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醒来，盛景昀去了公司，叶九初如常忙碌，下午休息吃晚餐的时候，她和江沛萱坐在一张桌子，非常沉默。
“小九，你怎么了？是不是和景四爷闹别扭了？怎么这么安静。”江沛萱问道，神情里的关心做不得假。
叶九初咬了一下唇瓣，抬眸看着她的双眼，说：“师姐，关于这次配方泄露，你心里有可疑人选吗？”
江沛萱心里“咯噔”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显的慌乱，若无其事地说：“没，研发组这么多人，看谁都不像，不过……”
她顿住，叶九初顺着道：“不过什么？”
江沛萱舔了两下唇瓣，似乎在做着什么挣扎，约莫十来秒后才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洛可心有个前男友吗？”
这还真不知道。
叶九初摇摇头。
江沛萱接着说：“我昨天才知道，她前男友一直没放弃她，努力争取和她复合，都追到咱们研发所来了。”
这么一说，叶九初就有印象了，她昨天确实看见洛可心和一个男的在楼下灌木丛那边说话来着。
“那她俩会复合吗？”叶九初有点儿心不在焉，忍不住在想她提起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应该不会。”江沛萱摇头道，“那男的是炎阳日化的项目经理，据说是和他手下的一个实习生搞在一起，被洛可心发现才分的手。”
炎阳日化的项目经理。
叶九初不知怎地，从她的话里就听出了这个重点。
所以，她是想说，洛可心和炎阳日化关系匪浅吗？
叶九初眸色沉沉地看着江沛萱，忽然笑了一下：“这么说来，洛可心倒是不太可能泄露配方了。”
“毕竟是出轨的前男友，洛可心脾气那么热辣，肯定不会让他好过，若是有机会，她说不定还想多踩踩那渣男呢。”
江沛萱面色如常：“我也觉得，不过谁知道呢。”
若非亲眼看见听见盛景昀提供的证据，叶九初打死也不会相信，泄露配方的人，会是她和楚凡清，甚至赵平川都无条件信任的人。
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仗义执言，对大家都不错，那天在会议上还为了她怼洛可心。
然而，到了现在，她却还在有意无意地暗示洛可心就是那个罪人，并且说得如此顺理成章又理直气壮。
叶九初不知道是她平时装得太好，还是事发后出于自保，急于把无辜的人推出来挡枪。
但她清楚，在听她说了这么多话以后，她对这个师姐很失望。
叶九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淡然地道：“其实，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江沛萱手里的勺子“啪”地一下掉在盘子里，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是吗？”
叶九初的视线一瞬不转地凝在她脸上，说：“是，盛景昀亲口告诉我的，事关盛氏的新品，他让他特助马不停蹄地调查出来的结果。”
“那……”江沛萱吞了吞口水，“到底是谁？”
叶九初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江沛萱抬起垂下的眼帘，好一会儿才敢和她对视。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默了足足五分钟，江沛萱才自嘲地一扯唇：“我真傻，居然以为瞒得过景四爷。”
叶九初听她当面承认，心情比看到证据时更为复杂：“师姐，我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我能做出这种事。”江沛萱靠着座椅，神色黯淡，“我很喜欢研发所，很喜欢你们，可我没办法。”
母亲在医院躺着等救命钱，那么多的手术费，把她拆开来卖都凑不齐，她没有愿意为她一掷千金的豪友或男友，她别无选择。
白茹希在这种时候找上她，她也犹豫彷徨，可医院的电话一天几个，她不得不咬牙背叛自己曾经的原则。
江沛萱很清楚，做出这样的事，一旦被曝光，她在这一行无法立足，她害怕无助，每天都自责不已。
但是，人趋利避害是本能，她还有病重的母亲要照顾，她不能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她努力地想把自己摘干净。
恰好，洛可心跳了出来，因为暗恋楚凡清而处处针对叶九初，在会议上大放厥词，义愤填膺。
江沛萱几乎没多想，就将目标定在了她身上。
这是个很好的替罪羊，她想。
江沛萱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一错再错，可她像是无法控制一般，一边谴责自己，一边继续犯错，甚至想好了怎么栽赃。
幸好，叶九初今天找了她，在她泥足深陷之前。…
没错，真相摊开的这一刻，江沛萱最大的感受是庆幸，因为她也不愿，不愿给自己不停找理由，一步步变成最讨厌的人。
“对不起。”江沛萱说，“不过，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找赵老师？”
叶九初抠了抠桌上的纸杯：“我刚来研发组的时候，你每天不厌其烦地跟我分享经验和基础，问多少次都和颜悦色，你会给我带零食……”
她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江沛萱别过脸去，眼眶有点儿红。
成年人的世界纷乱繁杂，能交到真心朋友不容易，她却没能力把这份纯粹收进最珍贵的地方妥善保管。
叶九初没哭，问道：“阿姨还好吗？”
江沛萱抹了一下眼角：“挺好的，手术后恢复得不错，下周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叶九初真心实意地道。
“小九，”江沛萱喊了她一声，冲她扬了扬嘴角，“谢谢你。”
叶九初低着头：“我不想听。”
江沛萱自顾自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继续待在漩涡里遭受非议，我会去跟赵老师说，该我承担的，我不逃避。”
只是，从今天起，怕是要彻底告别这个行业了，她好像没有其他的技能，以后做点什么呢？
江沛萱有些迷茫，却觉得一阵轻松。
不拖着负罪感前行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叶九初看向她：“私下说吧，不然被洛可心知道，她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那姑娘嘴巴真的非常欠。
江沛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不想让她因此失去在行业里就业的机会，毕竟公开了就无法挽回了。
可是，那样，她依然会继续被猜忌。
江沛萱突然懂得盛景昀为什么那么宠叶九初了。
是啊，如此图通透有原则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