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周世荣功亏一篑 康允执险胜半分
猎衣扬2026-04-24 09:286,777

    阁外,院墙漏窗后的阴影里,一直屏息凝视的汪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看到那铜镜旋光、康诚僵直倒地的刹那,他脑海中不禁忆起数段僻杂古籍的文字:“其法以明镜摄日月光辉,或烛火之精粹,映照人目。施术者气定神凝,镜转纹动,光随纹走,勾连眩惑。被照者目眩神摇,心旌动荡,若值其心神未守、情绪激荡之际,往往眩瞀失据,乃至僵仆若醉,听人驱使。此非幻术,乃光眩其目、纹惑其心、乘其隙而夺其神也。唐时释子、道流或有习之,谓之‘圆光摄神’‘镜烛迷魂’。”

    开元中,有术士持一镜,谓能以奇技惑人。其法,于暗室燃孤灯,令对镜自照,术士徐转其镜,镜缘符纹如漩,视者目眩神摇,俄而昏昏若寐,问之则言无不尽。盖因强光眩目,纹动惑心,兼以言词导引,致人一时神驰。太宗年间,蜀中有“镜心术”,以精铜为镜,镂以迷旋之纹,借光映面,辅以低喝,可令人刹那失神,恍若梦境。然施术者须把握火候,过则伤人,不及则无功,且对心志坚毅、目不妄视者效微。贞观年间,亦有西域僧那提者,献一法于长安,谓之“梦死禅”。其法以镜光惑人神智,令其暂失本我,继而以密言导引入梦。梦中景象,皆由施术者所设。若令其人梦中见己身陨灭,譬如坠崖溺水、烈火焚身,其人信以为真,则神智惊溃,不复清明。虽肉身尚温,呼吸尚存,然意识已泯,终成痴僵。医者谓之“尸厥”。盖因人之神志,系于一念。一念以为生,则虽困顿犹活;一念以为死,则虽无伤亦萎。此非刀兵所伤,乃心神自溃也。

    平日清醒之时,神思安定,外邪难侵。然若为镜光所眩,目乱神迷,则思虑涣散。此时若施术者趁其心神失据之际,以噩梦惊之,令其深信己身横死。譬如梦中见身首异处,则惊惧至极;梦中见溺水窒息,则绝望失神。惊惧至极,则神思溃散;绝望失神,则生机萎靡。神思既溃,生机既萎,久而久之,气息自绝。此非外力夺命,乃自心疑惧所致。《诸病源候论》中有载:“人有落水,救之而出,然竟日不语,饮食如常,三日后卒死。医者不解其由。”此即所谓“惊惧殒命”之理。镜中造梦,与落水惊魂,其致一也。皆因猝然之惊,令心神自我弃守。此前多人遇害,死前或曾中此惑心之术,于迷乱中先深信“己身亡”,神智涣散,再遭猛虎撕咬则浑然不觉。

    汪迟心中凛然,目光紧紧锁住阁内那道收起铜镜、缓缓转过身来的黑影。火光摇曳间,那黑影露出真容,正是周世荣。

    见康诚眼神涣散、宝剑脱手、踉跄后退终至瘫软在地,倚着书案滑坐下去,头颅低垂,仿佛已彻底沦陷于术法掌控。他喉间发出得计的嗬嗬低笑,那沙哑嗓音里透着压抑多年的畅快。

    “康大人,想不到吧?你也有今日。”周世荣谨慎地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康诚呼吸粗重、毫无反应,这才将手中那面诡异的铜镜小心收回怀中,转而掏出那柄黝黑短刃。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轻而戒备,直至康诚身前。

    蹲下身,周世荣先以短刃虚指康诚咽喉,见其毫无动静,这才伸出左手,开始在康诚那身凌乱的官袍上摸索。他搜得极细,先是袖袋、襟怀,再探腰际、肋下,甚至捏了捏靴筒,显然在寻找某样极其重要之物。手指触碰到康诚内襟一处稍硬异物时,他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用力一扯。

    就是此刻!

    原本双目紧闭、状若昏死的康诚,眼皮陡然掀起,眼底哪还有半分迷茫,只有淬了冰的狠戾与蓄势已久的杀机。他瘫软的身体在瞬息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被周世荣压住的右臂猛地一挣,左手却以更快的速度自怀中抽出一把短刃,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直刺周世荣因俯身搜查而暴露的右肋。

    太快!太近!周世荣根本没想到一个被“圆光摄神”制住的人竟能暴起发难。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多年混迹刑名、应对突发变故的本能让他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猛仰,同时右手短刃胡乱向下格挡。

    “扑哧!”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康诚这一刀终究因姿势所限,未能刺入心窝,却深深扎进了周世荣的右侧腰腹之间。剧痛让周世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格挡的动作也彻底变形。康诚毫不留情,拧腕一搅,顺势拔出短刃,带出一蓬温热血雨,随即一脚狠狠踹在周世荣受创的腰腹处。

    周世荣被踹得向后翻滚,撞翻了倾倒的屏风骨架,发出稀里哗啦的巨响。他捂着鲜血喷涌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怨毒:“你……你怎么可能……”

    康诚已翻身跃起,虽官袍染血,身形却稳如磐石。他齿间嘎嘣轻响,似嚼碎了什么,一股清冽刺鼻、混合着冰片、薄荷与石菖蒲的辛辣气息自他口鼻间隐约逸散,正是预先藏在后槽牙蜡丸内的提神醒脑、开窍辟秽的急救药材。这蜡丸设计精巧,唯有牙关紧咬到一定程度才会碎裂。光影可眩目,声音可惑耳,但这直接作用于口舌感官的强烈刺激,却能瞬间唤醒部分神志,争取到那致命的一隙之机。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汪柳二人验尸,已说明燕士宏丧生虎吻前毫无反抗挣扎,且并未中毒,想必凶手定有不依赖药物的迷幻手法,我岂能不防?”康诚眼神凶狠如狼。他根本不与周世荣废话,深知必须速战速决,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黝黑的玉哨,含入口中,鼓足胸腔气息。

    “咻!”一道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哨音骤然撕裂了涵虚阁内的死寂,远远传了出去。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剧痛中的周世荣也做出了反应。他左手自怀中掏出一对碗口大小、薄如蝉翼的鎏金铜铙,他双手各执一扇,不顾伤口崩裂,奋力一合。

    “锵!嗡!”金铁交击的爆鸣尖锐刺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高频震颤的穿透力,与康诚的哨音针锋相对,在空气中碰撞、搅动。

    “吼!”阁外远处,几乎就在金铙声响起的同时,一声狂暴愤怒到极点的虎啸轰然炸响,震得屋顶梁柱簌簌落灰!紧接着,便是沉重而迅疾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快得骇人,直扑涵虚阁。

    “呼!”一道黄黑相间的庞大身影裹挟着腥风与碎木,猛地扑入阁内。正是那头噬人的猛虎到了。它头颅急转左右扫视,金睛圆睁,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狂乱的凶光,口边鬃毛沾染着不知是谁的暗红血渍。

    周世荣半躺在屏风残骸中,左手金铙染血,右腹伤口血流如注。眼见猛虎转头望来,他惨白的脸上竟挤出一丝扭曲的希冀,右手勉力抬起,指向康诚。

    就在此刻,两声清脆又带着急促喘息的娇叱几乎同时响起:“孽畜!”

    青、红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自涵虚阁正门破入。两人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剑锋在昏暗室内划过两道慑人的光弧,冰寒刺骨,直指猛虎。猛虎后肢猛蹬,庞大身躯带着腥风旋扑红婢,动作迅捷无匹。红婢却不与之角力,纤腰如风中细柳般一拧,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以毫厘之差顺着虎爪带起的劲风飘开,同时手中那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宝剑就势一撩,只听“嗤”一声轻响,坚韧如革的虎皮竟被剑锋剖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虽不深,却已见血珠渗出。此剑之利,竟能轻易破开猛兽厚皮。

    猛虎吃痛低吼,挥爪动作因此微微一滞。几乎同时,青婢已如鬼魅般贴近。她身法更显轻灵,足尖在倾倒的椅背一点,人已借力腾挪至虎腹下方空当,剑走偏锋,直刺那相对柔软的腹部。剑尖及体,猛虎肌肉本能收缩紧绷,仍被这锋利无匹的剑尖刺入半分,激起更狂躁的怒意。它长尾如钢鞭横扫,青婢早已算准,身形一矮,从一张翻倒的案几下滑过,那虎尾“啪”地击碎案几,木屑纷飞,却未能伤她分毫。

    红婢她们的身法,并非凭空腾挪,而是充分利用了室内倾倒的家具、散落的杂物作为支点与屏障,每一步腾移都精准地让自己处于老虎扑击需要调整的角度之后,或借器物稍阻其势。手中宝剑的锋锐,则让老虎每一次看似能得手的扑击,都因忌惮那足以破开皮肉的寒光而有所保留,不敢全然发力。

    康诚趁机一个矮身,疾步绕向阁中一根粗大的楠木立柱之后,口中厉喝:“缠住这畜生!”

    青红二婢身形交错,剑法展开,合击之术绵密如网。她们并不硬撼虎威,而是如两道穿梭于林隙的风,绕着猛虎游走。剑光专挑眼、鼻、爪垫等敏感处闪烁,那宝剑寒芒吞吐间,甚至在虎须拂过时削断数根。猛虎连连怒吼,挥爪拍击往往落空,或只能击碎书架,而对那两道灵动身影与时刻威胁要害的锋刃颇感掣肘,攻势不觉稍缓。它几次欲舍了二婢直扑柱后的康诚,但每次刚一动念转向,便有一道剑光如附骨之疽般袭向其必救之处,或是眼睛,或是因转身而露出的颈侧,迫使它不得不回爪格挡或闪避。

    “先杀周世荣!”二婢闻言,毫不迟疑,双剑一振,竟舍了猛虎,化作两道流影,直扑周世荣。

    猛虎虽被长剑激怒,但见二婢扑向主人,顿时发出一声焦躁的咆哮,拧身便去拦截。

    周世荣面目狰狞,一手捂腹,一手撑地,嘶声厉吼:“你们主人是燕士宏!康诚与燕士宏是敌非友!”

    康诚放声冷笑:“二婢本就是我亲信,潜伏燕士宏身边多年,哪轮得到你挑拨?”

    青红二婢面色如霜,眼神毫无波动,手中剑招更疾。

    “快!涵虚阁有动静!”

    “抄家伙!保护大人!”

    阁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锣声、嘈杂的呼喊与纷乱的脚步声!康诚院中的火势本就不大,已被迅速扑灭,惊醒的护院、家丁们各持棍棒、钢叉、朴刀,如潮水般涌向涵虚阁。火光重新亮起,这次是数十支火把与灯笼,将阁外照得通明,人影幢幢,已将这座孤阁隐隐围住。然而,当那一声声震屋瓦的虎吼从阁内传出,透过洞开的门户隐约窥见那黄黑相间的庞大身影与纵横交错的慑人剑光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手中的火把在颤抖,映出一张张惨白惊惶的脸。钢叉的尖锋在火光下闪烁,却无人敢率先踏过那道门槛。他们互相推搡着,呼喝着“保护大人”“堵住门窗”,声音大而杂乱,却掩盖不住色厉内荏的实质。人群最前面几个手持钢叉的护院,叉尖对准阁门,手臂却不由自主地发颤,脚步一点点向后蹭着,若非身后人挤人,恐怕早已退开。猛虎之威,山林之王的气势,绝非这些平日最多围猎些狐兔的家丁护院所能直面。他们围成了圈,却是一道颤抖的、充满裂隙的包围圈,逡巡不前,只敢以声势助威,无一人真有胆气冲入那修罗场般的阁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与恐惧弥漫之际,一声清厉中带着颤音的呼喝从人群后方响起:“让开”!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侧身,只见一道穿着素色衫裙的身影猛地从人缝中挤出,是吴氏!她一眼瞥见旁边一名家丁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毫不犹豫地劈手夺过!

    “你!”那家丁猝不及防,刚要喝问,吴氏已不再看他。

    她双手紧握那支火把,火焰在她脸侧跳跃,照亮她咬紧的牙关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她不再看周围那些畏缩的男人一眼,目光死死盯住涵虚阁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大门,以及门内那闪动的骇人光影。

    “众多看客,竟无一个男儿!”她嘶声喊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刮在在场每一个男人脸上,“二位妹子,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她竟举着火把,不管不顾地朝着涵虚阁猛冲过去!裙裾飞扬,脚步有些踉跄,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围观众人发出一片下意识的惊呼,却无人阻拦,反而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目送着那抹素色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消失在阁门内那一片昏黑与混乱之中。

    阁内,激斗正酣。红婢正被猛虎一记势大力沉的爪击逼得连连后退,脚跟绊到散落的书册,身形微滞。青婢见状,急忙挺剑疾刺猛虎侧肋,意图为同伴解围。猛虎狂吼,注意力被青婢吸引,血盆大口扭转向她。

    就在此时,吴氏冲了进来。她手中的火把立刻成了昏暗室内最耀眼的光源,火焰噼啪作响,跃动的光芒让猛虎凶睛本能地眯了一下,扑击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野兽天生畏火!

    “这边!”吴氏朝着离自己较近、正面对猛虎威胁的青婢急喊,同时将火把向前探出,挥舞着,试图驱赶猛虎,“妹子快过来!”

    青婢正全神贯注应对猛虎,余光瞥见有人持火把来援,虽不知吴氏底细,但此刻情势危急,火把确是克制猛兽的利器,且吴氏呼喊急切,似无恶意。电光石火间,她不及细想,也无力分心判断更多,本能地朝着火光、朝着那看似安全的支援方向撤步靠去。

    瞬息之间,青婢已退至吴氏身侧,两人相距不足三尺。青婢大半心神仍锁定猛虎,剑尖微颤,防范其暴起。吴氏则一副全力挥舞火把驱虎的样子,将火光在猛虎眼前晃动。

    墙外漏窗后,一直凝神观战的汪迟,在吴氏夺火把冲入时眉头已皱,此刻见她与青婢瞬息靠近,脑中警铃大作,那关于“小金瓜”的推断、关于吴氏曾出现在现场的疑点骤然串联,化为一道冰冷的寒流。

    “不好!”汪迟失声低喝。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阁内异变陡生!

    就在青婢侧身对吴氏、注意力被前方佯攻复又退开的猛虎牵制的刹那,吴氏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那原本看似全力向前挥舞驱赶猛虎的火把,划到一半轨迹陡然诡异地折回,燃烧的顶端带着一股热风,“呼”的一下,竟不是扫向猛虎,而是猛地撩向近在咫尺的青婢面门。

    青婢万万没想到这“援手”会突然将火把撩向自己。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她全部心神都在前方猛虎身上,对身侧的“同伴”毫无防备。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焰几乎要舔舐到她的睫毛,她本能地、最大限度地向后急仰头闪避,满头青丝因这剧烈的动作向前方甩动飞扬。

    “嗤啦!”扬起的黑发被火苗扫中,瞬间焦枯卷曲。青婢仰头闭眼,躲避火焰,脑中一片空白。

    而这,正是吴氏计算好的、唯一的时机!

    就在青婢后仰、闭眼、心神被面门火焰彻底攫住的同一瞬,吴氏一直垂在身侧、被宽大袖袍遮掩的左手,如毒蛇出洞般探出。

    自她袖中滑出一物,正是那柄浑圆乌沉的短柄铜瓜锤。锤头不大,却凝聚着冰冷的杀意和全身的力气,趁着青婢后仰露出的空门,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毫无防护的后脑枕骨之上。

    “咚!”一声闷响并不震耳,却沉重得让人心头发悸。那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而是硬物猛力冲击坚硬颅骨、直透内里的撞击声。声音响起的瞬间,青婢后脑的头发似乎微微凹陷了一下,随即弹起,但她的整个人,却如同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所有动作瞬间僵止。

    她手中那柄曾让猛虎忌惮的锋利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她后仰的身体不再有能力恢复平衡,直挺挺地、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木头,向后便倒。眼睛还半睁着,里面残留着被火焰惊扰的茫然,以及一丝来不及浮现的骇然,瞳孔已然迅速涣散。鲜红的痕迹,顺着她的脑后发间缓缓渗出,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

    从火把回撩,到发丝灼燃,再到瓜锤击脑,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一闪。没有高来高去的招式对决,没有剑光闪烁的格挡反击,有的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欺骗,一个利用信任与瞬间失神创造的、绝对致命的近距离谋杀。任你剑法通神、身法灵巧,在毫无防备、视线受阻、距离咫尺的情况下,面对这蓄谋已久、阴毒无比的一击,也与常人无异。

    “青妹!”正与猛虎周旋的红婢余光瞥见这骇人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舍了猛虎,一剑刺向吴氏咽喉。

    猛虎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咆哮一声,趁势猛扑!红婢不得不变招再刺,仓促间被虎尾扫中,手腕一抖,刺向吴氏咽喉的剑锋偏了半寸,未能要了吴氏的命,只在她脸上划开一道血口,挑开了她的发髻。吴氏满面鲜血向后扑倒。

    猛虎落地,作势再扑。此刻阁外一道胖大的身影,也以与体形不符的迅猛速度,怒吼着冲破了门口那些仍在发呆的护院的阻碍,如同一头发狂的熊罴,撞入阁内,正是柳达!

    柳达撞入阁内的瞬间,眼前景象正是红婢因青婢惨死而心神剧震、剑法散乱,猛虎咆哮着趁势扑向她的致命时刻!那血盆大口与利爪已近在咫尺,红婢勉强横剑,眼看就要格挡不住。

    “畜生!看这边!”柳达怒吼如雷,声震屋瓦。他目光急扫,旁边正是那张被康诚和周世荣先后撞翻、又经虎爪撕扯已半残的厚重紫檀木书案。来不及寻找更趁手的武器,柳达胖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吸一口气,弯腰用双手扣住书案一侧边缘,暴喝一声:“起!”

    那书案虽已破损,但紫檀木质极其沉重坚固,何止百斤?竟被他硬生生掀起,桌面朝前,如同举起一面巨大的、不规则的重盾!他脚下生根,腰腹发力,将这张“桌面盾牌”朝着猛虎与红婢之间猛冲过去,狠狠一撞!

    “砰!咔嚓!”厚重的桌面边缘正撞在猛虎扑来的侧肩胛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夹杂着木头进一步开裂的声音。猛虎这蓄势一扑力道何止千斤,但柳达这舍命一撞借助了全身冲力,硬是将扑击方向撞偏,虎爪擦着桌面划过,留下数道深深的爪痕,木屑纷飞,却未能触及后方的红婢。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蛮横撞击砸得身形一晃,发出一声恼怒的痛吼。

    红婢死里逃生,冷汗浸透后背,见柳达挡在身前,立刻强压悲愤,剑尖一抖,重新凝神,与柳达形成掎角之势。

    “退!把它往那边引!离门口远点!”柳达双臂发力,顶着不断发出呻吟、似乎随时会散架的书案桌面,一步一步向前推挤,如同移动的堡垒。红婢剑光闪烁,专刺猛虎下盘和视线,配合柳达的推进。猛虎虽凶狂,但面对这面不断压迫过来、难以轻易拍碎的重盾和旁边伺机而动的剑锋,也不得不低吼着,爪牙并用撕扯桌面,身躯却被逼得向阁内深处、远离正门的方向缓缓退去。

    阁外围观的家丁护院们,原本被猛虎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它被柳达和红婢合力逼退,离门口越来越远,勇气顿时从脚底板蹿了上来。

    “大虫被挡住了!”

    “快!冲进去救康大人!”

    “上啊!人多不怕它!”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朝着已经洞开、暂时无虎威胁的门口涌了进去!棍棒、钢叉、朴刀在空中胡乱挥舞,喊杀声震天响,其实多半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们不敢去招惹正与柳达红婢对峙的猛虎,目光急扫,很快发现了瘫坐在书案残骸附近、似乎受伤不轻的康诚,以及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青婢,还有远处屏风碎片旁捂着腰腹血流不止的周世荣。

    

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印信偷来成铁证 甲兵围困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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