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千万巨款,初燃时代
汀洲2026-05-25 14:467,641

   直到方浔跟胡喜喜的双胞胎儿子出生,又迎来一九九二年的阳历新年,阮萝心中的哀愁阴霾才大幅度散去,不再经常滋扰她的正常生活。

   方浔儿子满月酒这天,正值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开发售股票认购证,贺昀待在上海看情况,没有去省城参加。

   阮萝跟保姆带了一儿一女到方浔家里,方浔看见贺昀没来,情绪有点失落。

   胡喜喜虽没说什么,但阮萝看出胡妈妈有点不满。她生孩子又病那一秋天的时候,方浔跟胡喜喜常为她忙前忙后。等胡喜喜怀双胞胎的时候,贺昀经常泡在上海股市,她要看着工厂,又有两个孩子缠身,胡喜喜生完孩子后,她跟贺昀只来省城看过一次。

   直到阮萝拿出给两个小侄子准备的两个雕刻精美的金项圈、两对金手镯,胡妈妈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把金灿灿的首饰给孩子戴上,连孩子带金首饰抱给她娘家亲戚和方浔的朋友瞧,这是姑姑给的呢,好证明婆家对喜喜跟孩子的重视。

   方浔在一旁看了,感激地对阮萝笑笑,他其实早买好了两对金手镯,私下交给梦蝶,叫梦蝶当着胡妈妈和胡家亲戚的面给孩子戴上。

   然而满月这天,胡家很多亲戚都来了,等梦蝶打开首饰盒,方浔立刻两眼一黑,金灿灿的手镯已被梦蝶换成一根红绳穿一个小金珠,胡妈妈的脸登时就黑了。

   梦蝶装聋之外,又学会了装瞎。

   当初方浔来省城建丝绸厂,阮萝跟方浔说好,不让他接受阿炜跟过来进丝绸厂。她担心方浔降不住阿炜加梦蝶,一直把阿炜留在云罗服装厂,逼着他上夜大,现在也逼出了一点好青年的模样,尽心尽责地当着一个车间主任。

   梦蝶因为一直看小儿子样样好,所以也看不出小儿子的改变。她只恨方浔跟着老婆岳母一起生活,挣的钱全被老婆弄回娘家了,她只得找机会捞一点是一点。

   到饭店吃酒席时,阮萝跟贺昀的女儿贺子攸,现在已经会晃悠悠地走了,保姆看护着她追在哥哥子昂身后,与其他孩子玩耍。

   子攸遗传了父母五官的优点,阮萝的眉眼、皮肤,贺昀直挺的鼻梁,又穿了一身粉色蓬蓬裙,很引人瞩目夸赞。

   同酒席有人听阮萝喊子攸小名球球,不由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叫这么个名字。”照顾了子昂好几年的保姆接话:“幸好大名叫贺子攸,当年差点叫贺乒乓球。”

   满桌惊讶,阮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因为生下子攸一出院回家,正赶上那天电视里播亚运会乒乓球赛,邓亚萍夺得金牌。

   阮萝看得激动,都忘了一身伤痛,跟贺昀说:“要不咱们女儿就叫贺乒乓,将来也跟这个叫邓亚萍的小姑娘一样,打乒乓球拿金牌为国争光。”

   贺昀在忙着摆放妻女的东西,没看见她认真的神情,以为她开玩笑,便接下她的幽默说:那还不如叫贺乒乓球。正好保姆端了红糖水进来,接话说:怎么像日本人的名字,回头孩子上学要被骂日本人的。阮萝说:那还是贺乒乓好听。

   贺昀这才抬头,发现阮萝认真的,立刻反对:我女儿长这么漂亮,不能叫那种乒乒乓乓的名字。做主给女儿取名贺子攸后,怕阮萝生气,又小名叫了球球。

   球球酒席吃了一半睡着,阮萝也担心太晚回桐市不安全,就跟方浔、胡喜喜说一声,提前走了。

   等到夜里十点,阮萝觉得贺昀应该不会回家了,又检查了一下女儿身上的被子,正准备睡觉时,忽然听见门锁响。她披上衣服来到漆黑客厅,猛地打开灯,倒把用手电筒搬东西的贺昀吓了一跳。

   阮萝看见贺昀拎了一行李袋的东西,直觉猜到又是股票,瞬间气得心口疼。他当初专门弄了一个职工在上海帮他盯上海证券交易所的情况,她虽然生气,但为了夫妻感情、家庭和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已经不想再为了股票的事情跟他争吵,只冷声说:“今天我哥的双胞胎儿子满月,你没去,我哥还以为你还在那儿犯什么毛病,他很失落。你还是尽快抽一天时间,咱们再去看孩子一趟,不然胡妈妈跟喜喜那里也不好看。”贺昀笑道:“好,咱们后天去吧。”

   阮萝不想再跟他多说,转身回了卧房,她以为贺昀把他的宝贝搬到书房就完事了,没想到他又出去了两趟。

   他们二人共用的书房在另外一个小户型里,她穿过打通的那道门,推开书房的门,一看见地上堆了三个行李袋,火气噌噌地燃遍全身。她一个个打开翻了翻,不是股票,全是股票认购证。

   阮萝也听说了,股票认购证三十元一张,她先还数,等贺昀又拎了两袋回来,她干脆不数了,靠在那红木大办公桌上,叫搬出一脑门汗的贺昀告诉她一共买了多少份,贺昀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说:“一万份。”

   因为自己身边有个疯子,阮萝也并非对股票一点不懂,她知道股票认购证目前没有面向全国开放,只有上海户籍才能买。

   贺昀给她解释:这个定价不算低,很多上海市民认为是“骗钱”,银行员工推销困难,但又有任务数,而且推销一张有三毛提成,我说我买一万份,除了银行的提成,我再给两毛提成,银行的人主动帮我想办法,用上海户籍买到的。

   阮萝很快算出,抛开给银行员工的提成和其他成本,贺昀光买股票认购证就花了三十万。现在家里有孩子有保姆,她也没法跟他大吵一架,只把家里存折要回来,叫他一辈子跟这堆废纸睡书房,回到卧室反锁了门。

   等到去省城看侄子那天,阮萝除了顺着孩子跟贺昀说几句话,从心里不想搭理他。

   到了方浔家,方浔去郊外看蚕种场,还没有回来。

   贺昀掏出给两个侄子的红包,胡妈妈一看那厚度,不是一万也是九千多,立刻很认真地说:“萝萝已经每个孩子送了一套金首饰,你们不能这样子给孩子花钱。两家到底是亲戚,又不是以后不来往了。”

   阮萝做主把两个红包分别塞到侄子的襁褓里,阴阳怪气贺昀:“趁姑父现在还给得起,还没有破产,我们得赶快收下,不然又变成姑父手里的股票废纸了。”虽然阮萝让贺昀在外人面前下不来台,可贺昀自知理亏,只尴尬笑了笑。

   胡妈妈跟胡喜喜对视一眼,其实也瞧出他们夫妻俩之间的气氛从进门就不对劲。正巧孩子哭了,胡喜喜给孩子喂奶,贺昀避出去,胡妈妈在客厅陪他说了一会儿话,方浔回来了,胡妈妈就跟保姆到厨房去烧饭。

   卧房里,胡喜喜等孩子止住哭声,低声问阮萝:“你跟贺昀又怎么了?”阮萝摇头,胡喜喜笑道:“我的姑奶奶,你跟贺昀的感情可关系着两个家庭的完整。你哥好不容易接纳我,我们有孩子了,你可叫我过几天安心日子吧。”

   阮萝始终因为方浔婚前的反悔,而愧对胡喜喜,这时不免哑言,胡喜喜立刻握了她的手说:“我逗你的。你哥对我很好,有些事,我不想弄那么清楚。你从小喊我胡涂涂,稀里糊涂的幸福也是幸福。你哥长这么个模样,现在又有了钱,外面不知有多少年轻女孩诱惑他,起码他心里存着对你那份感情,不会被诱惑走。萝萝,虽然我有时候也嫉妒你,可我从小就服气你,是你,我还能甘心点。”

   阮萝自责道:“喜喜,如果你心里别扭,我以后就跟你们少来往。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跟我哥能幸福美满。”喜喜握住她的手,怪道:“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我跟你哥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娘家。哪有姑奶奶不回娘家的道理!你这个当姑姑的,两个侄儿出生了,你不跟我们来往了,是想逢年过节省红包钱吗?”

   阮萝擦着泪说:“是想省,谁让你这么能生,一生生两个。人家都是三年抱俩,你们要是三年抱四个,以后咱们两家的红包钱就免了吧。我们家就两个孩子,我们家吃亏。”

   不等胡喜喜说话,子昂帮球球打开门,球球手上握了半个被剥得晶莹剔透的橘子,边吃边玩边扔,子昂跟在她后面收拾垃圾,并哄她将手里的橘子给妈妈。等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只剩了半瓣递给阮萝:“妈妈,爸爸,爸爸橘橘,给……”

   阮萝明白这是贺昀派过来的求和天使,胡喜喜笑道:“幸好我们家不大,不然你连这半瓣都见不上。”

   这边子昂早已跑回去向爸爸汇报,球球把橘子扔了一路,妈妈一瓣都没吃上。跟着出来的球球捂嘴一笑,贺昀也对女儿笑了笑,又伸手从果盘拿一个橘子,撕掉黄色果皮,一面清理着上面的白色纤维,一面跟方浔聊丝绸厂的事。

   球球要来找爸爸,路过方浔跟前,被方浔拦抱在膝盖上,接过方浔给的晶莹剔透的橘子,奶声奶气地喊:“舅舅,舅舅。”

   方浔的心被完全融化,也幸得有了球球,他许多不敢再对阮萝表现出来的好,可以加倍投在球球身上。

   阮萝虽然很生气贺昀这一次买股票认购证的事,可随着春意盎然,好事骤增,那股气也淹没在滚滚春潮中。

   因为一九七九年春天,在中国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的那位老人,在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又到中国南海边写下新诗篇,赋予春天无限的希望。

   这位老人在南方视察之后,全国出现了一股办公司热,贺昀也以云罗的名字注册了公司。

   政府机关中也出现了下海经商热,贺昀不断接到老同学的电话,充当对方犹豫不决时刻的倾听者,意见却是不敢提的。他虽然是所有同学里最早下海的,可他当初有为爱情冲动的原因,就是事业不成功,只要他跟阮萝家庭幸福,他都不会后悔。眼下,若对方真听了他的意见辞职下海,混不出个名堂来,一怒之下,不得冲他撒气?他有儿有女的,不得不为孩子的安稳着想。

   阮萝实在看不得贺昀那副无奈的表情,每晚一见他去书房接电话,长久不出来,就抱着球球去找爸爸玩,把爸爸解救出来。

   只阮萝没想到,李家阳竟然也给贺昀打电话,谈及辞职下海的事。她抱着球球去书房,贺昀立刻对她摆了摆手,她捂住球球嘴巴,叫球球跟子昂一起去玩,她又回到书房听李家阳为什么也想辞职下海。毕竟已经熬到中层领导的位置,虽然再往上升不容易,可那到底是北京啊。

   只听贺昀说:“家阳,你下海这件事,我没法给你建议,但我不建议你去海南,虽然海南房地产现在已经火热得一塌糊涂,但我觉得这是非理性的繁荣,这里面一定有泡沫的,虽然现在还没有到破裂周期,就看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谁是最后接盘人了。你即使去,也要多一份警惕,及时抽身,不要折在里面了。”

   阮萝听了贺昀这番话,心里的愧疚感少了些。

   那年贺昀本来要去海南的,最后还是为了她跟肚里的孩子留下来跟她干服装厂。结果庞大海去了,一年多后,吃得更胖回家看老婆孩子,也赚得盆满钵满。据他说都不用建房子,炒地皮多快,靠人脉背景拿到一块地,一纸批文就能赚个上千万。当然,他不明说,贺昀也知道,他能拿到地,李家阳没少给他出力。自然,他也不会亏待了李家阳。

   阮萝虽然不赞成庞大海这种赚钱行为,可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耽误贺昀了,不然现在赚得盆满钵满的就是贺昀。但贺昀当时就摇头说:这种现象并不是好现象,据庞大海这样讲,我就是去了海南,没几年也得赶紧退出来。

   但海南地产依旧火热,到今年春天已经热得一塌糊涂,阮萝不免觉得贺昀那番话是故意安慰她,现在听贺昀跟李家阳也这样说,才安了心。

   等贺昀挂了电话,阮萝坐到他腿上,认真问他:“真的不怪我又拖了你后腿?我真的不想很多年后再听到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的选择你认了这种话,这话比你骂我、打我还叫我难受。”贺昀握了她的手笑道:“这么美满幸福的家庭,我的快乐都要溢出来了,你没看到吗?”阮萝立刻靠在他肩头夸赞他:“老公你真好!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美满一辈子的!”

   然而贺昀握着她的手指了指装满股票认购证的文件柜,目含期待问:“老婆,那这件事可以翻篇了吗?我能不能不睡书房了?”阮萝立刻心口一疼,坐直了身体,闭上眼咬牙道:“你明天找块布把你的宝贝疙瘩都盖上,我装瞎!”

   倒也不必阮萝装瞎,因为第二天,贺昀就带着他的宝贝疙瘩开始长住上海,运作他那些宝贝疙瘩。

   阮萝为了夫妻感情和谐,不管是跟贺昀偶尔见面,还是每天通电话,都不提及股票和认购证的事。虽然凡是她问,贺昀也不会隐瞒她,但贺昀是习惯性地嘴严,所以阮萝不问,他也不主动提股票的事。

   直到五月份,阮萝听说一个上海市民在股市赔了六千多块钱,竟然悬梁自尽了,她才隐忍不住,想知道贺昀在股市的详细情况。

   因为除了股票认购证,她只知道贺昀一直在反复购进上海豫园商城的股票,而听说上海豫园商城的股价突破了万元大关,几乎是可以列入中国证券交易史的一项纪录。

   但她为着家庭和睦,向来对贺昀在股市的操作装聋作哑,怕知道详细了,会忍不住跟他大吵。

   这时候想推测贺昀的心理状态,也无从推测。因为不知他是抛在最高点,还是买在了最高点?抑或陷在与巨额财富擦肩而过的悔恨里?

   虽然贺昀这几天正好在桐市,心情也很好,可她也不敢问贺昀,怕他是为着丈夫和爸爸的形象装出的好心情,她一问,就正好刺激了他。而且现在他们家住十六楼,贺昀跳下去,她都不一定能给他拼完整。

   于是阮萝在公司办公室打电话给那个跟贺昀一起玩股票的师弟,没想到师弟很诧异地问:“阿嫂你一点都不知道?”

   阮萝掩住自己急速下坠的心口,叫那师弟说详细点。贺昀前前后后扔在股市的几十万,就是全赔光,她也认了,只要贺昀不要有思想负担,她只要贺昀这个人完完整整。

   然而师弟说:别的不说,师兄那一万份股票认购证,每百张连号认购证的实际收益大概能有五十万元,目前在黑市,单张认购证价格有的已经被炒到一万元。

   阮萝握着电话听筒怔住,心怦怦跳,脑子里迟迟反应不过来贺昀到底赚了多少钱,于是问那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师弟听别人说过贺师兄爱人只有初中学历,便沉思了片刻说:那我简单点给阿嫂说,贺师兄手上的股票认购证至少相当于涨了一百六十倍。

   不等他说下去,阮萝便打断:也就是说贺昀花三十万买的那堆废纸,现在变成了四千八百万?

   师弟不由在那端笑道:是,阿嫂可以这样理解,贺师兄现在的手头资产至少是四千八百万,但我想贺师兄不会止步于这四千八百万的。

   阮萝挂了电话,下意识就要跑回家看看那四千八百万,可等跑进贺昀书房,才记起贺昀早就把那些宝贝疙瘩弄到了上海去操作。

   只文件柜里有一份漏网之鱼,阮萝拿起来,指尖摩挲着那句“股市有风险,进入须谨慎”的字样。

   书房窗帘半拉着,空洞洞的红木文件柜有一种血色深渊的可怖之感,好似要把贺昀牢牢吸在里面,阮萝忽然腿一软,跌坐在地,这笔天降巨款令她欢喜,更令她害怕。如果贺昀赔光那三十万,以他的自制力还能管着自己再不碰股票,可现在打了这样漂亮一仗,贺昀将会彻底陷在股市里。她望着那血色深渊,仿佛看见自己那个赔到倾家荡产、由高楼纵身一跳的舅舅,虽然她没有亲见舅舅惨死的模样,但王来胜由高楼坠落的模样深深刻在她脑海里。

   贺昀在办公室看到阮萝奔跑出厂的身影,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等开车追着她赶回家,保姆说家里没事,阮萝好像去了书房。他一打开书房的门,就看见阮萝跌坐在文件柜旁。他上前扶起她,帮她擦着一额头的细汗说:“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上海股市的情况,我这几天一直想找机会把存折给你,可又怕吓到你。”

   贺昀说着就从办公桌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不及递给阮萝,阮萝却扑到他怀里,语气郑重地叮嘱他:“老公,我知道我已经拦不住你。但从这一刻,我希望你记住,就是将来遇见再坏的结果,你也不能走绝路,我要你这个人!我要你活着!不管欠多少钱,我都不怕,我吃过苦的,什么苦我都不怕。大不了,我们厂子赔掉,公司赔掉,房子赔掉,我到农贸市场摆台缝纫机,给人家做衣服、修裤脚,养活你跟孩子。可我绝不允许你走绝路!”

   听了这番话,贺昀紧紧搂住阮萝,内心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只听阮萝又说:“那你在股市赚的钱,也算家里的投资哦,以后家里的钱,都要分成三份,一份给儿子女儿存着,那是他们上学成家立业的钱,一份你自己留着胡闹,一份给我,我要去买房子买地。”

   贺昀埋在她肩头轻笑,“萝萝,咱们这里没有地产热,房子和地升值很慢的。”阮萝说:“它升值再慢,可我看得见摸得着。你在股市赚得再多,对我来说,那都是猴子对水捞月亮,看得见摸不着。而且古文上都说了,只要慢慢地买房置产,就能挣得花团锦簇般的家业。”

   贺昀不由困惑地看着她:“哪篇古文,你初中的课文里还有这个吗?我怎么不记得。”阮萝不满捶他一拳:“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除了语文书上的,就不看看课外的古文了吗?是三言二拍的《卖油郎独占花魁》说的,那冯梦龙好像是明朝人吧?这是不是古文嘛,是不是古人的智慧嘛,那摸着祖宗过河总没错。”

   贺昀听她说出三言二拍,脸上笑意便逐渐扩大,顺着她点头道:“没错,三言二拍也是古文,冯梦龙说的也没错,咱们俩只要不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就行。”

   阮萝第一篇看的就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说商人蒋兴哥外出经商,其妻王三巧被陈大郎诱骗失贞,并赠蒋家祖传珍珠衫。陈大郎与蒋兴哥意外交好,蒋兴哥见衫休妻,后陈大郎病亡,其妻平氏携衫改嫁蒋兴哥,蒋兴哥认出珍珠衫,得知事情原委,感叹不已。蒋兴哥卷入命案时,已为官员妾室的王三巧出手相救,最终蒋、王破镜重圆,与平氏三人团圆终老。

   身为人妻的阮萝,气得拽住贺昀领带,把他拽得弯下腰来,冲他脖颈狠狠咬了一口,咬得他认错才松了口。又很快意识到被他带偏了,连忙严肃道:“你别打岔,我前面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贺昀本想再拿三言两语逗她,见她一脸严肃,只得老实回答:“我记住了,以后家里的钱分三份!我只用我那一份胡闹。”阮萝捧住他的脸问:“最重要的你没记住吗?”贺昀困惑:“什么?”阮萝郑重说:“最重要的,不管将来在股市遇见多坏的结果,你都不许走绝路,我要你这个人!有天大的债务,我跟你一起承担!”

   贺昀眼睛湿润地看着她,忽然狠狠用力吻了下来。阮萝想跟他说正经话,却陷在他铺天盖地的热情里,难以自拔。

   球球手上拿着玩具,乒乒乓乓地推开书房门,子昂跟在妹妹身后,看见妈妈坐在大书桌上,正在咬爸爸脖子。夫妻二人听见动静,早已分开,但球球问:“妈妈为什么咬爸爸脖子?”阮萝红着脸,转过头对着文件柜上反光的玻璃擦晕开的口红。

   贺昀来不及擦掉脖子和锁骨上的口水和口红,扣着衬衫领口,竭力稳住面色,见已经上小学的子昂一脸困惑,不由对年龄更大一点的儿子解释:“妈妈是个刺猬精,家里谁不听话,妈妈咬谁。”

   球球吓掉了玩具,扑在哥哥怀里说:“球球听话,妈妈不咬。”子昂抱起妹妹说:“妈妈不是刺猬精,妈妈是国王,女儿国国王,国王最漂亮。”阮萝冲贺昀挑挑眉,走到门口想一块抱起子昂跟球球,但两个孩子现在都长个头了,她没法一块抱起,就弯着腰在子昂脸颊亲了亲,“还是我儿子乖。”

   而贺昀走过来,一只臂弯一个,抱起子昂、球球。球球小手挂着爸爸脖子,子昂伸了胳膊抱妈妈,要回亲妈妈脸颊。

   贺昀已经没有手来搂阮萝,但阮萝看懂他眼神,极力伸长了胳膊去环住他和儿子、女儿。

   梅子金黄杏子肥时节,阳光由暮春余韵步入初夏的热烈,穿过窗帘缝隙,照在贺昀脸庞上。贺昀唇角带笑,目含热烈幸福与阮萝对视。

   他虽然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说出口,但阮萝亦感受到他对这个家庭的重视,就算为了家庭,他也不会变成一个没有底线的金融赌徒。

   子昂虽不懂大人的事,可他能感觉到家庭的温暖和爱意,也带着笑容看爸爸妈妈对视,只有球球自说自话,无人理会。

   保姆来问中午吃什么,子昂说想吃肯德基,球球跟着学舌“吃鸡”。虽然肯德基已在桐市选好落户地址,但正式开业,也要到明年了。

   正值周六,子昂不上学,贺昀直接抱着两个孩子就往外走,要开车带他们去上海吃肯德基。

   阮萝因为要装孩子出门的东西,落后一会儿出门。

   等阮萝拎着鼓鼓囊囊的妈妈包走出单元楼,往车棚走时,远远看见贺昀正抱着两个孩子等在一株石榴树旁,彼时石榴花开正浓。

   榴花开欲然,似红绡剪碎,珊瑚映日,一阵初夏的风拂来,犹如火焰跃动,灼灼其华。

   而父子三人的情况是,球球要揪花,贺昀叫子昂拦着妹妹不揪花,最后拦不住,只得把两个孩子都放下来。

   子昂球球看见妈妈,冲妈妈招手,贺昀亦起身笑看着阮萝,高大身影立在那火红背景前,身后是一整个初燃的时代。

   阮萝拎着那装满孩子物件的包,踩着高跟鞋,甩着一头大波浪,笑着奔向自己家庭的全部,奔向那火红热烈的时代。

番外

继续阅读:番外1:经纬交错,心网相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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