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洒进了苍平山起伏的山峦之中,唤醒了沉睡的广袤森林,昨晚,初冬的第一场大雪就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大雪覆盖了整个山林,将其变成了一片茫茫雪原。
太阳照在雪原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济慈道人从一颗大树丫上刚醒过来,一时有些睁开不眼睛。他已经在这深山里寻摸了三天,还没有找到师傅要他找的地方。他从怀里摸出师傅交给他的那张纸片,又仔细地看了看。也许是师傅当时太匆忙了,这张巴掌大的纸片上,只是潦草地画了个地形图,上面用一个墨点标注了大概位置,可一进山才知道,这个墨点就覆盖了很大一片范围。
昨晚开始下雪时,济慈就决定先行离开这里了,他身上衣衫单薄,无法抵御这严寒的天气,加之下雪之后,这白茫茫的一片,目标就更不好找寻了。再说师父只是要他在次年的秋季之前找到这个地方就行了,所以待明年开春后再来也不晚。只是昨夜是个无月的黑夜,他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只好决定呆到天明时再下山。
济慈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开始慢慢适应了周遭的光线,放眼向山坡下望去,一片白雪皑皑山景尽收眼底。
他在树丫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翻身从大树上下来,却发现下面的山林中有异动,他又迅速的顺着树干往树顶上爬去,在接近树巅之处,向四周的山林中仔细探视。
果然山林中有几个方向都有人群涌动,而且移动速度相当之快,不像是普通人,而像是行动有素的军士。
不好,难道官兵来追捕自己了吗?他们怎么知道我跑到这么远的山里来了,济慈有些惶恐不安,又有些不解。
正当他犹疑是马上离开呢,还是继续躲在树上时,却突然发现对面山崖左手边的一片林子里钻出个人影,这个人影在林子边上四处张望了一下,冲进了对面山崖前的一片空地上,往另一边的山林跑去。
远远看去,这女子虽然有些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但也难掩其娇好的身形和非凡的气质。她身着一袭白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外披金丝薄烟翠绿纱。鬓若刀载,眉如笔画,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一头乌黑似丝的长发,在白雪映衬下飘逸如泉。这女子浑身上下散发出那种逼人的贵气,在这荒郊野岭中出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让济慈想到了皇宫内的那些女眷,毕竟他在宫里呆过几个月。
更奇的是,她怀中还抱有一个婴儿,在紫貂毛皮的襁褓中,婴儿已经沉沉睡去。白衣女子一手护着婴儿的头部,避免雪花飘落在婴儿脸上,另一只手环抱着婴儿的身体,将婴儿的身体紧贴在自己的胸前,同时双足发力,迅速地在深雪中向前行进。
只见她脚尖点着地面上的枯枝和落叶,在雪地上飘忽前行,瞬间就到了七八丈开外的地方,没有留下一点脚印的痕迹。这“踏雪无痕”的功夫,让济慈大吃一惊,这绝非一般的普通女子,而且他明白过来,那些四下围拢上来的官兵,追逐的对象显然是这名女子,而非是他。
看着这名女子抱着婴儿冲进了右边的山林,济慈还怔怔地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想到:为什么这么多官兵来围捕这名女子呢,这女子是个什么样的重要人物呢,还是她怀中的婴儿很要紧呢。
正胡乱猜疑着的济慈这时又看见那女子又从右边的山林里退了出来,慌忙向回跑着,显然在那林子里也发现了追兵。
女子再次进入对面山崖前的这片雪地上时,怀中的孩子正在放声大哭,这让女子有些心神不宁,步伐错乱,她四处张望,似乎很想找个地方将孩子藏起来。
就在女子试图迈过崖前一个缓坡时,陡然身子一晃,脚下一空,身下的雪地突然间陷了下去,露出一个洞来。好在这女子反应敏捷,就势一滚,就避开了这块垮塌下去的雪洞。
不待这女子立稳,一只两眼放着红光的母狼,顶着一头松雪从洞里冲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原来女子刚才踩塌的地方竞是一处狼窝,狼身后的洞里有一堆干草,上面有几只似是刚产下的小狼仔子,正在草堆上蠕动着。
护犊心切的母狼是极其凶恶的,说时迟,那时快,那母狼恶狠狠地就扑向抱着婴儿的女子,想把眼前这个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撕个粉碎。济慈不免为这个女子捏了一把汗,担心其遭遇不测。
没想到那女子并不慌张,见她将婴儿用左手环抱,右手向着恶狼补来的方向挥指一弹,正好弹在母狼的下颚。母狼嗷了一声,临空一翻,仰身摔倒在女子面前。女子立马上前用一只脚踏住母狼的脖子,一只脚跪在母狼的两只后腿上,让其动弹不得,然后迅速地将抱着的婴儿放在狼腹上,又从身上解下一根衣带,将婴儿牢牢地捆绑在母狼的肚子上。
完事后,女子松开脚立起身来,母狼从地上一跃翻身而起,正在疑惑身体怎么突然变沉了,女子伸手在母狼背上轻轻一拍,母狼就像受惊了一样,猛然窜了出去,头也不回的向森林深处狂奔而去。
母狼消失在森林中后,没一会儿功夫,近百名手持刀剑的官兵,从周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向女子所在的山崖下慢慢逼近,待官兵们从三面将女子包围在山崖之下时,却停下了脚步,不敢贸然上前,怔在原地。
同官兵们一样,济慈也被眼见的景象给惊呆了。只见白衣女子正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啃食着什么活物,满嘴流淌着鲜血,身前和周边雪地上也尽被染成一片血红,身边散落着几块碎骨头,景象十分诡异恐怖。
这时,一个身披黑衣披风,骑着枣红色高头大马的男子,带着一队身着黑衣黑裤的人马赶到了现场。黑衣披风的男子在马上一挥手道:“还不快给我拿下!”,身后十几个黑衣人立马蜂拥而上,冲进了官兵们的包围圈里面。
从这些黑衣人的身形步伐之上可以看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练家子,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京城黑虎营?黑虎营亲自出马数十人,只为抓一名女子,真是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济慈在心中想到。
大兵压境,坐在雪地上啃食活物的女子却是冷静得出奇,眼看两三个黑衣人已快冲至白衣女子面前,那白衣女子方才立起身来,但见她微一侧首,“啵”的一声,从嘴里吐一块骨头,冲在头里的一个黑衣人还未回过神来,被那截骨头直插眉心,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弹起,翻身落地而亡,从他口中吐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后,那女子微屈身体,罗裙下伸出一只腿来,猛一转身,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圈,立时搅起一阵飞雪,在她身周围形成了一圈雪幕。同时,另外两名冲在最面前的黑衣人已被女子伸出的双手紧紧擒住。随后那雪幕中黑影一闪,被擒住的两名黑衣人被左右扔出,砸在随后而至的黑衣人身上,左右两拔人都被砸得向后倒去,其中两颗人头撞在了一起,立马脑浆迸裂,红白飞溅,现场立刻变得更加血腥了。
后面的黑衣人见此情景,面露恐惧,心怀忌惮,正在正在犹凝间,又见那女子长袖一挥,两条衣带左右分出,拦腰緾住了两名黑衣人,不待二人反应,双袖一抖一收,那两人竟腾空而起,飞了出去。
那女子伸手接住飞过来的黑衣人后,又用力往外一送,两名被衣带缚住的黑衣人又飞将出来,将近前的两个黑衣人击倒在地,随即随着衣带上下舞动,那两名黑衣人竟像两只流星飞锤,被那女子任意挥舞。顿时,雪地上白裙、黑衣、飞雪、树枝、树叶上下翻飞,搅着一团,令人眼花缭乱。
这情景让在树上观望的济慈道人吃惊得睁大了双眼,他跟随师傅的时间不长,师傅除了传授他一些呼吸练气之术和徒步攀越的功夫外,不曾传授他任何武功,他常听师兄们说起师傅的武功造诣如何之高,数百人无可近其身,他当时觉得难以想像,今天所见才知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高人。
眼见十来个黑衣武者竟然一时无法近身,骑在马上的黑披风十分恼怒,不顾那些正与女子缠斗的黑衣人死活,他向周边的士兵们一挥手,下令道:“放箭!”
众官兵得令后,举箭齐发,一阵箭雨过后,一切都静止了下来,雪地中间和女子身后的山崖之上,者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竟无一空处,周围横七竖八地地躺着几具未来得及避让开的黑衣人,身上也插满了箭支。
再看雪地的中央,却立着三个黑衣人,各面向一方,背靠背的矗立在一起,浑身上下也都插满了箭支,就像插在雪地里的三只大刷子一样,一动不动。而那白衣女子竟然不见影踪!
周边的众官兵们正惊凝不已,不知所措时,忽见中央立着的三具黑衣人的尸首分别朝外倒下,豁然露出了站立的中间的白衣女子,竟然毫发未损,身上连一只箭羽都没有粘上。
黑披风有些慌乱了,他气急败坏地高声喊道:“弓弩齐发,弓弩齐发!”
官兵们将数十张三人一台的连发弓弩装满了三尺长的铁箭,对准了在崖壁下站立的女子。
这时,那白衣女子突然间抬手一扬,雪光里一道金光一闪,知有暗器袭来,黑披风暗叫一声“不好!”,立即拉缰立马,同时埋头躲避。只见一只金簪直飞而来,直插入那扬蹄昂首的大黑马脖颈处,大黑马发出一声凄惨的嘶鸣,翻身倒地,将背上的黑披风掀翻在雪地里。
黑披风落马后就地一滚,从雪地里跃身而起。看见大黑马在雪地里垂死挣扎着,他骇出了一身冷汗。从雪地上跃身而起后,正要下令放箭的他,却突然停住了,他发现那白衣女子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盘在头上的一头秀发也垂了下来,搭在双肩之上。一只金簪插在女子眉心之上,没入数寸,只剩簪头在外。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女子面颊流淌而下。
济慈很清楚地看见,刚才那女子将头上的两只金簪同时拔下来,一只扬手射向了黑披风,另一只则抬手拍入自己的眉心,杀身成仁了。
在众人的惊惧的目光中,那女子矗立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慢慢地也仰面倒向在雪地之中。
黑披风的手举在半空中,半张着嘴,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待他从惊恐中缓过来后,立马向士兵们下令道:“快,赶快找到小崽子!”
众官兵上前将白衣女子和一众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一边,其他官兵开始在四周林间到处搜寻,显然没有任何收获。
济慈知道他们是在找寻白衣女子怀中抱着的婴儿,只是谁都没有发现这女子将幼儿捆绑在母狼身上带走了。济慈也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这名女子会在雪地上大嚼活物,显然她刚才所嚼之物是那只母狼留下的三只狼崽,被她嚼得只剩些碎骨,莫非她是想让这些追她的官兵认为......,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连连称奇。
明明这女子怀里确实抱着一个婴儿,怎么就凭空消失了?这让黑披风大惑不解。一名军士与几名官兵一起,来到黑披风面前,向他禀报道:“大人,嗯,刚才我等赶到之时,此女子正在嚼食一活物,这一地的血迹就是当时留下的,请大人明察。”
黑披风闻言大惊,连忙快步来到垮塌的雪洞旁仔细察看,果然看见满是血迹的雪地上还留有几根小骨头,难道她竟将自己的骨肉生呑腹中?想到此,不由得脸色大变,“真是吃个人的女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