现承诺:“事情办好了要‘答谢’各位‘神仙’,不能让‘神仙’白费力。如果不是‘神仙’帮忙,这次不可能出来。其实,这些钱不是我们要,我们要‘施舍’到庙上,给他做功德。”

姑奶告诉静娴:“都是求生存,不要说那么难听的话。”静娴看着姑奶,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小李买了贵重的水果,答谢的酬金比上次还要多。

为表诚心,小李说,姑奶到庙上“施舍”时,他陪着去。静娴一听立即反对:“你一个凡人去干啥,你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没用。”

姑奶告诉静娴,我们给人“看病”同样是求生存,但是过分贪心,就会违背救苦救难的初心。静娴听后,回姑奶一句:“幼稚!”

还有一次,村里李家人的孩子常常莫名发烧,找到姑奶指点迷津。姑奶让他们修了祖坟,孩子也渐渐好了。李家人提出重谢姑奶时,姑奶只要了99元的费用,“要一个吉利数字就好,我们都长长久久。”

李家人不好意思,但是姑奶说什么也不多要。当初姑爷出轨小姑奶的时候,全村人几乎都看笑话,唯有李家人不参与村人的闲聊。并且,在姑奶情绪低谷的时候,默默地给姑奶送来2斤大枣,让姑奶补补气血。姑奶至今都记得。

而静娴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就你心眼好,就你这样啥时才能发财?”姑奶不急不忙地告诉静娴:“凡事适可而止,给人看病也好,看风水也罢,都是在积功德。急功近利,自损修为。”

静娴怼姑奶:“你如果修为好,你儿媳妇能那样对你?什么修为不修为的,挣钱才是第一位的。”

听着静娴的话,姑奶的脸霎时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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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大学毕业后到了外地工作,并在当地结婚生子。妻子是一个政府要员的千金,平时很是娇惯。石磊有了孩子后,姑奶去伺候月子,儿媳给孩子起了名,姑奶建议,按照生辰八字和天干地支的关系,孩子的名字里最好带一个“垚”字,并给儿媳进行了解释。可是,儿媳看不惯姑奶“装神弄鬼”的行为,不假思索断然拒绝;不仅如此,儿媳对姑奶做的饭菜也没有胃口,对姑奶百般挑剔,不是这不对就是那不对,姑奶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即便如此,也没能逃脱被嫌弃。

那次,姑奶给儿媳煮粥,为了让粥更软糯一些,放了一些小苏打。可儿媳天生对小苏打的味道过敏,一闻到味道就恶心。那次,儿媳对姑奶发了火,说姑奶没安好心,这样下去肯定会把自己害死,说着就哭了起来。

姑奶站在客厅中央一个劲赔不是,说着“对不起”。石磊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姑奶看看儿媳,又看看儿子,强把眼泪咽下去。好不容易熬到儿媳出满月,就启程回了老家。

回程那天,石磊送姑奶去火车站,给姑奶买了一张硬座车票。递给姑奶时,石磊只说了一句:“路上注意点。”不待姑奶答话,他就走出了车站。看着石磊的身影,姑奶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回来后,姑奶闷闷不乐,把这一切都咽到了肚子里。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心里憋屈。

静娴经常有意无意地在姑奶面前提起石磊:“就你那儿子,以后到老了也指望不上,以后有钱给我吧,我在你身边,有啥事还得是我。”

可是,相比石磊,静娴也好不到哪里。

静娴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可是她延续了小时候的性格,对姑奶当年严厉的做法愈加逆反,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和姑奶吵架。不仅如此,静娴还出了名的吝啬,挣钱从来不给姑奶。有一次,姑奶出门坐班车没有零钱,问静娴要。静娴只给了姑奶1元钱,那时坐班车单程1元钱。拿着这1元钱,姑奶心里不是滋味。

不仅如此,静娴还控制着姑奶给别人看病挣的钱。每次看病回来,静娴都要把姑奶挣的钱要出来,表面上说是给姑奶攒着,留着以后养老。可是,钱到了静娴手里,从来没拿出来过。姑奶只能自己偷偷摸摸攒些钱。

看姑奶给人看病挣钱,静娴也很羡慕,央求姑奶教她看病的方法。姑奶劝她:“年轻人好好干事业,别把心思用到别处。”

静娴反驳:“可是,干事业也不挣钱啊,我不得想点别的办法挣点钱。”见姑奶怎么说也不教她,静娴买来《易经》自己琢磨,不懂的地方就问姑奶,看静娴铁了心要学,姑奶就偶尔指点一下。而静娴就凭着这点表面功夫也宣扬自己能看病,并说自己得到了姑奶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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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我二姐夫的弟弟家发生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因为亲戚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弟弟从银行支出1万元的现金。可临了,亲戚不用了,弟弟就随手把钱放在了家里。一个月后,他忽然记起这件事,可钱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更让人着急的是,这期间二姐夫的妹妹曾到他家打扫过卫生。弟媳妇不禁起疑。弟弟不怀疑妹妹的为人,但是,这钱怎么就平白无故不见了呢?

某天,弟弟和二姐说了这事。二姐一下子就想到了姑奶,姑奶那么神通广大,这件事在她那里不就是“小菜一碟”?

路上,弟弟曾问二姐,找姑奶问事是不是得“表示”一下。二姐心想,毕竟是亲戚关系,这也不算大事儿,就说,买点水果表达一下心意就好。

到了姑奶家,静娴也在。出租屋很小,20平米左右,是车库改造而成的。一进屋,向阳的一侧墙上贴着一幅长约一米半,宽约半米的画。画上方正中间位置竖着写的是“胡老太爷”,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写的都是各路“神仙”的名字。画的两侧写着两联大字:在深山修真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画下方摆放着十余尊金像,形态各异。进到屋,在姑奶的指引下,二姐冲着画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摆上买来的各种水果。

静娴长得像姑奶,不好看,表情冷,眼神也冷。寒暄之后,二姐说明了来意。静娴面无表情地说,“看事”需要先压钱,否则不灵。那神态,好像不认识二姐一样。弟弟一听赶紧掏钱,压了500元钱。谁知,静娴却说,别人“看事”都是2000元钱,你就给500元,不灵可别怪我们。说这话时,静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姑奶坐在那里刚想说话,却被静娴一声咳嗽吓得憋了回去。那一刻,二姐尴尬万分。二姐当时就想,哪是上天忘记给她配另一半了,这样只认钱的人,谁能和她生活到一起?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静娴说她给看,姑奶在一旁看着不吱声。她像姑奶那样起了一个“局”,然后嘴里不知道说点啥,手指也不断来回摩挲,最后说,钱丢了,被一个熟人拿走了。这还了得,姐夫的弟弟当时就傻眼了,这不就证明是自己的妹妹把钱拿走了吗?

“真的是这样?能不能算错了?”姐夫的弟弟表示怀疑,不情愿是这样的结果。稍顷,姑奶才说,刚才是静娴小试一下,说着玩呢。其实,弟弟的钱没丢,还在屋里,但具体在屋里哪个位置,她也说不准,反正,以后某个时刻弟弟就能发现。

这事还能闹着玩?刚才给500元钱嫌少,两个人两个结果,到底信谁的?姐夫的弟弟有些生气。这时,静娴才红着脸,说刚才自己只是玩玩而已,姑奶说的才是对的。二姐赶紧打圆场:“我们就是冲着姑奶来的,别人我们都不信。”为了表达歉意,静娴拿出100元钱递给二姐:“既然是亲戚,这次就收400元得了,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这样的结果二姐并不很满意,一是因为静娴的捣乱,二是姑奶没有告诉钱究竟在哪里。但弟弟很释然:“至少,姑奶没说这钱被人拿走了,这样,这钱和妹妹就毫无关系。”在弟弟看来,姑奶的话更像是还给妹妹一个清白。

奇怪的是,春节将至,弟弟和妻子打扫房屋,擦衣柜时,忽然发现那一万元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衣柜最上层的夹缝里。弟弟赶紧给二姐打来电话:“找到了,找到了,那钱找到了。感谢姑奶,看得真准。”

二姐背后和我埋怨,“静娴让姑奶惯坏了,怎么这么‘贪财’?”

10

第二年春天,二姐夫的姑妈癌症扩散住进了医院,看着骨瘦如柴的姑妈,所有人都无能为力。那天,二姐夫对二姐说:“要不找姑奶看看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有了上次的经历,二姐不想找。可是,二姐夫告诉二姐:“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至少,以后咱们没遗憾。”没办法,二姐来到姑奶家。

姑奶一听病情,稍作思忖,告诉二姐,别看了,“治病治不了命”,人的身体就像机器,时间久了都会有毛病,都会被淘汰。适者生存是自然规律,医学都挽救不了的事,“胡老太爷”也不能逆规律而行。

二姐不死心:“姑奶,你就给起个‘局’看看吧,实在走投无路了。”

“人的一生怎能用一个‘局’来决定,生老病死,各有定数,随他去吧。”姑奶回答。

看二姐心有不甘,姑奶说,人间事,一是命,二是运,二者缺一不可。“神仙”也不是无所不能,如果凡事由“神仙”来定,那我的人生比谁都会圆满。说完,姑奶脸上露出少有的落寞。二姐满眼疑惑地看着姑奶,姑奶动了动嘴唇,几次欲言又止。

“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姑奶就往开了想。千万别自己憋着。注意身体。”二姐劝慰姑奶。这么多年,二姐和姑奶联系频繁,姑奶把二姐也当成家人。听二姐这么说,姑奶终于忍不住:“这么多年,我给人看病,求生存只是一方面,其实,我是在通过看病‘渡’自己的劫。”姑奶忽然说道。

“姑奶有心事,和我说说看?”二姐说。

姑奶听后足足犹豫了一刻钟,才忽然像下定决心一样告诉二姐:“其实,你们不知道,我还有一个送人的孩子,这辈子,我只和你妈妈说过,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二姐表面上大惊,细细听姑奶的叙述,也知道了海生后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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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生的养父母搬家后,姑奶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打听到谢家人搬到了距离原来村子40公里的地方。巧的是,那个村子有姑奶的一个亲戚。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姑奶喜极而泣。她偷偷来到那个村子,在亲戚的帮助下远远地见到了海生。知道养父母对海生很好,而且海生在学习上也很争气,姑奶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怕惊扰谢家,姑奶不敢经常来看望,很多消息都是亲戚传递过来的。1990年,海生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海生结婚时,姑奶联系到谢家人想参加婚礼,被谢家礼貌拒绝。海生的养母对姑奶这种“骚扰”非常生气,屡次告诉姑奶不要打扰他们的平静生活。姑奶不想失信,含泪答应。

直到2016年,姑奶从亲戚处知道海生养母去世,才重又打听到海生的消息。那时,海生45岁,在单位已经做到了领导。找到海生时,姑奶仔细打量着他,看着酷似他爸爸的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海生打破尴尬,说养父母已经在他结婚前夕把一切如实相告,还说,如果他愿意,可以随时去找亲生父母。考虑到养父母的感受,海生没有那么做。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自己妈妈的人,海生问了一句:“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姑奶没想到海生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张开嘴,始终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在姑奶的心目中,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提起的名字。

见姑奶这样,海生什么也没说,只告诉姑奶自己多保重,以后没事就不要来找他了。姑奶叫着“海生”的名字,可是,海生只给姑奶一个背影。姑奶不死心,隔了一些时日,又去找海生,想求得海生的原谅。

就在海生又想转身离开时,姑奶说了一句:“你小时候我去看你时,你不是这样的,那时,我给你买你喜欢吃的糖果,你总会黏在我身边。你养母怕影响你的成长,后来才搬家的……”海生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姑奶。

海生告诉姑奶,他确实记得小时候有个阿姨去看他,给他买好吃的,每次见面,阿姨都会抱着他,不撒手。后来,搬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阿姨。海生当时还问过养母这件事,养母告诉海生,因为离得远,那个亲戚不会再来了。姑奶的话,让本来已经淡忘的记忆此时又明晰起来。

那次,海生和姑奶加了微信,姑奶才知道,海生的养母离世后,养父在他家养老。好几次,海生委婉地想打探生父的消息,姑奶都一带而过。仝生当年离开姑奶后,过了几年娶了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寡妇,两人感情不好,总是吵架。后来,仝生得了肝癌,去世了。

本来,姑奶不想向海生透露他亲生父亲的消息,可是后来她想,知道自己的来处是每个人的权利,还是告诉他吧。

看着海生有所缓和的表情,姑奶提出想看看海生的儿子,可是,却被海生以孩子上学不方便为由搪塞过去。姑奶自我安慰,也许,海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

但是,想见自己孙子一面成了姑奶的遗憾。暑假时,姑奶来到海生居住的小城,在亲戚家住下,吃完早饭就在海生居住的小区门口徘徊,姑奶想,这样总会有机会见到孩子。终于,有一天休息日,姑奶看到海生领着孩子出来,怕难堪,姑奶躲起来没有上去打招呼,远远地,姑奶看到海生的儿子长得高高帅帅,侧影看起来长得很像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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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些都是秘密,姑奶不想让另外三个孩子知道。可是,一次静娴用姑奶的手机,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得知海生是单位中层领导时,她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告诉姑奶,要想让自己守住这个秘密,以后就要听她的。

姑奶所住小区有一个退休的儒雅老头,老头退休前是一个单位的领导,非常有修养,没了老伴。姑奶对这个老头很有好感,平时有事没事总爱和这个老头说话,两人聊得来。老头退休后喜欢了解有关养生的知识,姑奶就买来一些养生的书送给老头,老头很感动,冬天的时候给姑奶买来一件羽绒服。姑奶爱不释手。

可是,姑奶和老头的事被静娴知道了。她劝说姑奶,老头是看上了她的“赚钱能力”不可靠,要姑奶尽快离开老头。姑奶对静娴的话并不理会。谁知,有一天,静娴竟然私下找到老头,让他主动离开姑奶,说姑奶有儿有女,不需要另外的人掺和进来,让老头好自为之。老头也对静娴说,他和姑奶好是两厢情愿,做儿女的无权干涉父母的私事。静娴一听,撒起泼来,说老头“为老不尊”,并扬言要找老头的儿女,让他们看看有个什么样的爹。

老头一看静娴这般没有教养,暗地里打了退堂鼓,姑奶再找老头说话唠嗑,老头敬而远之。姑奶的“黄昏恋情”就这样被静娴搅散了。姑奶找静娴理论,静娴理直气壮,告诉姑奶,如果再和那个老头来往,她就把那个秘密告诉小夏姑和石磊。看着不懂事的静娴,姑奶只说了一句:“这么多年的书,你是白读了。”

从此,这件事就像心魔一样折磨着姑奶,她怕小夏姑和石磊知道这件事,她怕自己会让儿女看不起。尤其是石磊,本来就对她不闻不问,如果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事,会更加冷落她。

“其实,静娴就是怕我挣的钱给别人花,她就想把我当成‘摇钱树’。”姑奶有些激动地对二姐说。

二姐反问姑奶:“你那么会‘求神仙’,你咋不让‘神仙’治治静娴的坏脾气呢?”

半晌,姑奶才说:“‘神仙’救苦救难,却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性。”

“姑奶,有些事是瞒不住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承认,长痛不如短痛。况且,这也不是丢人的事,恋爱自由没有错。咱们也没插足别人家庭,他单身,你单身,这件事放在现在,根本不是事。”二姐接着说。

良久,姑奶开口:“你说得对,每个人都不可能活得像教科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哪有现成的规定?做人,还是随性一些好。”姑奶的话透着某种坚定。

11

这些年,姑奶一直租房。姑奶原本打算和石磊一起住,但是,伺候儿媳月子之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静娴结婚后买的楼房不足50平米,况且,静娴脾气暴躁,不体贴她。姑奶去也不合适。小夏姑一直让姑奶住到她家,怎奈小夏姑夫不信姑奶弄的那一套,告诉姑奶,你来住可以,但是供奉的那些金像不能摆在自家屋里。

姑奶的出租屋到期后,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只能暂时住在小夏姑家里。她把那些金像寄存在一家佛店,平时经常去看望。可是,没过多久,佛店老板告诉姑奶,他们要去外地发展,这个店要出兑,要她把这些金像搬走。这时,姑奶才想到,无论如何,自己要有一座房子。

2018年,姑奶张罗买房子。得知姑奶要买房子,静娴竟然背着姑奶找到海生,让海生出点钱。海生迟疑了一下,告诉静娴自己现在手头没有,过两天想想办法。三天后,静娴再次找到海生,海生给静娴5万元钱,让她转交给姑奶。收到钱,姑奶愣住了,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姑奶表示不要,要退回去。

静娴说:“他也是你生下的,他应该拿钱。”

姑奶气得不行,说了静娴,可是静娴竟大言不惭:“如果你不要,这钱我要。”

过后,姑奶联系海生,要把钱还给他,海生连连推辞:“我没能力给你全款买房,就给你拿一部分吧。”这钱在姑奶看来,怎么都觉得拿得有些愧疚。最终,拗不过海生,收下了这钱。

一年后,姑奶用这5万元钱,小夏姑拿了3万元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在小镇花15万元钱买了不足40平米的楼房。当时静娴也想给姑奶拿5000元钱,但是,姑奶说什么都没要。买了楼房后,静娴对姑奶分外热情起来,夏天时竟然花300元钱给姑奶买了一件衬衫。

姑奶不要,静娴竟然生气,抹了眼泪。没办法,姑奶只好收下了这件衬衫。谁知,姑奶刚刚收下衬衫,静娴就对姑奶说,让姑奶把楼房的名字改成她的名字,以后她给姑奶养老送终。

姑奶告诉静娴,她已经想好,这个房子以后给海生,因为海生拿的钱最多。静娴一听炸了:“他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你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他拿钱理所当然。”姑奶一听静娴这样说,当即正色告诉静娴,海生是自己在那个特殊时期生下的,从来没得到过自己的爱,可是,却给自己拿了5万元钱,自己以后要留下遗嘱,把房子留给海生,除此之外,谁也别想。

姑奶说得严肃,静娴愤愤不平,扬言必须得到这所房子,否则自己不会罢休,天天来折磨姑奶,而且要把海生的事告诉小夏姑和石磊。为了清静,最后,姑奶实在没有办法,给了静娴1万元钱,静娴才停止胡闹。

然而,拿了钱的静娴还是拐弯抹角把海生的存在告诉了小夏姑和石磊。石磊听完后,很淡然:“多个儿子好啊,以后给妈养老的人又多了一个。”

小夏姑听完静娴的话,正告静娴:“再不可拿这说事,男女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那个年代,妈妈冒着生命危险和可能遭受的风言风语生下海生太不容易,这些年妈妈活得本来就很煎熬,你不理解妈妈,反而拿这事要挟妈妈,你做得对吗?如果你再一意孤行,咱们姐妹都没得做。”面对小夏姑的指责,静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姑奶对小夏姑的理解很是感动,小夏姑握着姑奶的手:“咱们应该去看看海生,他也是我的弟弟。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走散了这么多年,也该团聚了。”静娴在小夏姑的说服下,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反对。石磊明确告诉小夏姑,自己回不来,让她们几个去。

还没吃上团圆饭,静娴就自己找到海生,说要买学区房,想借10万元钱。静娴说得言辞恳切,但是,因为数目不小,海生借口回家商量一下。之后,静娴又找过海生几次,都被海生推辞。终于,海生在一次聊天中,和姑奶说了这件事,“静娴妹妹找我借钱,可是,我手头没那么多,加上没有您的电话,我就没有借给她。”直到这时姑奶才知道这件事。姑奶向海生道歉,告诉他做得对,让他以后不要再搭理静娴。

不仅如此,事后,姑奶从周婶那里还得知,静娴给小李也打了电话,让小李拿些钱帮助她买房。理由是,她好好“修炼”,之后,“保佑”小李仕途上能够避开小人,平步青云。小李当时就笑了:“按理说,我应该给你拿点钱,可是,我现在手头也不宽绰。实在不好意思。”周婶告诉姑奶,小李曾说,如果哪天姑奶有事需要钱,他会适当考虑的。

听着周婶说的话,想到静娴没有底线的做法,姑奶感觉自己无地自容。姑奶给静娴打去电话,严厉批评了她,告诉她,以后再不能干这样荒唐的事。可是,静娴大言不惭:“海生不是我哥哥吗,既然是哥哥,妹妹借点钱怎么了?还有小李,咱们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借点钱都不行。不借就不借,还告什么状?”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胡老太爷’帮助我们救苦救难,也是让我们能生存就好,绝不是让我们贪得无厌。你这么做背离了我们的初衷,自损功德啊。”姑奶痛心疾首。

“我不要什么功德,我只要钱。”静娴有些歇斯底里。

===

姑奶把这些说给二姐,二姐问姑奶,怎么不求助“胡老太爷”,“点化点化”石磊和静娴。姑奶说:“‘神仙’也破不了我的‘局’。这是命,认了就好。”

然而,就在“团圆”之事提上日程时,疫情来了。海生在疫情期间数次便血,当时管控非常严,出行不便,海生就谁也没有告诉。海生在本市医院被误诊为尿道炎,当成了普通炎症去治疗。

等克服重重困难到省城医院时,才确诊是膀胱癌,可是,已经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2022年5月,海生去世。从发现病情到去世,只有8个月。得知消息,姑奶霎时崩溃,在小夏姑的陪同下,送了海生最后一程。在殡仪馆,海生的妻子和姑奶礼貌地打了招呼。

葬礼上寥寥数人,除了至亲,只有海生单位几个领导,姑奶欲哭无泪,一口一个:“海生,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使出浑身力气也要救你啊……”

海生的葬礼上,姑奶第一次正面见到海生的儿子,和海生长得一模一样,姑奶失态地握住孙子的手:“孩子,我是你奶奶……”孩子愣愣地看着姑奶,不知所措。

回来不久,静娴又提起房子的事。让姑奶把房子过户给她:“海生已经去世,我大姐过得比我好,石磊不稀罕,这房子除了给我还能给谁?”见姑奶不说话,静娴接着说:“我是你名正言顺的闺女,房子写我名,谁也说不出啥。”

姑奶看着静娴,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立下遗嘱,这房子留给海生的儿子,这是我这辈子最坚定的坚持,谁也不能干涉。”看姑奶冷静肃穆的表情,静娴撇撇嘴,没有说话。

不久之后,姑奶联系到海生的妻子:“海生活着时我没能照顾,以后,我会把我的房子过户给我的孙子。我现在还能挣钱,以后我每年给孩子存点钱,就当是对海生的一种补偿,也是我做奶奶的一点心意。”

海生妻子推辞着:“海生之前断断续续和我说过自己的身世,您的年纪大了,那些钱留着您养老吧,等以后您的孙子出息了,我会告诉孩子孝敬您的。”听着海生妻子的话,姑奶禁不住又有泪淌下。

2023年初,二姐给姑奶打去电话,姑奶和二姐说了很多关于海生的事。姑奶告诉二姐:“他有他的劫,我有我的劫,他的劫渡完了,我的劫还没结束。”还说,海生长得帅,和他爸爸非常像,海生的右腿根部有块胎记,比拇指还大。还说,海生比石磊孝顺得多,见面时会关心她的身体……

电话里,二姐不知该如何安慰姑奶。姑奶说,之前一段时间她总是做梦。梦中“胡老太爷”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应该经历的“劫”,这一生,她不仅要“渡”众生,还要“渡”自己。“渡”别人容易,“渡”自己很难。

所以,这是考验她的时候,要她顶住压力,只有这样,她才能超脱,达到一定境界,修成正果。姑奶还说,梦中,“胡老太爷”威严挺拔,眼神里充满关怀。那一刻,姑奶突然“悟”到:“神仙”也懂人间百味,大千世界,神和人有相通之处……

二姐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在我看来更像是姑奶的自我安慰。不管怎样,能让自己心理平衡,让自己“心安”也是一种“修为”。

12

去年暑假时,二姐让我开车和她一起去看望姑奶,姑奶状态不错,一见面就告诉我们,海生的儿子大学毕业后,也进了一家国企,前不久来看过她,给她买了很多营养品。姑奶兴致很高,领我们走了当地几个适合游玩的地方。

一路上,姑奶步伐矫健,一点看不出老态,而且,姑奶边走边给我们讲解,一点也看不出疲惫。二姐随即对姑奶说道:“姑奶,你可真年轻,就这样的状态能活过一百岁。姑奶你有什么秘诀?”

“秘诀就是心里要装满爱,对人、对事,都要宽容。”姑奶认真地回答。

“之前那个给你算卦的老头不是说你还有第五个男人吗,你信不信?”二姐也来了兴趣。

“信,当然信!所以我说心里要装满爱。”姑奶说。

“啥标准啊,姑奶?”二姐接着问。

“我自己不好看,所以我找老头的第一个标准就是要好看。我是‘外貌协会’的,不好看的老头我相不中。”姑奶认真地说。

“可惜了那个退休老干部,儒雅又帅气。”二姐说。

“他不是我的正缘,如果是,我们就不会散。”姑奶不无遗憾地说道。

“姑奶,你这么会算,那你给自己算算,啥时能遇到你的‘真命天子’,求求‘胡老太爷’早点帮你找到另一半。”二姐和姑奶开着玩笑。

“很多事不需要算,顺其自然就好。人们的‘算’也就是想求得心理平衡。其实,所有的‘招数’,都是让你心安,心安就是最大的顺其自然。”姑奶若有所思。

“那你之前给别人算的,都准不准?”我脱口而出。

“信,是一种心安。不信,也是一种心安。”姑奶答道。

听到这,我忽然还想问问姑奶,她和“胡老太爷”的沟通和“胡老太爷”幻化成人形是不是真的,转而我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既然都是为了求得一份心安,为何还要追究到底呢?心安,既有求者的心安,也有“算者”的心安。

那次,姑奶告诉我和二姐,为了免去后患,她住的这所房子不久就要过户到自己孙子名下,这是她能为海生做的最后一件事。这件事对她来说,意义重大,更名之后,她就“心安”了。

告别姑奶回程的路上,二姐忽然很有感慨地问我:“你觉得姑奶是不是活得有些失败?”我不解。

二姐接着说:“姑奶把三个孩子都培养成人,他们都能自食其力。可是,姑奶70多岁了,还要靠给人看病过生活,即便是小夏姑也没有迁就姑奶的爱好;没有养育之恩的海生却比石磊对姑奶还有人情味。一生中唯一的一座房子还要被静娴觊觎,还要靠提前过户来保证房子的归属。这是不是姑奶教育的失败?”

我没想到二姐会问这样的问题。可是,活得失败与否和儿女孝顺是否有直接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为,也许,正是因为子女的不孝,上天才给了姑奶这样一个“技能”,才让她走上了这样一条路,凭自己的本事生存永远不值得怀疑。我想,姑奶的“胡老太爷”也会支持她做的选择。

国庆长假过后,姑奶给二姐打电话,告诉二姐,她最近结识了一位男士,相距不足30公里,是姑奶曾经的一位“患者”,姑奶治好了他的病,因此对姑奶很是崇拜,经常和姑奶聊天,并表示了爱慕。这位男士身材气质颇像明星,是姑奶理想中的模样。难能可贵的是,这位男士也喜欢研究《易经》,经常和姑奶探讨,并得到姑奶的指点。

姑奶邀请二姐有时间的时候一定去她家串门,顺便给二姐介绍认识。二姐当即答应。电话里,姑奶表现出莫大的期待:“那就说好了,不见不散。”

听着二姐和我说的这些,我能想象得到姑奶小女孩一般的憧憬和一脸痴迷的神态,我知道姑奶又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是那个陪姑奶走完余生的第五个男人。

祝福姑奶,祝福胡茵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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